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与你相对》陈小寞

1、回国、壹

　　机场大厅里人头攒聚，说来也不怪，7月份正是放暑假的时间，选在这个时候回来，陈念如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喊声“苏瑾苏瑾”，是歌迷接机吧，疯狂的场面有些混乱。也许是在国外待了多年的缘故，对于如此场面，陈念如还是多少有些许不适应。手上暗暗使劲，推着行李大踏步的往外走去。她想逃离这个异常热闹的场面。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回国了，不走了。

　　沐浴着这个城市的阳光，陈念如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生活了21年的城市，回来了。5年了，J城到处都在建设，盘横交错的立交桥让这个缺失5年的她一时脑袋短路，随手拦一辆出租车，脱口而出的竟是法语，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选了Q大，只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可是在这个以理工科闻名全国的学校里她这个理科白痴实在是很难找到一片天地，只好默默选择不起眼的外语系，学习法语。那时候陈汉深总是眉头深皱的教育她不该这样鲁莽，以她的资质，选个艺术学校读她喜欢的设计是更好的。每次，陈念如都是撒娇的对他说“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么优秀帅气的人，我不看紧点，被人挖墙脚了怎么办？”那几年沉稳、冷静的李汉深总是对这个女朋友一点办法也没有。谁曾想，学习法语，原来是为了将来逃避感情做的语言准备。
　　手扶在车门的把手上，迟迟回不了神。她就这样站在人流穿梭的街道，暗自神伤。
　　到家的时候正好中午，陈爸陈妈在吃饭。陈念如没有敲门，她清楚的知道她有钥匙。打开门，拖着行李出现在客厅。两位老人顿时石化，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心心念念的年年会回来，陈妈妈更是当场落泪。拉着女儿的手说个没完，5年了，这么久，女儿居然狠心的没有回家。陈妈妈唠唠叨叨没完，像要把这5年的话都说完一般，可怜的陈念如就这样风尘仆仆的回家连口水都喝不到。好不容易挨到妈妈叨念完，已经是晚上8点，陈妈妈在陈爸爸的“命令”下非常不舍的去厨房准备晚饭，陈念如想去收拾房间，站在久违的卧室门口，心里竟然有小小的激动，房间很干净，很整齐。可想而知，这里，每天都有人收拾。泪水慢慢涌上来，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还是家人。
　　收拾好情绪，陈念如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然后很不经意的把头靠在爸爸肩头，双手环住爸爸的脖子“爸，我好想你们。”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在沙发上看《百家讲坛》陈爸身体猛地一颤。是啊，他又何尝不是想念这个宝贝女儿。父女俩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久好久。
　　回来了，不走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考虑工作的事情？
　　晚饭是在很温馨的家常话里结束，陈念如主动帮妈妈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陈妈妈问起她以后的打算，被陈年如打哈哈般忽略过去。陈念如与李汉深谈过一场没公开的爱恋，家里人都不知道。所以直到现在，陈妈妈都一意孤行的认为她的年年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爱情白痴。所以，对于陈念如的刻意逃避话题，陈妈妈倒是很能接受。可是，暗自却在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做打算。平日里打麻将的几个牌友或许能帮上忙。这样想着，陈妈妈偷笑起来。
　　久别重逢的卧室，久别重逢的床，我真的回来了，不走了。
　　这一晚睡的特别香，这几年在国外，一个人从未踏实的睡过一次好觉，刚开始几个月是满脑子的想念，想念爸爸妈妈，想念李汉深。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是她自己一个人睁眼到天亮。后来，渐渐习惯一个人，却还是不敢熟睡，她胆小的要命，怕小偷，怕地震。总之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外，到是苦了。现在回来了，她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回国之前，陈念如在一家世界500强工作，薪资丰厚。她学的是服装设计，这几年，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圈内也混的小有名气。所以，回国找工作，对她来讲，倒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她哪根筋出了问题，现在她居然放弃服装设计，转战出版社。对于没有丝毫经验的她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对于这个，陈念如到是颇有自己的一番说词“有压力才有动力。再说，我与设计打了好几年交道，也是时候换换环境，认识新人了。”好在陈爸陈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尊重年年的意见。

　　陈念如应聘的是J城一家比较有名气的出版社，对于出版社来讲，陈念如的条件是大大超过他们要求的，所以恨不得立马签下来，好随时从她那艺术家的头脑里挖掘创意。可是主编毕竟摸爬滚打好多年，她还是淡定下来，一本正经的问到“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回国，你又为什么放弃自己的事业来选择我们的出版社？”陈念如知道搞文字的人都比较矫情，如果这时候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这个40岁左右的女人，讲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那么，她是必会打动她的。陈念如毕竟是陈念如，这么些年的打磨早已经让她褪去了青涩，她给的答案连她自己都震惊“主编，首先我回国的原因是我个人隐私问题，我想这个和我应聘贵公司的职位没有关系。其次，我并没有什么事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今天来应聘只是为了给自己混口饭吃，希望主编理解。”如此没礼貌的回答，亏她说的出口。
　　主编倒也不计较，相比较陈念如的硬件条件，其他那些，她都可以忽略。先签下来，以后再慢慢调教她。
　　“听说没有，新来的那个法国留学生被分配去《Esay》做艺术总监助理！”
　　“凭什么啊？就因为她出过国，留过洋？我们奋斗好多年也没能进那个杂志社，她是不是有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不正常。马脚总会露出来的，我们慢慢看。”
　　“…………”

　　办公室从来都是一个不缺少八卦的地方，对于一个如此不寻常的“升迁”她们当然要大谈特谈一翻，最好是发生一些电视剧的狗血剧情，那她们才会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多么的准确，她们会非常的引以为豪。
　　陈念如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些无聊的事情。因为自己不是专业，所以有好多东西要从新学起，不过好在是艺术总监助理，兜来兜去，又回到了艺术。她这辈子注定躲不掉了。艺术总监名叫顾艾伦，中法混血。怪不得啊怪不得，主编的醉翁之意在这里啊。第一天上班，陈念如为了发展中法友好关系，体现大中国博大精深的人文。她特意挑了一件法国羊绒花色连衣裙。来之前就在网上查过顾艾伦的资料，34岁，单身，身材高瘦，不喜欢与人交往，有轻微洁癖。是个及其难伺候的主子。陈念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打好漂亮的第一战。早上出门的时候，陈念如在街口看到小摊上卖煎饼的，兴致勃勃的买来，这个东西，她已经5年没有吃过了，记得上大学那会，每次来月事偷懒不去上课的时候李汉深都会买来煎饼托人送到宿舍来。每次都惹来宿舍那群花痴的枪林弹雨。成熟、稳重、成绩超棒的信工系才子和白痴、成绩一塌糊涂的外语系小迷糊。实在是不让人看好啊。
　　陈念如摇摇头，怎么又想起他了。
　　到杂志社的时候是7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工，陈念如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前吃煎饼，在著名的男士时尚杂志社里吃煎饼，这么滑稽的事情也只有陈念如能干得出。此时某人不知道，大大的落地玻璃里面，她的顶头上司正在欣赏这一人间难得的场景。玻璃是特制的，从里面看外面一览无余，而从外面看里面，那简直就是一面墙一样大的镜子。陈念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煎饼里无法自拔，浑然不知恶梦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