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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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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筱伊再次睁开眼时,自己落在草丛里。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到听不到自己衰微的心脏跳动,寂静到让他看不到旁边静卧在血泊中的人,寂静到让他清楚地看到天空中飘飘洒洒、辉煌如星的莹亮,就像人的灵魂在天空中飞升。
如此安静怡然的天籁,如此广阔的自然,包容了人类所有的丑恶,也默认地成为人类罪恶的帮凶。
这里,刚刚经过一场厮杀,惨痛激烈到空气久久挥散不去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
筱伊静静的躺在血里,看见自己的爱驹倒在不远处的草里,看着已经不再流淌的鲜红凝固成暗红。牵动手指,左手被紧紧得握着,却感觉不到人的温暖,言青色的袍子伏在旁边,即使风吹过,也没有了起伏。
想哭,泪腺却干涸的发疼。从未有过的空虚与恐惧,对逝者的追忆、对空旷无声的排拒。
一瞬间,产生一种错觉,好象自己是徘徊在生与死界限的人,身体虽然疼痛到麻木,但意识却很清楚。生与死的门敞开着,静静看着许多相识走进一边的门不再出来,看到遥远的另一扇门里更多暧昧不清的陌生面孔。脑中的空白,让他无法做出任何选择,即使两边同样充满诱惑,即使死亡的香甜味道惹人眷恋。
应该有什么是更重要的。耳边突的一片乐声大作。集中所有残余的感官去辨别,那是潺潺的水声。
似曾相识的水声。好久好久之前边听过的,不远的从前某一天也听过的。
抛弃所有,疼痛、麻木、鲜血、生命,就那样在草地上匍匐前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全力的……
终于,再也无法接近了。他躺在崖边,呆愣地看着下方的水流出神。皎洁的月华撒在水面上,透明到深幽的湖水就像巨大的宝石,天然雕琢的珍宝,闪耀着圣洁的光芒。璀璨、耀眼,胜过任何世间珍奇。
好象可以洗去所有污秽,好想与那湖水融为一体。
刚才冥想中的诱人甜香充溢鼻间。因为,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了。
合上看过太多色彩的疲惫的眼,一个翻身……
固执得没有闭上眼睛,看着透明、冰凉的湖水漫过眼帘,一种甜美的安详充实全身。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觉,巨大的满足感。没有濒临死亡的恐惧,正如他想象中的美好,就像回家一样。
在接触水面的一瞬间,便自动放弃了挣扎,只是用全部感受感觉着死亡礼赞的完美乐章。体验全新感受的新奇感觉,尝试放开一切、遗忘一切,尝试期待在睁开眼睛面对另一世界时恢复儿童般的纯洁无暇。那样,就可以用新的眼睛看世界了,或许就会重新喜欢上这个世界,会单纯的喜欢上某一个人,他不一定出色却要真诚,经历一点点的波澜,包容彼此的任性,确认彼此的爱的程度,然后过着平静的生活,拥有属于自己的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最后,在某一天对那个人说,曾经这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奢望。然后满足地看着对方微笑的脸,伴着包容与宠溺安然入睡。
湖水的清凉涌入心腹,胸口的绷带早已撕开,粉红的细肉中粘稠的暗红艰难的流出。歉然地看着它们污染湖水。曾经,在这里遇到某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人,现在却想不起他是谁。曾经,有过许多快乐和痛苦,现在却都变得无关紧要。
合上眼,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泄漏一点点的秘密。却很快与周围融成一体,再难分彼此。
一张谁的脸出现在眼前,痛苦、焦灼、悲伤、绝望。自己的,还是他的?他,又是哪个“他”呢?
