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阵前请和 ...
-
边关的日头刚刚升起。林培元就来到北都阵前。见兵将防守严谨,便叫随从高声喊话:“北都兵士听着,速报你们将军。就说南康上卿林培元有事求见。”
阵前的兵士奔袭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一员守将走到跟前,道:“知道了,等候回话!”便派人疾驰王帐禀报。
王帐内,两个男子沿桌而坐。桌上摆着地图,榻上胡乱甩着几本书。其中一人身披大氅。他皮肤微黑,飞眉入鬓,眼光精亮,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却是一股王者之气。另外一人素衣锦袍,眼睛大而亮,笑意盈盈。
“燕王,南康上卿林培元在外求见。”一亲兵匆匆来报。
“带了多少人?”
“回燕王,除林培元外,只有十三人亲随。”
燕王贺兰雁翎打了个手势,示意放人进来。
“燕王,这回我认栽了。”军师祭酒杨璋笑意更浓,说道:“我原以为还要十天半个月南康才会乞和。”
“愿赌服输。回京之后,你就随兵操练一个月。”贺兰一笑,显然兴致很高。
林培元穿过层层叠叠的前营,来到王帐前,让手下在帐前等候,便径直走了进去。他向居中正座的贺兰雁翎拱手一揖,说道:“南康林培元参见北都燕王。”
贺兰故意道:“林上卿是否下战表来啦?”
林培元一脸平静道:“不敢。下官是奉宁王之命前来与北都谈议和的。”
“宁王?”贺兰雁翎和杨璋均感意外,对望了一眼,似在相互询问。
“宁王赵谧,乃我皇第四子。如今暂代军中一切事物。”
贺兰点了点头,林培元继续往下说:“燕王,自两国交兵,生灵涂炭,遍地哀鸿。这仗不知贵国还想不想打?”
贺兰不为所动,只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林培元略一沉吟,“若是燕王怜惜百姓,顾念两国友谊,就请接受议和。若是还想再打,我南康将士就是战尽最后一兵一卒也奉陪到底!”
后一句话分量很重,气势十足,倒是叫贺兰雁翎起了爱才之心。
“杨祭酒,你说说看。”
杨璋起身说道:“林大人,我们怎知你们是否真有诚意和谈?”
林培元知道杨璋在刁难他,脸色稍稍一沉,说道:“宁王殿下素来爱民,真心实意希望与北都讲和。议和时间、地点和人数都可由燕王决定。”
贺兰道:“本王并非有意为难阁下。只是林上卿诚意拳拳,本王也不好拒绝。就请林上卿先回,等候本王消息。”
送走林培元之后,贺兰雁翎只道:“成了。”
“你倒是精明!”
“再拖它个一两日,不怕谈不到更好的条件。”贺兰踱步,只是一笑,又道:“宁王赵谧?杨璋你可知此人根底?”
“天静帝七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均早夭,二皇子前年暴毙,大皇子赵麟,四皇子赵谧,七皇子赵业。”
“这些本王知道。”
杨璋又道:“赵麟才识超群,足智多谋,最得天静帝信任。赵业不学无术,凶佷险悖,却善于奉上,最得天静帝宠溺……”
贺兰拦腰截断,不耐烦地说:“别打弯,说有用的。”
“我也不知道。”杨璋摇摇头。
“你耍我?”
“不敢——”杨璋拖长音道:“赵麟与赵业生母是当今南康皇后贺氏,赵谧生母只是一不知姓名的宫女,早年暴毙。他深居简出,并无建树,我知道的自然不多。”
“那就是不得宠?”
“正是如此。我看天静帝派他来议和,只是来担个骂名罢了。”
北都这里一片摩拳擦掌,喜不自胜,南康那头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人人皆危。
林培元回安州城后,向赵谧禀告了贺兰雁翎的意思。赵谧一时无话,来回走动,像压抑着几千斤的石头。
“宁王有什么打算?”周铭瑄问。
赵谧还未发话,左前锋陆庭双眼瞪大如铜铃,怒道:“贺兰雁翎欺人太甚!”
“千年狐狸岂是好相与的。”赵谧冷哼一声。
“宁王殿下,朱存义请求再战!”朱存义起身跪下,众将士皆随。
“不可。”赵谧摆了摆手,道:“请众位起身。”
“殿下……”
赵谧扶起了朱存义,略一沉吟:“此事本王自有打算。传本王令,令各千夫长整顿军防,加固防范。”
送走众将后,周铭瑄问道:“你要亲自去?”
