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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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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曾经千百次的告诫自己,曾将无数夜晚安慰自己,内心却仍是越来越无法安定下来。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真切的感受到时间流逝脚步之匆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觉到人类的无能。管你是不是大权在握,管你是不是万贯家财,时间,从来都是无法被掌控的。即使只是想要拖后一点点,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都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于是,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互相拥有的机会,弥足珍贵。
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一起度过。沨焓轩这样说。
没有搭话,只是浅浅的笑着。其实彼此的心里都很清楚,一旦离开苍羝,见面便变得很困难,却并非不可能。这场情两个人谈得很辛苦,但没有人愿意放弃。
这样,已经足够了。看不到,却拥有彼此的真心,这已经够了。筱伊默默地说。
还有一周便是苍羝、燃矢约定两年之期兑现的日子。无法忽视时间的紧迫催促。
也许没有多于七日的时间,但我可以给你时间无法衡量的全部。沨焓轩是称职的帝王,“我要把苍羝的帝王交给你。在你眼里,我不是苍羝的王;在我眼里,你也不是燃矢的皇子。在这七天里,我们只有彼此。抛开一切,天地间只有我们。”
沨焓轩做到了。筱伊得到了自己期许的所有东西。两个人一起看星星、一起等待日出、一起玩水、一起打猎,朝夕相对、晨暮相守,就像世间所有的情人一样。
第六天。沨焓轩不愿筱伊太劳累,却拗不过彼此内心的渴望。相拥,直到天明。
第七天.
苍羝都城。安定城楼。
楼下的车马行李已经安置妥当,随时准备出发。
楼上,淡雅古朴的轩榭里,相对而居的两个人却静默得好似雕像。没有一句话。晨曦中,筱伊火一样殷红的衣裳,燃烧一般的明艳。绚烂夺目,仿佛天地只有这一种色彩。
“殿下,该启程了。”门外,言提醒道。
“我走了。”眼睛低垂着,艾艾眸光掠过情人的手。本应眷恋不已的离别时刻,却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不愿多言,不想多看,生怕今后的光阴会对今日的情景留下太多的回忆。在无尽的日子里不停的重复回想今日的影像,会感觉更寂寞。这样,反倒更悲伤。
没有应答。
凄凄抬眼,黯淡的蓝湖映出情人沉郁的身影。想要安慰,晶莹的珠子却先落了下来。强忍的情绪崩溃,别过头,不愿让人见到自己的泪脸。
舍不得地捧起筱伊的脸庞,楚楚泪痕、斑斑梨雨。情不自禁地想要以唇吻去悲伤,筱伊却倔强地挣脱。
“我没事。”
一抹凄楚的笑,“我知道。”
“我走了。”
火红的衣裳踏出一步,给人一种就要消失不见的错觉。
抓住他的手,使劲一带,红艳艳的衣裳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儿,雪白的里子翩然飞舞,亭亭袅袅的,像极了雪中的妖冶盛放红莲。又象即将振翅离去的精灵。
人却已落在了怀中。
“无论什么时候……”就像失去了言语,嗓子里哽咽的难受,心里却空落落得令人害怕。想要多抱一会儿,久到可以不去怀念,仍可真切的感受到温暖的触感。
“什么?”柔顺的浅语,发现情人眼里一抹无法理解的黯然。
“没什么。一路小心。”
松开手,像生生分离□□一般疼痛到麻木。
失去了,触摸这抹灵魂的权力。
“嗯。”
下楼,却撞上了匆匆而来的言,他惊慌的样子是从未见过的。
“殿下,栎氏的队伍。送……”
没有听完剩下的话语。急急地步出城楼,迎面旌旗飘展、锣鼓喧天,刺目的鲜红礼轿、张扬跋扈的蛮夷骑兵。仓惶环顾,阴郁垂首、狼狈拭汗的苍羝群臣,呲牙瞪目、剑拔弩张的燃矢侍从。转身,惊愕的眼神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城楼上那抹颀长的紫色身形上。清晨的雾使得熟悉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遥远得感觉不到他的气息,冷漠的神情却清晰的传达到自己的眼睛里,从未有过的冰冷,陌生得让人心寒。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难道,这就是背叛么?在体验过至上的娇宠之后,深深的背叛么?