一声闷响,轻微的疼痛。眼前一片漆黑。
抛开佯装的坚强,为什么到现在,还可耻地想着那个人?也许,真的太晚,我已经中了太深的毒,无药可解、病入膏肓。
但是无所谓了,因为我不会再醒来了。
四年过去了。从前的战乱中,燃矢没有被灭亡,但是也只保有半壁江山。人口、资源都受到相当大的损耗,虽是这样,燃矢皇族还是顽强的抵抗到底。冉泽以燃矢皇太子身份统领大局的冉泽实施新政、改革吏制,任用贤才,制定符合燃矢国情的军事战略,很快地,燃矢再度强盛起来。燃矢与苍羝仍旧是当世鼎立的强国,不同以往的,平静的局势下,战争的因子时时作乱。很明显,苍羝想要称霸天下,一统江山。而燃矢想要光复河山,与苍羝一决雌雄。另一个原因,燃矢想要找回失踪的皇子,当年以外交使臣身份出使苍羝的小皇子----冉筱伊。当年,燃矢的侍者几乎全部罹难,只有少数几人被驻守石溪的燃矢军队救回,筱伊的内侍言便在其中。
当言从昏迷中醒来,本应在身边的小皇子早已不知所踪。众人找寻之下,只在山崖上找到了破碎的丝绢与红色的袍子。崖下染血的石溪不知道有多少人潜水搜寻过,都没有皇子的踪影。
燃矢皇子的行踪成了一个谜,一个无法破解的谜。燃矢皇族不甘心,仍旧锲而不舍的搜寻着。
苍羝西塞重城。湜微。
古朴典雅的广阔庭院,潺潺的小桥流水,堂皇的舞榭歌台,这里是苍羝安宁侯的府邸。
初春午后的阳光明媚暖人,脱去清晨的微寒,像酥软的糖心一样惹人眷恋。花苑里盛开着各式花朵,娇媚的、清丽的、华贵的、典雅的,争奇斗艳,让人错觉是到了花的天堂。仔细看,许多奇花异草都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汉白玉石的回廊栏杆纤尘不染,脚下青翠得发亮,仔细看来,全是整块的清玉。
这里随处可见轩榭池沼,布局散乱却不失章法。所有的景致都有它存在的价值,一草一木都不可改变它的位置。一亭一台都不可改变它的布局。失去了这池上的拱桥,人们会觉得单调;而那边若是多了一棵垂柳,人们又会觉得繁琐。这里的池水都是活水,说是池水又不如说是湖水更恰当,宽广的可以在上面行舟架桥的池塘,没有人见过吧?池中各色莲花芙蓉竞相开放,红白的鲤鱼在莲叶间穿梭嬉戏。禁不住让人怀疑是到了烟花烂漫的江南。
就像《诗经》上说的“莲叶何田田”。这里无处不可入画,无处不可成诗,人工雕琢却不失却自然的纯朴可爱。人工与天然相得益彰、珠联璧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难怪进过安宁侯府,见过这池台楼阁的人都会说,皇帝陛下的御花园也不一定胜得过这里的景致呢。
这样美好的景致,偏偏有人不懂得珍惜。这不,在湖中央的水榭里,安置着一张舒适的躺椅,一个身着雪色锦袍的人正倚靠在上面,恬静地睡着了。
这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漂亮、艳丽都不足以用来描述这张脸,正如《登徒子好色赋》所说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如果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绝色”,“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色。只是这张足以迷倒众生的绝美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就连他的皮肤都是罕见稀有的几近透明的莹白月牙色,纤细的血管隐隐若现。唯一可以知道这是个活人的标志,就只有微颦的俏眉与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罢了。
脸上细细的摩挲有点磨人的苏痒,浓密的羽扇踌躇一下,打开来。霎时,蓝宝石般璀璨的光亮眸儿现了出来。伸出纤细的手掌,拂去粘人的手指,恼怒的瞪着来人。不用猜,他也知道是那个叫做什么忘忧的家伙。
忘了提一下,安宁侯,苍羝长皇子沨忘忧是也。结束出使燃矢的工作后,狼狈逃回苍羝的忘忧向自己的弟弟,如今的苍羝皇帝陛下沨焓轩请求外放,说自己已经厌倦官场,想要远离是非。
而当时忙于对燃矢作战的沨焓轩,提出由忘忧担任主帅征讨燃矢,战争结束便放他“自由”。于是乎,现在的忘忧远离苍羝朝廷,被派驻到边远的重城做了风风光光的“安宁侯”。苍羝的大患在北方,西面是苍羝的经济支柱,全国的商业、粮食基本上来说都集中在湜微一带。“安然侯”,就是一个闲职,而且俸禄优厚。
“米虫”?一点不错!可是,这个米虫却一点都不悠闲。
“醒了么?这样睡着小心感冒啊。”说着,体贴地为他盖上一件薄裘。
舒舒服服的接受他的服侍,像猫儿一样满意地眯上眼。
