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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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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齐佩林有意为之还是什么缘故,军情九局人员大多源自被裁撤的八局。只有新任情报处长赵一仕从南京本部调动过来,据说是齐佩林从前洪公祠特训班的同学。行动处长则由刘新杰的老相识吴颐安担任,原本以他的资历和军衔压根无法与其他几位处长相提并论,但老吴为人随和、人缘颇佳,倒也相安无事。
与八局相同,九局仍然以监控、破坏共卝产党在上海的地下组织为主要任务,但刘新杰隐约感觉齐佩林似乎志不在此,这一切不过是个幌子,藏在背后的才是军统组建九局的真正目的。
齐佩林让他在银行开了个户头,每天来往数额巨大,而且通通去向不明。他明里暗里试探,齐佩林却一反常态像锯嘴葫芦半点口风不漏,只嘱咐他把账面做好看点。
他卝妈卝的!刘新杰忍不住暴躁,那些糊涂烂账换沈醉来做也没办法好看哪!他捞钱的胆子还越来越大,油锅里的钱也敢伸手,常常弄得刘新杰心惊肉跳。
“我说局座,咱能悠着点儿吗?再这么下去,马汉三的接班人可就轮到你了。”
“新杰,你真以为老马因为贪污才被枪决?”齐佩林浑不在意摸着小胡子,“他要不背着局座跟郑介民勾勾搭搭搞小圈子,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贪污嘛其实是个借口。我不一样,我对局座向来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拿我开刀。”
“是是是,谁不知道您现在是毛局长跟前第一大红人。”刘新杰揶揄地说。毛人凤不动齐佩林不代表他不会动刘新杰,哪天他心血来潮拿刘新杰给老齐来招杀鸡儆猴也未可知。
“反正,迟早我得为你把自己给折进去。”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哪能呢,我怎么舍得让你折进去。你要进去了,找谁给我签字报销呢,对吧。”齐佩林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回答。
时光波澜不兴地流逝,偶尔刘新杰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或者走廊擦肩而过时见到几个陌生的面孔,来不及看清长相便如同深潜水底的鱼儿吐出的气泡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九局俨然封冻的河面,冰层之下暗流汹涌,他却苦于找不到破冰的利器。直到他在机要室偷卝窥到国防四厅对齐佩林申请五千吨T卝NT炸卝药的批复。
齐佩林想干什么?五千吨烈性炸卝药,足够将整个上海夷为平地……他不禁悚然而惊,大冬天竟汗湿重衣——他已经猜到了齐佩林暗中执行那个秘密计划的真实意图。即使如此,他现在掌握的所有线索依旧只是冰山一角,计划如何实施,由哪些人具体执行,他一无所知。
但丁三一定知道,甚至很有可能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也许,他可以在丁三身上找到需要的答案。
自从李伯涵死后,丁三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除了齐佩林,没有人知晓他的行踪。孙大浦提过,他早已拿到最高军事法庭和陆军参谋长联合签发的特赦令,齐佩林还为此亲自去了趟南京四处托情,上下打点。以他的为人,绝不会无缘无故为谁劳心费力,而丁三居然并未留在九局帮忙,意味着更重要的任务等待他去完成。如果把那个秘密计划比作定时炸卝弹,那么丁三很可能就是控制这颗炸卝弹的定时器。
刘新杰曾经趁私下去酒吧消遣的机会装作闲聊问及丁三,齐佩林漫不经心地说:“丁三啊,我打发他回老家了。那种喂不熟的狼崽子留着让他反咬我一口么,李伯涵不就是前车之鉴。”
明知他撒谎,刘新杰却不便当面揭穿,顺口调侃:“是啊,李伯涵多笨,哪儿有局座您精明。”
“怎么想起来问丁三,对他有兴趣?”
“我好奇行不行。”
“好奇不是不行……”齐佩林似劝诫又似警告地说,“新杰,干卝我们这行得懂得避嫌,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要是再出事,连我也……”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望着刘新杰叹了口气。随即改换一副极其暧昧的笑容趴在他耳边,髭须若有若无掠过他的耳卝垂,“你呀,替我管好九局的后勤就行了。俗话怎么说的,我主外,你主内嘛。”不等刘新杰炸毛,他已从座位上跳起来逃之夭夭。
操卝他卝妈卝的齐佩林!
可能没有谭忠恕的压制让齐佩林无所顾忌,又或许他清楚刘新杰在他掌握当中插翅难飞,最近他的言行渐渐肆无忌惮起来,两人独处的时候时常语带调笑、举止暧昧。刘新杰就算再迟钝也慢慢醒过味来,他竟然对自己怀着异乎寻常的兴趣。之前他设想齐佩林执意将他留在九局的理由里唯独漏了这一条,因为太过荒谬。
成为休眠者之初,他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随时牺牲一切的准备,但并不包括情感和尊严在内。如果可以他不想利用齐佩林的感情,不想再去欺骗一个喜欢自己的人。顾晔佳的死令他抱憾终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是个卧底,只能死不能退的卧底。沈明峥、钱宇、段海平……那些为他逝去的人和那个毁灭上海的计划把他所有退路牢牢封死。他像过河卒子,举手无回,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幸好齐佩林似乎很有耐心,暂时并无更进一步的打算,他还可以勉强应付。刘新杰只盼望在他失去耐心之前解开谜团,及时抽身。否则到时应该何去何从,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