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杀意》何白羽

12、三（4）

　　出了东方医学院，李羽驾驶着警车并没有上高架，刚才陈英已经说了，东方医学院距离西郊火葬场只有一刻钟的车程，因此走地面道路就已经足够了。
　　警车快过了一个岔道口，根据地图的显示，应该是朝右拐。
　　右拐后，警车开进了与高架路相平行的一条双车道的公路。这里已经是城市的郊区，建筑物地高度正在逐渐降低，同时，绿色也在不断增加。
　　继续向前是一条小河浜，一座看上去非常牢固的桥梁跨越在河面上，看得出，桥是这几年新建的。
　　天还是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覆盖着天空，小河浜倒映下的昏暗苍穹显得一片污浊，有一叶小舟这在轻轻划过这看似污浊的水面。李羽一边看着这场面，一边继续将车向前开去。
　　过了桥，李羽和程罗佩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如果来到此处，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发出惊叹——从这里向前几百米，是一整排的游民住所，几乎全部用塑料布覆盖，由于塑料布的颜色各不相同，因此，从远处看来，实在是非常地壮观。仔细想想，这里上方就是高架路，因此遮风挡雨不是问题，而且还是在市郊，那些市容管理者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而小河浜的另一边，却是一间小屋也找不到，也许，对于这些人来说，挤在一起更方便吧。
　　程罗佩对于此好像挺感兴趣，始终把头转向这一边。
　　“李羽，你说这群社会最底层的人他们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呢？”程罗佩突然向李羽问道。
　　“嗯，温饱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这生活的质量，唉——”李羽叹息。
　　“住在这里的人应该从来没有被重视过吧，就算有人突然失踪，除了那些同住者，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是啊，不过还有不少时候同住者也不会发现呢，你看那些人，天天在为能够吃上肉而奔波，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啊。”李羽也向“棚户区”望了一眼，无奈地表示。

　　警车开出了“棚户区”所在的那一条公路，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根据地图的指示，在往右开大约1000米左右就到西郊火葬场了。
　　西郊火葬场，是全市三座火葬场中规模最小的一座，光从外表上来看，可能一点都不醒目。仅仅像一座小型的工厂。
　　李羽将警车停在了火葬场的大门口，并且向门卫室的保安出示了自己的警员证。门口的保安立刻给他们放行，不过，程罗佩好像隐约听到那保安低声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查案查到火葬场来了——”
　　在火葬场中的停车位将车停稳后，李羽先下了车，在前面的调查中，李羽并没有对西郊火葬场进行调查。不过，好像在程罗佩看来，这里仿佛会留有重要的线索。
　　“我看还是先从尸体管理处开始调查吧。”李羽建议道。
　　“嗯，确实应该如此。”程罗佩赞同道。

　　西郊火葬场的停尸间位于地下三层处，而且从地面上的入口处到停尸间这段路中，还有多层经由中央电脑控制的保安系统。
　　由于事发突然，所以程罗佩和李羽没有提前向西郊火葬场的领导们打招呼。不过还好，看样子领导们也对案件的侦破非常支持，看样子，那招“引蛇出洞”还有另一个效果。
　　好像已经记不清有多少门禁系统了，总之程罗佩和李羽感觉好像没走几步路就能看到铁门和监控探头。
　　“我的老天啊，这里的保安系统都快赶上我们的总部了。”李羽在经过一道由视网膜识别系统的门禁时感叹道。
　　“呵呵，这也恰好说明了这里保安系统的严格之处呢。”

　　停尸间的内部与别处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李羽还感觉到回到了自己位于中山路市刑侦大队的总部。
　　“啊，两位刑警，辛苦辛苦！”
　　停尸间的管理员是一位40几岁的欧巴桑，看到这一幕，程罗佩感到奇怪了：
　　为什么这年头停尸间的管理员都改成了女的了呢？记得自己刚刚参加工作那会，停尸间的管理者都还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呢！
　　“你好，我们是市刑侦大队的，我叫李羽，这位是我的上司，也是我们刑侦大队的队长，程罗佩。”李羽介绍道。
　　“你好。”程罗佩说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管理员，我叫周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个案件，可能与这里有联系，希望你能够理解。”
　　“好的，我一定配合。”可能是因为紧张，周丽竟然像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样，一直低着头回话。
　　“额，周女士，请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前来搜集案件所需的线索，不是来找犯罪嫌疑人，请您放松一下，不如，我们坐下说吧。”李羽说着不知从哪里搬来两张椅子，和周丽身边那张刚好凑成三张。
　　“嗯，好的。”看来李羽的话着实起效果了，周丽开始抬起头来看着两位刑警说话。
　　一般来说，普通人看到刑警无缘无故找上门来都会感到紧张，如果真的碰上非常放松的，那就很有可能是与案件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
　　“我们希望能查看一下从3月17号至3月23号之间的有关记录。”程罗佩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好的，稍等。”周丽说着便来到电脑前开始寻找那几天的记录。
　　明显这里和东方医学院的停尸间不同，相比之下现代化了许多，东方医学院那儿还在使用纸质的记录册。
　　“好了，找到了。”周丽说道。
　　程罗佩和李羽立刻来到了电脑前。
　　电脑上显示了这几天来所有的记录。看着这些记录，程罗佩不免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因为，正如他所料，一切正常。