“贺兰雁翎不买南康上卿的账,总要卖南康皇子几分面子。”
周铭瑄心里清楚,若再与北都硬碰硬讨不了好。议和之事,实在是拖不得,便也不再反对。
是夜,赵谧换上士卒盔甲,率两名亲随打马到北城门,周铭瑄已在前守候。
“铭瑄,你这是何意?”赵谧皱了下眉。
周铭瑄骑马上前,“随你走一趟。”
“你一向聪明,这回怎么糊涂了?我这一走,难保不耽搁上两三天,到时军心不稳。林培元固然机智果断,但行事过于激进。你不留下,我怎么放心?”
“你不放心,我就能放心?”周铭瑄冷笑一声:“前头才狼虎豹,你若有事,安州必然失陷。”
赵谧指着两名亲随,说得极是干脆:“张昭和甘朝你也是知道,身手非凡。他们随我一起,遇上意外不是没有脱身的机会。你留着,替我打打掩护。有人来找,就告诉他们我身体抱恙不可见人。”
“你真的想好了?”
“我无意犯险,万事皆会小心。”
周铭瑄不再说话,他熟知赵谧,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极为刚毅。只要认定了,那就是一定要做的,不会更改也不能更改。
“张昭、甘朝,殿下的安危就交托你们了。”周铭瑄打着马走远,融入阴测测的黑夜里。
赵谧三人弃马出城,借着黑夜遁到了北都阵前。远看军营延绵,旌旗似海,颇具慑人之势,守在军营入口的兵卒们毫无倦意严阵以待。三人轻巧地翻入营门,寻找着王帐。
军营最中心,一大帐巍然屹立,旌旗飘扬,一队卫兵在帐前巡逻,气势非凡,显然住的正是贺兰雁翎。
赵谧示意张昭和甘朝不动,独自摸到营前,正想着对策之时,营内传来了一低沉男音:“既然来了,何不进来相见。”
已被发现,再不出来可就没意思了。营前的卫兵自动退开成两列,赵谧极为干脆走了进去。
只见帐内颇为空旷,几支巨烛映得一片明黄。一颇为英挺的男人和衣坐在桌前,低头看书,都不曾望向赵谧一眼。
赵谧心知对方在下他威风,也不在意,抱拳一揖道:“南康赵谧请见燕王。”
贺兰雁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不过二十来岁,肤色惨白,面向清薄,眼神中带着一丝为不可见的狠绝,穿着兵士服也无损风骨。只这一瞥,贺兰便断定宁王赵谧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起身还了一礼,说道:“得见宁王殿下,荣幸万分啊。本王不知这南康人原喜好摸黑暗探,失礼了。”
赵谧看着眼前的老狐狸,回道:“燕王殿下好本事,南康人不光不彩的作风也是清楚得很。”
“不知殿下深夜探访,所为何事?”贺兰见嘴上讨不了好,干脆挑明。
“燕王殿下,小王亲自来了,只带两名随从。这诚意是否够了?”
“呵呵,本王从未怀疑过宁王殿下的诚意。只是开战四年有余,议和一事兹事体大,还是得慢慢来。”贺兰雁翎也是扯皮条。
赵谧忽然一笑:“燕王殿下吃准了我南康大军无力再战吗?”
“不敢。”贺兰淡淡道。
“小王现在把话放下了,和还是不和?只要燕王不愿和谈,那小王绝不再问。冒着回京人头落地的危险,也会顽抗到底!”赵谧上前一步,对着贺兰色厉声疾道。两人鼻尖几乎轻触,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饶是贺兰雁翎也是一震。
他转过话锋:“殿下请先上座。林大人说过,为表诚意,和谈时间、地点和人数都有北都决定,这话可还算数?”
赵谧点点头,贺兰继续往下说:“本王并非盛气凌人之辈,这和谈时间还有人数还是殿下自己决定。”
“如此甚好。”
“地点嘛,”贺兰一顿:“平阳可好?”
“你……”赵谧脸色一沉,想说点什么终于是强压下来。
贺兰很满意他的反应,不动声色道:“殿下可有意见?不忙,殿下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商研。”
“只要保证和谈期间两军停战,小王万无不允之理。”只那么一瞬,赵谧缓了过来,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眼神。
“这个自然。”
“那么和谈即时生效,燕王明日可昭告天下,两国停战。小王便可随燕王回平阳和谈。”
和谈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谧回城后即刻告之众将,引来一阵反对之声。
林培元只道有失国体。周铭瑄脸色阴沉,直指若是天静帝在此定是不允。
赵谧力排众议,而翌日北都果真宣布停战,事情便走向了无可挽回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