“还好么,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猫儿柔顺的用脸颊磨蹭忘忧的手掌,然后是摩擦由上等丝绸缝制的衣裳,冰冰凉凉、顺顺滑滑,挺舒服的。
看着他可爱的动作,忍不住心中的怜爱,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纤细的骨架、单薄的身子,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感觉到身上人儿的轻盈,忘忧前一刻还淡淡舒展的眉,不觉紧蹙。大掌疼惜地抚顺他脑后及地的长发。淡淡银蓝,水晶般晶莹剔透,漾着魔幻般的色泽。
寻着人的体温,蜷缩起小小的身子,静静的倚好。乖巧的等待着忘忧的下一步动作。
“我们今天尝尝燃矢的桂花蜜饯,好象是你从前很喜欢吃的。”拿起薄裘,细心的包裹好孱弱的身子,抱在怀里。双足轻点,跳出水榭,踏着湖面离去。
猫儿没有出声,只乖乖的被带着离开。
“还要吃么?”把手里的桂花蜜饯送到他的嘴边,樱色的薄唇微抿、退开。
无奈的叹口气,放下蜜饯。左手轻轻抹去粘在他唇角的渣滓,右手则端起一小杯水,送到他的唇边。
“喝点水吧,这个蜜饯蛮甜腻的。嘴巴里不好受吧?”
乖乖地喝了一口水,吞了下去。
忘忧又拿起旁边的丝绢拭去溢出的水渍。
这是每天都要重复上演地情景。
收回手,只静静地盯着他看。
好象感觉不到自己被注视着,精致的小脸四处张望,白玉般的小手撑在原木椅面上,雪白的衣摆下面两条纤长的腿晃啊晃的。
忘忧溢出一抹苦笑,看他稚气的模样,谁会相信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将近弱冠之年的少年呢?看他孩童般的天真烂漫,谁会相信眼前的他根本失去了视觉、听觉、味觉与嗅觉呢?胸口致命的箭伤,遍布周身的创痛,更是令他的身体比正常人虚弱很多。这几年遍寻天下名医,用了许多名贵的药材,还是无法治愈他的残疾。也许是受的伤害真的太重了,使得他对这个世界真的太失望了,才让他不愿去看、不愿去听、不愿去感觉吧。
忘忧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在石溪看到的那一幕:染血的人儿坠落湖里,霎时偌大的湖面就被鲜血染得通红,鲜血掩盖了那张原本清灵俊秀的小脸,银蓝的长发混合着血水飘浮在水面上,当他跳进水里救他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是血,鲜红到发黑的血顺着衣襟直淌下来,就像要把身上所有的血都流尽。那样的妖异恐怖,他发誓再也不要看到。当他认出是筱伊地的时候,内心的惊愕震撼与深深的心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回到苍羝国都,忘忧听到了众人的传言“在安定城楼,燃矢小皇子从怀中掏出扔在地上的是苍羝的传国璧玉”。虽然这场流言在皇帝的强硬手段之下被压制下去,但实际的情形,忘忧猜测得到真实的情景。当时的筱伊还未从昏迷中醒过来,他不忍心再让他受到伤害,决定由自己来保护他。
再后来,接受了沨焓轩的提议,出任元帅。
一年之后,获得“安宁侯”的头衔,筱伊也匆匆半年多的昏迷中醒来,却不再像以前一样聪颖伶俐,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一样,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恐怕,连那个深深伤害他的男人都不记得了。
对于他,这或许是一种解脱。忘忧这样想。但他真的担心一个失去信念、一个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无声无息的死掉。他被自己这个惊人的想法吓坏了。所以,忘忧几乎片刻不离地守在筱伊的身边。
日子,就这样在担惊受怕中过去了。一晃,就是三年。
远离朝廷,是为了让筱伊远离危险。朝廷里那么多的人虎视眈眈地在找寻失踪的燃矢皇子的下落,筱伊的身份是个秘密,忘忧不希望他再度被伤害。尤其是那个人。
现在的筱伊,实在太脆弱了。
苍羝皇城。帝王寝宫。
“陛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安宁侯有谋反的企图。安宁侯几乎足不出户,整日都呆在王府里。”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跪在地上。
“嗯?”挑挑眉,他对兄长的私事没有什么兴趣。当日有人进言防备安宁侯谋反的时候,他便有预感是陷害,故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暗地里派人监视忘忧的行为而已。湜微的确是块物产丰富的宝地,不然,他也不会让忘忧去管理。