“栎氏使者到。”尖细的声音划破人的耳膜。
“苍羝新皇陛下,栎氏送亲使者陌奇达郡王到。”身着华丽的使臣擦身而过,眼中崩泻的挑衅,却无法传递到自己的脑中。
“送……亲……”惊触地想要求证,却看到陌生的情人应酬的含笑俊颜。方才还脉脉情深的眼睛里,此时已经不再有自己的影子。
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只爱一人,都是骗人的。擅长演戏的情人,直到最后一刻还是欺骗。所有的爱、所有的情,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的丑陋戏码。这算什么,自己如何去面对燃矢的子民,如何面对疼爱自己的父亲、兄长?说自己爱上了敌国的新皇、燃矢的敌人,还是个男人?说自己被彻底欺骗、然后如玩物般被抛弃?伤痛中,夹杂着深深的懊悔与尊严受挫的羞耻。
更加可耻的是,自己心里那难言的痛!
张张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天底下最悲哀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什么东西撕裂了。胸口炙人的灼热。
也许,这就是悖伦的惩罚。
取出一直贴身珍藏的锦盒,远远的甩出去。决然地转身、上马。
打翻的锦盒中,温润的‘岚’玉暴露在风尘中。璀璨的光泽因为尘土的蒙蔽,模糊了原有的色泽。
“燃矢使者启程。”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筱伊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想马上回到燃矢,然后……然后以死谢罪。
一个身着蟒袍的蛮夷将军骑马赶上,“麻烦筱伊殿下通报,苍羝、栎氏正式联姻。不过,好象燃矢无法派人来了。三国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才对。”
轰。头脑里,什么东西崩溃了。
这就是了,这就是自己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原因。原来,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利用价值。凄丽的一笑,惨淡的绝色姿容。
挥剑斩去,蛮夷将军惨叫一声,落马。这等于是对苍羝、栎氏的公然挑衅。筱伊却不理会那将军的情形,也不在乎自己此时身处怎样险恶的境地。轻勒马缰,回头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紫色身影,那是苍羝的帝王。
“走。”
“殿下。”
“我们去石溪!”
看到了,绝望的眼睛。憎恨的神情穿越空间清晰的传达。这就是悖爱的结果么?
明明已经在心中描画过千百次今日的结局,为什么还是无法忽视内心的疼痛?不是为自己,而是疼惜对方内心的伤痛。
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阵痛,无法表白的讽刺。伸出手,什么都抓不到。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理你!我会彻底的忘记你,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娇嗔的言语带来无限的恐惧,身体瞬间冰凉。
机械的面对栎氏的使臣,目送着艳红的绝丽身影离开自己的生命。称职的扮演完美的君主。他知道,栎氏的新娘一定不如他的情人那般美好。
苍羝的首都位于领土偏北方向,由首都到与燃矢交界的石溪不过一周时间,筱伊现在飞马驰骋,加之选择快捷方式,可以大大缩短到达目的地的时间。
“殿下。后面有追兵。”
“嗯?”怎么会料想不到,他们会轻松的放过自己这个燃矢的皇子么?呵呵。可是我还会让你们称心如意么?
“是苍羝的人么?”
