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幸福》随影舞斜阳

1、初见

　　这个世界大约是疯了，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似乎停一秒这世界就要爆炸了一样。思阮常常想，如果地球有知觉，看到别人把他开膛剖肚会怎么样。可是后来思阮似乎又想明白了，即使地球有知觉，人类也是不在乎的，因为地球反抗不了。不过若干年后她又明白，人类总是要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2006年夏天刚过，人们却在村子里炸开了锅。起因是离镇子15里，离村子只有5里的地方，建起了工地，据说在开山凿石了，说是建什么旅游度假村。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但对于他的态度，却各不相同。老一辈的人过惯逍遥自在的生活，当然不愿连这最后的栖息地也被城市化。中年人的想法又不同，听说也许可以分到钱，他们到是希望可以开发到自家山林，拿一笔钱给自己的儿女们买房还贷款。青年们的想法本该一致。但也有一些人是反对的。他们也许意识到总要留一方净土，保存童年美好的记忆。有的也许认为开发价值会增值，希望等自己有钱了在来开发。总之是村里的人一见面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事。
　　元思阮是周末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看到有工人在施工，她还好奇，这里能干什么呢？等到家见到孙奶奶才知道建度假村的事。奶奶很害怕把村子建的和县城一样。她生病的时候，思阮陪她去过几次县城。奶奶到了县城以后干什么都不舒服，病只要稍有起色就嚷嚷着回家。“思阮，你打电话问问采薇怎么回事。”李采薇是思阮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在上海打工。在奶奶看来，能在上海工作，一定懂得非常多，只有思阮知道采薇在上海过的多么艰难。“奶奶，采薇很忙的，再说她也解决不了这儿的事啊。”“那也是，可是怎么办啊！”看着奶奶着急的样子，思阮于心不忍，奶奶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奶奶，你别着急，我明天骑车去看看。”
　　温驰本来是想让温欣源过来视察工期进展的。但又怕儿子办不好，所以临时决定自己亲自来一趟。到了以后，他一边视察开发规划，一边看风景。他不得不佩服温欣源的眼光。温欣源是上次和几个朋友自驾游的时候瞎逛到这里的。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启动了度假村的项目，但是选址一直是个头疼的问题。而这里的确是个绝佳的位置。首先，它离上海及周边的大城市开车都不超过5个小时；其次，当地政府的推广做的很好，到时候度假村建好了，省去很多宣传费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的景色，山水一体，溪流遍地，天然的森林氧吧。他请的设计师也不错，在不破坏整体格局及森林植被的情况下，巧妙的嵌入人工因素。已经几天了，他觉得今天就可以回家了。思阮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工地。说是工地，离马路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因为是临山而建。这本来是没有路，但因为工程的原因，到是修了条土路。思阮觉得很是新鲜。便推着自行车一路走来。她不知道，今天这一来将彻底改变她的一生。周住首先看到思阮，他算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一是因为他是本地人，去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包括和当地的民工打交道都方便很多。另一方面，他干这行也已经很多年，而且信用很好。他是认识思阮的。农村里就是这样，隔着几百里都能互相认识。不像城里，住在同一个楼几十年还相互不认识。到是应了那句老话“老死不相往来”。“思阮，你怎么跑来了。”思阮看着对面这个人努力搜索记忆。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加上她在镇上超市卖东西，所以很多人认识她，但她并不能记得所有人。“我，周叔。”“周叔，你怎么在这。”思阮朝他们走了过来。温驰准备先上车，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他无意间转过了头，看到了思阮的眼睛，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却站在了那里。“我在这负责工地。”思阮仿佛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周叔，奶奶在家急死了，让我来问问，不会把我们的田地都铲了修大房子吧。”周住毕竟是见过世面，一下子明白思阮的来意。“不会，不会，我们就用这后面的三座山，其他不用的。”思阮一听如释重负。“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思阮很是好奇度假村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没什么变化，你要是想看就进去吧。”“谢谢周叔，周叔再见。”温驰总觉得这眼睛有什么特别，但他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
　　“这孩子是本地人？”“不是，说起来这孩子怪可怜的，从小就没有爸爸，10岁的时候妈妈也走了。后来就跟着孙奶奶一起生活，十六岁的时候吧，就去镇上打工。”“她爸妈怎么死的。”“她爸爸从来没见过，妈妈是病死的，一个外人，带个孩子在这一住就是十年。”“外地人，哪里的，叫什么？”“哪里的不知道，好象是叫元静。”元静，元静。他有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呢。太久，久的让他以为他生命中从没有这个人。可是，忽然的，别人告诉了他，原来是有那么一个人的。是的，那孩子的眼睛太像元静。他恨不得立刻去问个究竟，可他不知道问什么，是啊，问什么？他是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吧。“你刚才说他没有爸爸，她多大？”“多大，这不太确定，她妈妈八五年的时候来的这里，那时候她也就一岁多吧。”“什么？”温驰忽然的站住，害的周住差点撞上他。“怎么了，温总。”“没什么。”
　　温驰这些天经受着巨大的煎熬。直到他看到DNA报告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84年11月11日。是啊，没错的，元静是84年4月才和他分开的，一点没错。“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我们查过，她妈妈是85年快过年的时候才到孙家村的。开始住在一个废气的房子里，后来村里把原来公社的一间旧房子给他们母女住。但因为他们不是本地人，没什么田地，所以日子过的很苦。孙奶奶的光棍儿子估计看上了元静，到是经常帮助他们。不过元思阮十岁的时候，元静就死了，孙奶奶就把元思阮接到他们家去了。可是，元思阮读完小学说什么也不读了，听村里人说她非常懂事。没有读书后就在家里帮忙，什么都干，有一年，上山挖竹笋，还被山上的竹签戳穿了脚。”“竹签戳穿了脚？”“是的，温先生，后来，元思阮十五岁的时候，孙奶奶的儿子死了，她就到镇上做零工。只要有活她就做，农忙时就在家干活。到十八岁的时候就到现在这家超市工作，好象是孙奶奶的一个远方亲戚开的。这人挺会做生意。两年之后就到县城开大超市去了。一来是因为亲戚，二来元思阮干活也很漂亮，老板就让他一直看着超市到现在，快两年了。温先生，这是她的一些照片，不知还没有什么要调查的。”温驰挥挥手。他有种想把自己打死的冲动。他的女儿，只上完小学，在家干活还戳穿了脚。想想都是疼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怎么受得了。可是他了，他在干什么。
　　周姝麦看到温驰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早。”当温驰看到周姝麦的那一刻，他却不知怎么开口。“公司没事，我就回来了。”他走到沙发旁，顺势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他想等周姝麦自己开口问他。“我来帮你按摩按摩。”
　　“最近公司怎么样，那个度假村项目进展的怎么样？”
　　“恩，还好，姝麦，我想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说。“
　　“姝麦，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
　　周姝麦从来没有看到温驰这么严肃、认真的和她说话，而且她感觉到温驰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但是她想不到有什么重要的事。她表面上虽然不在公司，但儿子在啊，她基本对温驰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是看样子，似乎是大事，能有什么大事？
　　“你看看。”
　　周姝麦在看DNA报告的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窖。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一直在等机会。你觉得现在是机会了是不是，是不是？”虽然满腔愤怒，虽然她恨不得杀了他，但她没有大吼大叫，因为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怎么会让她受那么多苦。”
　　这话刺痛了周姝麦，原来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一直没有。
　　“只要有我在，她休想进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