“经过属下连日来的观察,安宁侯的府中的确有‘珍宝’,不过好象是一个人。只知道安宁侯很重视那个人。”
“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男子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暗淡的灯光在沨焓轩俊美的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抚着下巴,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月形的龙纹玉佩,细细的摩挲着。
忘忧的“珍宝”,也许他应该去看看。
静。皎月的光华映照着芙蓉浅眠的莲池畔,那华光如洒满了一地的银丝。一个堪称绝色的丽人静卧在银丝织成的锦缎上。
“筱伊,”忘忧走到他身边,柔声轻唤,却只听到浅浅的呼吸。
伏身抱起他走进房里,轻轻安置在榻上。这几年来,忘忧担心筱伊的病情,为了方便照顾,两人基本上是同榻而眠。
正要宽衣,倏然瞥向窗户,雕花的窗子上一道人影一晃而过。忘忧停下动作,纵身追过去。
那人好象等待自己追上似的,悠闲的好象散步,越过花阁、穿过庭院,踏着水波渡过湖水,纵身跳入湖心水榭,站住了。
忘忧悄然的落到他的后面。
短暂的静默,转身。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来者深暗的眸子正如月下精谧的湖水,浅浅荡漾绿波,冷峻的唇角一丝隐隐的笑。
“是你……”忘忧一声轻呼。褐色的瞳仁起初惊异,瞬间又染上一层了悟。是了,只有他才会这般悠然自得地瞬间将掌控情势。这个日子,终究是来了。
“兄长,别来无恙啊。”往常一样的淡笑,礼貌而疏离,没有丝毫的感情流露。
“还好。”忘忧讪讪笑,继而转头看向一边,“深夜来访,不会只是为了兄弟叙旧吧?”
默默的一笑,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刚才那个人,是筱伊吧?”
“筱伊?陛下是在开玩笑吧,我这里怎么会有燃矢的皇子呢?”
“忘忧!你明明有叫他的名字。我没有听错!”温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厉气。
暗咒一声。强硬的口气,似乎在讲什么很“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对待别人还是这样的蛮横啊。
忘忧淡淡一笑,回道:“我是这样叫他没错。又怎样?我这里没有陛下要的燃矢皇子。”
“忘忧,你明知道我要找的不是燃矢的皇子。”
“嗯?难道候燃矢的小皇子另有其人?怪哉。”巧妙的语气四两拨千斤。
“忘忧!”焓轩的语气开始焦躁。
“陛下有何赐教?” 仍是装傻似的笑容,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在对方眼里却是那样的欠扁。
静下来。
“忘忧。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筱伊,我不是为了苍羝,我是为了我自己。或者说,我是为了我和他,我们两个人。我想给筱伊一个解释,我亏欠他的太多了。”
这样的告白,忘忧心里一丝的动摇。焓轩几年来的努力,忘忧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可是,他一直在犹豫,在等待着上天降下的最后一次契机。就是现在,就是等待着焓轩自己找上门来。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的事情。我们的关系,不只是外交层面上的君与臣。”
偷眼看沨焓轩紧握的大掌,叹口气,忘忧幽幽的开口:“没错。我是这么叫他的。可是不管我叫他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他听不到!或者说,他不愿听。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四年,不说前半年是在他的昏迷里度过的,就是后来的三年多里,我都不曾听到他的声音。不论我跟他说多少话,跟他讲些什么,他都不会回答。”
转眼看沨焓轩的表情。那个强悍的男子,那个情绪内敛的深沉男子,那个有着最美丽笑容地战神、修罗,他所有的浅笑的瓦解了。墨绿的闪耀动人光彩的眼睛此时黯淡了,满满的是无力掩饰的疼痛,面部线条轻微的扭曲。
“他的声音……”
惊讶他这样直白的情感流露,也稀奇的事情。那么,可不可以说,筱伊在他的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地位?他可以这样想么?