“装束上看,像是栎氏的人。”
一阵静默。筱伊深暗的蓝眸看不到亮点,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心思。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们换条路走,所有累赘的文件统统毁掉。跟过来。”
那里。曾经到过的地方,可以沿着河流到达石溪吧。那种地形,应该很难被发现踪迹才对。不能控制,眼前再次浮现男人的身影。
可恶。忘记所有耻辱的过去,不愿回想。
“喝、喝!”训练有素的骏马轻松越过河面,穿梭奔驰在林间的小道上。崎岖不平的小道使得筱伊不住地颠簸,冷冽的空气以及紧绷的神经反倒使人冷静下来。
想要逃离,想要远远离开被那个人掌控的一切,想要恢复自己皇子的尊严,想要抹煞所有过去,遗忘所由于他有关的记忆,就像从未见过一样,恢复从前的单纯、无欲,只为了自己的国家利益,与敌人战斗,直到两个人中有一个杀死对方为止。
除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周围一片寂静,连人心跳的声音都听不到。死一般的静寂,压下来,压得人透不过气。产生一种让人失去信念的恐惧。
必须逼迫着自己坚强。现在,除了国家,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为了保有这唯一拥有的东西,他必须忘记一切,对于这个罪恶的身心,要留待最后的时刻却接受惩罚。在这之前,他要恪守皇族的本分,为了燃矢、也为了赎罪。
合上眼、蓦的睁开。他无法原谅自己曾经想要放弃一切只为情爱的怯懦卑劣。过去的一切,就像魔鬼的冷笑让他发怵、让他厌恶不已。
他……感到自己的肮脏、污秽。恐怕天底下最龌龊的贱民都比自己要纯洁高尚的多吧。一种深深的耻辱蔓延全身。对自己极度的憎恨。
像是鞭挞自己的灵魂,也为了驱散不安的混乱。筱伊狠狠地抽打□□的坐骑,马儿吃痛地嘶鸣,不停的喘息。
不知道他们已经前进了多久,朝夕相继、日月交错,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这些天夜里,所有人都是只休息几个时辰就匆忙上马,露宿野外,不敢点燃篝火,生怕暴露行踪。人困马乏,体力消耗的相当严重。
越过一道沟壑。看看出现在眼前的无边无际的草原,筱伊知道,他们接近目的地了。想到燃矢的战况,不觉心忧,有些浮躁。
“殿下,小心!”言挥剑阻截破空而来箭锋。折断的箭只是划破了筱伊的衣襟。
筱伊拔出贴身的宝剑,紧握在手,高喊,“小心应付,不可恋战”,却仍催马前行。他们没有后退的余地。只有背水一战。
“想的美!”从林间窜出上百匹兵骑。为首的彪型男子吼喝道,“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和我们斗?”筱伊的侍从平日里从事文职,出身却是燃矢武将世家子弟,个个骁勇善战。战场上,以一当十不在话下。面临如此紧急时刻,即使几日来身心疲惫,也可在瞬间爆发惊人的力量。
“上!”蛮汉大喝。身后的骑兵蜂拥而上。
顿时,两军厮杀一片,风起云涌、杀声震天。
筱伊扬鞭跃起,与敌将只有几步之遥,挥剑砍杀。
铿锵。
刀剑相抵,碰撞摩擦出积累的火花、银星迸发。使劲抵住对方传过来的蛮力,技巧地一转,水晶般透明的薄剑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脱离笨重的长刀,顺势一刺,直指敌人心窝。
“喝。”身经百战的蛮汉飞快的转动刀柄,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墙。
筱伊撤剑,看准间隙,挥剑劈砍。一剑击中蛮汉的手臂。那人吃痛地惊呼一声,却又不敢懈怠的扬刀上阵。
铿铿。瞬间火树银花绽放无数。两人势均力敌。
“想不到娇生惯养的小皇子还有两把刷子嘛!”对决间歇,男人出言嘲讽。
“哼。多谢夸奖,斩狗刚刚好而已。”筱伊回嘴。
“伶牙俐齿,看我的厉害!”唰的一声,蛮汉手中的长刀一分为二,左右互辅,展开攻击。快得好似追星银驹。
筱伊只见银芒一闪,来不及阻挡,左肩膀便被砍中。咬紧牙,硬是撑下来。手中宝剑越使越快,天女散花般幻出银星四射。剑锋封住敌人周身要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两人正斗得兴起,筱伊忽觉背后生风,对面蛮汉却大刀劈来。无法回避,只得用剑格开。背后却生硬硬地吃了一剑。调转马头,只见几个獐头鼠目的肖小手持长戟杀来。
“卑鄙!”不愿多言。施展毕生所学,水晶长剑满天飞舞,顷刻几人毙命。又有两个敌骑冲来,挥剑斩杀。
一场激战结束。筱伊策马伫立,艳红的衣裳已经有多处破裂,有的地方染上了乌黑的血迹,斑驳交错。以手轻拭脸颊上的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脸上阴沉的神色,嘴巴里隐隐约约的透出鲜血的腥味。银蓝的长发沾染零星的血迹,强烈反差的颜色,看起来甚是妖异。
“殿下。”言策马奔来,沿路砍倒负隅顽抗的几个敌兵。
筱伊见他身上亦是挂彩,但伤势并不严重。再看其余侍从,伤势也不是很严重,终究他们是赢得了这场战斗。
“争取时间,快走!”