　　向周丽道别以后，两人离开了地下三层。在回到了地面上以后，程罗佩突然说道：“快，李羽，跟我去这里的值班室一趟！”
　　西郊火葬场的值班室就在一楼，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值班室。
　　向值班的保安出示了警员证后，两人来到了值班室内。
　　这里就连值班室都像极了刑侦总局，超过了30平米的空间，其中一面墙上尽是显示器，显示的都是各处监视器所监视到的画面。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一位看似这里负责人的保安非常谦恭地向程罗佩问道。
　　“你好，我们需要从3月17号到3月23号之间的从一楼入口处到地下三层停尸间的所有录像。”
　　“所有录像啊，稍等。”负责人开始从箱子里寻找记录有这几天的光碟。
　　“对了，我感到非常好奇，为什么你们这里要建那么严密的内部保安措施呢？”李羽忍不住好奇，问道。
　　“哦，说来也是有一个比较有趣，却又有点恐怖的故事。”负责人边找碟片边说。
　　“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呢？”程罗佩也感到好奇。
　　“这是大概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我们新运进来几具新的尸体，是附近医院运来的，死者是外地人，来这里打工的，没什么钱，所以办不起大的追悼会，仅仅在棚屋里悼念后就送来准备火化了。但是这天夜里却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情！”
　　“尸体还魂了？”李羽半开玩笑道。
　　“不是，后来我们也报了警，看样子当时的刑侦大队也挺重视的，副队长还亲自带人来调查，只不过后来是虚惊一场，原来是死者家属不愿亲人被火化，结果就在深夜，趁我们不备，便将尸体给偷了出来，准备带回老家进行土葬。后来尸体被发现在棚屋里，我们领导见没有什么别的损失，便也不打算追究他们的责任了，因此，最后刑警把他们教育一顿后便放他们走了。不过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我们领导便高度重视保安问题，花了很大的价钱建设了现在的这套设备，并且每隔两三年便会更新一次。”负责人回忆道。
　　“找到了，不过看样子你们是要问有无异常现象吧？”负责人问道。
　　“是的，怎么，你知道？”
　　“嗯，那几天都是我值班，那几天并没有什么异常，我看你们工作实在是紧张，有要抽调时间去看这长达将近100个小时的视频，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再说，来查看监控录像，不就是为了看看有无异常情况吗？”
　　“嗯，不过，你确定？”程罗佩对负责人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确定，那几天并没有什么外人，来来回回走的人除了我们这些保安就是那个周丽了。”负责人答道。
　　“嗯，好的，谢谢，不过这些带子我们最好还是带回去让别的警员查看一下，行么？”
　　“没问题，带走好了。”负责人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警车已经开出了西郊火葬场的大门，至此为止，程罗佩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警车开过了十字路口后，那一大片的棚户区又进入了程罗佩和李羽的视野。
　　一个看上去四十几岁的女人正在将塑料瓶踩扁，并放进编织袋里，那编织袋让程罗佩想到了自己刚刚参加工作不久遇见的一起杀人案，死者就是被放进了编织袋中被扔进了河中，想到这里，程罗佩又想到了那两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警车继续向前开，李羽边看着这些人边说道：“唉，这些人就算突然失踪也不会有人报警吧。”
　　记得来的时候李羽说过类似的话，程罗佩心里想道。
　　东方医学院的停尸间、陈英、纸质的记录册、棚户区、西郊火葬场、完善的内部保安系统、偷尸案、周丽、现代化的系统、棚户区，这些刚刚经历的场面一一浮现在程罗佩的脑海中，那起偷尸案发生的时候程罗佩记得自己刚刚进市刑侦大队不久，还是个小喽啰呢！
　　程罗佩转过头，他看到一个棚户区的居民正蹲在水沟边刷着牙，程罗佩有些无奈地对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叹息了一口气。
　　呵呵，棚户区。
　　突然，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了程罗佩的大脑。
　　“哼哼，”程罗佩露出了微笑，这是他这几天来首次露出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我想，我至少已经知道凶手的犯案手法了，陶少然的提示还是有些用的啊！”

　　凶手到底使用了什么犯案手法？程罗佩到底想到了什么，或许，这一切，正在关注案件过程的你，已经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