“不只是声音,”走到栏杆边上,抬头仰望,朗月清清,果然是月朗星稀啊。
“他不看、不听、不闻、不说。就是这样。”
就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一片空白,湮没全部神经,思想、形体全部都不要了。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成了枉然,四年来封闭的情绪汹涌沸腾。痛,四年来所有的痛点点滴滴,都不及谎言破灭的伤害。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理你!我会彻底的忘记你,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我想……见他。”咬牙隐忍。优雅的外表,看不到裂痕。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纵然外表仍是王者的气度,霸气、傲慢、强势,但眼睛里却交织着慌乱、挣扎、痛苦、懊悔,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的表现,早已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伤害,是互相的,因为情酣,所以伤重。可明知道今日的恶果,又为什么要践踏手中的幸福?偏偏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张慌失措、后悔莫及?
“我想知道原因。我想知道逼迫你做出痛苦抉择的原因。伤害他,不是你的意愿吧?给我原因。”
痛苦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带着癫狂的神情。
“逼迫?你认为有人能够逼迫我做什么么?所有的情节都是我一手策划,我知道我们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我还是这样做了。他受伤,我心痛。”唇角残忍的笑,“我倾尽我的所有,给他我的全部,在有限的时间里灌注所有的感情,我知道我们的结果,所以我要表达我的感情给他知道,我爱他,不是为了利用。只是,我不该是苍羝的王,他不该是燃矢的皇子。如此而已。”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有人和你做了约定,是不是?”忘忧语出惊人。“不给我答案,我如何放心让你见他?”
惊讶。
“我知道他用皇位和你做了条件交换。”叹口气,“父皇是这样做了吧?他要你一统天下,才将皇位交给你的。”这个父亲啊,从来都是不断的给兄弟们制造麻烦,美其明曰“历练”,根本是闲极无聊找乐子才是。人都去世了,还不放过这个从来都“最难搞”的焓轩。唉,是不是特别关爱啊?还真是父子情深,令人羡慕咧。
沨焓轩盯视着忘忧,想要找寻一丝破绽。丁忧期间,忘忧根本不在场。
“一统天下是父亲的夙愿。而你,为什么?”要完成夙愿,当然要找最合适的人选。沨焓轩的才智、胆识、手腕都是列位皇子中最出色的。
“瞒不了你。”放弃似的笑笑,“不过你没有完全猜对。我是答应了父皇的要求,但不是交换条件,我想要完成父皇的心愿。一统天下是父皇一生的追求,我想要帮他达成,就是如此简单。
我的母亲是苍羝的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她要嫁的人本来是睿王爷。但睿王爷意外战死,母亲孤苦伶仃、受人歧视,父皇救了她,娶了一个与兄长私定终身的女子,然后就有了我。” 停下来,意料之中地看到忘忧惊讶的表情。
睿王爷是先帝朝骁勇有谋的智将。当时先帝歧嬴还只是众皇子之中的一位,睿王爷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储的人选,偏偏在一次征服苍羝附庸部落的战役中意外身亡,这也对苍羝王朝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苍羝一度面临内忧外患,濒临亡国危机。此时,歧嬴力挽狂澜,他的出众才能很快就让让苍羝重新振作起来,成为名副其实的强国。
“我没有报恩那种愚蠢的心思,只是处于对先帝的敬慕罢了。现在,燃矢只有半壁江山,苍羝已经是天下最强的国家。”我的爱人,我也该找他回来了。
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弟弟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想想也是,像自己这样的“优良物种”怎么会有那样行事古怪的弟弟。嗯。
忘忧的脑袋有一点抽筋。
“你已经知道原因了,让我见他。”挥去伤痛欲绝的悲情,取而代之惯有的强硬、霸道与优雅,快得让人以为方才的感性流露是错觉。
“你打算怎样对他?”
“无论筱伊变得如何‘面目全非’,我都会把原来的他找回来。”这是我曾经的承诺,即使现在的你已经不记得我,我还是会让你爱上我,我要重新夺回你的心,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
“好吧。”彻底投降,忘忧眨眨眼睛,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叮嘱道,“你不可以再次伤害他,否则,我一定把他带得远远的,让你永远都见不到他。”孩子气的威胁,却是忘忧最真的心里话。
“我不会再放弃我的幸福。也不会再以任何名义伤害他了,再也不会。”
清亮的绿色眸子透出灿若烟尘的炽热火花,划破夜的深籁与蒙昧。带着无比的坚定决心。是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