哪知筱伊他们才前行没有多远,千百支疾箭自四面八方射来。疾风暴雨般,他们促不及防,许多人中箭负伤。顿时,伤亡惨重。
“殿下,殿下!保护殿下!”
“退回林中暂行躲避。以自身安危为重,快退回去。”筱伊挥剑阻拦密密匝匝的箭网,不时分心留意侍从的行动。
“殿下,快走!”言跟随在身边,时时照顾辅协。
“小心!唔……”筱伊挥剑为言挡下冷箭,不防一道冷风破空而来,冰冷的箭矢带着万钧之力,划裂薄裳、穿透身体,直直的钉在身后的树上。胸口火烧般的灼痛,似火如冰的剧烈疼痛快速取代一切知觉,蔓延全身。
真的很痛。筱伊感觉身上所有的精力、生命都随着不断自胸口涌出的鲜血快速流失。
“殿下!”言焦虑惊慌的神情变得模糊。四周的惊呼也变得蒙昧不清。
“走!”凝聚最后一丝理智,紧紧一夹马腹,爱驹登时如流星般窜入树林。
眼前一黑,自马背上坠落。难道他,连那个时候指给自己看的路线都是阴谋的一部分么?自己,竟然那样乖乖地跑进他的陷阱里面……
撕心裂肺的剧痛,淹没了伤口的疼痛叫嚣。
“封锁树林,一只鸟都不能放过!”什么人在叫嚣着……
蒙蒙的细雨在傍晚时分洒落人间。阴冷的树林里湿气更重,纵是身体强健的壮年男子也是无法承受。更何况是身受致命伤痛的荏弱身子。
言忧心忡忡的凝视冰雨中苍白憔悴的脸,紧握的纤细手掌也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胸前的伤处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还是不断渗出触目惊心的殷红。环顾四周,一片愁云惨雾,侍从们情绪都很低落,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筱伊的伤势上。
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穹,这场雨还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恍惚间,前面似乎有明亮的灯光。走过去,看见一张邪魅的俊脸,狭长的秀眉、墨绿色风云交际的眸子、单薄的唇,熟悉却陌生,亲切却抑制不住的颤栗。忍不住后退,却发现后面是看不见的墙壁。身子紧贴着刺骨的冰壁,看着那人一步步进逼,发疯般想要喊叫,却无法发出支言词组。疯狂的挥舞手臂,想要阻挠他的接近,却被捉住手臂,紧紧搂抱在怀里。人的温暖,让人害怕的安心。
“放手、放手!”
“不,我一辈子都不会放开!”蛮横的语气深含无尽的思恋,让人心惊的熟悉感。
“你是谁?放开我!”
温柔的眸子忽的冷鸷,阴寒的俊脸狰狞得就像魔鬼。
“你竟然忘了我是谁?”霸道的大手缓慢的抚摸自己的脸蛋,像要把人捏碎般的力道。
“不!放开!”
陌生却熟悉的情潮快速点燃全身的敏感点,忍不住麻酥的快感,全身颤栗。面对男人的邪佞挑唆,暴露耻态的自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梦魇还是深深纠缠不放?
“不……!”僵硬的身子坐起来,胸口一阵刺痛,使得他又倒回了地上。眼睛挣开的一刻,潸然的泪水滚淌流下,水光流泻,掩不住的悲伤。无法解释的原因。
痛,好痛。比伤口还痛!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看看周围,一张张欣喜的憔悴脸孔,有的侍者甚至孩子般喜极而泣。鲁莽壮硕的汉子,就那样用大掌粗粗的抹干眼角的泪痕,然后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脸,带着一抹羞赧。
如此可爱忠诚的部下。
筱伊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却感到胸口空洞的疼痛。连喘息都变得十分困难。慢慢的,战场上经历的一幕幕在混沌脑海中重演,自己……似乎是中箭了……胸口……
“殿下。”言用丝绢汲取干净的饮水滋润筱伊干涸失色的嘴唇。避开胸前的伤口,轻柔的扶起他,接过旁人递来的皮囊,“殿下,喝点水。这里面有少量的麻沸散,应该可以减轻疼痛。”
筱伊没有漏看他眼中的深深愧疚。
“没……”关系。想要开口安慰,无奈根本失去了所以有的力气,胸口疼痛的就像与灵魂分离一般。
“殿下……”所有人的眼光都紧张地盯着自己胸前因为浸染鲜血而失去原本模样的白绢。
“外……面……”筱伊想要确认外面的情形,不能让所有人都困在这里,要想办法出去才行。
“这里易守难攻,敌人不敢贸然闯进来。现在又下起了雨,火攻也不奏效。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言道,“殿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众人又是不约而同的猛点头。
叹口气,合上眼。疼痛与忧虑,使他根本无法休息。为了不让属下担心,还是假装安然的佯作无事状。
闭合的眼帘使他无法看到下属们了然的痛楚神情以及誓死的坚定眼神。
筱伊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披上了自己的战甲,而言等人正小心翼翼地扶他上马。雨还再下。因为麻沸散的关系,筱伊的意识有些模糊。
“言……”紧要牙关,忍受伤口被牵扯的疼痛。询问他们的意图。
“殿下,我们护送您出去!”
“别……”看出他的强烈反对,言他们却也顾不得着许多。
“时间越托越久,对殿下的伤势不利。趁着天黑、雨水,我们拼得一死,也要让殿下回到燃矢!”
“你……们……”
“殿下,您平日对我们都很好。您是燃矢的皇子啊,我们只是尽臣子的本分而已。为殿下而死,是我们的光荣。殿下不必介怀。”
筱伊只觉得眼角湿湿的。
“殿下……”众人于是为身为上位者的眼泪惊呼。
筱伊与言共乘一骑,侍从们将两人重重围在中心,调整好部署,大批人马冲了树林。敌人似乎已经预料到会这样,一出树林,密密匝匝的箭矢便风涌而至。燃矢的人马不断有人受伤,但队形仍然保持完整,筱伊甚至看到外围的中箭的侍从伏在马背上向外挺进。泪水,又有决堤的危险,但他倔强的忍住了。
终于,燃矢的人马冲入敌阵,所有人振臂砍杀,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正在此时,远处射来威力迅猛无比的箭,暴雨般砸落。敌人顿时溃乱,散不成军。
趁着混乱,燃矢的人马冲出包围,向石溪奔去。
是燃矢的军队么?筱伊暗忖,那又为何不肯现身呢?看看周围,燃矢的人马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十骑的人马。那些方才还在笑的年轻生命,就这样随风而逝了。
忍住呜咽,马背的颠簸使得他的伤口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无声的痛呼,昏厥过去。
生命的脆弱,不因为你的身份高贵就优待你;生命的顽强,不因为你的地位卑贱就鄙夷你。而什么是真正的高贵与卑贱,谁能回答的出?
人的生命,没有高贵与卑贱之分,所谓的尊卑优劣不过是人为附加的累赘而已。人的一生,快乐、幸福、痛苦、忧伤,都不会因为这人为的附加条件而有什么本质的差别,身在富贵人家,或许可以有优越的生活,不必为生计操劳,但这不代表着会比贫穷的人过的快乐,疾病、烦恼、死亡照样会找上门来。
生命的意义,从来没有人真正的领悟到。或许,从来就不存在意义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