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果果妈

4、第一次课

　　八点整，于芊姗来到黄教授办公室。
　　黄教授担任工商管理091班的辅导员。这个班的英语老师前几天打篮球的时候左脚跟腱断裂，已经做了手术，至少要休息三个月，因此黄教授急着找一位兼职英语老师，明天就要开始上课。
　　“明天？这么急，我还没有准备好。”
　　“要准备什么啊，这是教材，拿回去看看吧。”黄教授把一套自考大学英语教材交到于芊姗手里。
　　“这里的学生跟商贸学院的不同。商贸的学生都是高考上了三本分数线的，学习态度还比较好，基础也不会太差。可这里的学生都是落榜生，普遍基础较差，他们已经是大一下学期了，态度也不会太好，旷课迟到早退是常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对他们的要求不能跟统招生比，要宽严相济，你自己把握分寸吧，明天八点上课，别迟到。”黄教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通。
　　接下来，黄教授带着于芊姗参观了教室。这是一间能容纳一百人的多媒体教室，位于工学院第五号教学楼，装修还是新的。
　　“这些学生不好教啊。”临走时，黄教授又加了一句，这句话让于芊姗的心顿时揪得紧紧的。她自认为读研期间代课的江汉职业学院的学生是有史以来最垃圾的学生。一个班共有六十人，每次提问，最多有十分之一的学生能回答，每次上课有三分之一的学生睡觉，三分之一在讲话或看闲书。看在那剩下三分之一认真学生的份上，于芊姗勉强撑了下去，一直把他们带到毕业。
　　自考生会比江汉职业学院的学生更差吗？于芊姗暗暗在心里问自己。
　　第二天，于芊姗七点半就走进了工学院五号教学楼，又气喘吁吁地爬到六楼，找到了六零三教室。
　　能容纳一百人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三十多人，响起一片晨读的声音。工商管理091班一共有45名学生，按这个到课率，学生的积极性还是挺高的。于芊姗松了一口气，她找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想再看看备课笔记。于芊姗刚坐下，门开了，走进来一位身穿黑红拼色连衣裙的女老师，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皮肤是象牙色，不太自然，像涂了一层BB霜。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对于芊姗笑笑，问道：“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代哪个班的课啊？”
　　“自考工商091班。”
　　“哦，那个班啊，你不简单啊。”女老师的脸上浮起了同情的笑容，她不再说什么，埋头改作业。
　　于芊姗斜眼望去，作业本上写着：任课教师：胡兆玲班级：工商095班.科目：高等数学。于芊姗不禁肃然起敬。对她来说，数学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是可望不可即的珠峰。她从小就佩服数学好的同学。于芊姗这一走神，竟忘了问胡老师那句“你不简单啊”是什么意思。
　　八点整，于芊姗踏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站上讲台，正准备用英文作个自我介绍，谁知台下的学生纷纷站起身，收拾书包，鱼贯而出。一瞬间功夫，三十多个学生只剩下两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与世隔绝的孤岛。
　　“你们班同学怎么都走了？”于芊姗不解地问其中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挑染的头发像刚在微波炉里爆过的米花，哗啦啦披了一头，还别着宋慧乔式的小狗发卡，脸上的妆容浓得让人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此刻她正在喝豆浆，听见老师问话，忙放下吸管，把口里含着的豆浆一口吞了下去，回答道：“他们都不是我们班的，是来上自习的。”
　　“那你们班同学呢？怎么就你们两个？”于芊姗差点怀疑自己误会了黄教授的话，莫非今天不上课？
　　“不是两个，是一个，他不是我们班的。我们班就来了我一个。”女生指着同座的男生，满不在乎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
　　“郝丽雯，老师，我这次来得早期末能加分吗？”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你们同学呢？”
　　“他们会来的，老师就等一会吧。”郝丽雯又埋头喝豆浆。
　　于芊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老师竟然要等学生，世风日下啊。
　　八点二十分，进来了三个学生，人手一碗汤粉，其中一个边走边吃，大快朵颐。
　　八点半，五个学生打打闹闹地进来了。
　　八点三十五，一个右手拿着《知音》，左手空空的学生进来了。
　　这个班总算到了十个学生。于芊姗开始自我介绍。
　　“Good morning everyone, let me introduce myself first.(大家早上好，让我先介绍一下自己。)”
　　她说完这句开场白，观察了一下学生的反应。
　　本班的十个学生中有两个已经趴下睡着了；三个在热烈地讨论昨晚看的韩剧；两个正在大汗淋漓地吃粉；郝丽雯已经喝完了豆浆，正用脚在课桌下暧昧地踢着身边的男生；那个看《知音》的男生抬起头看着于芊姗，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另外一个男生目光呆滞地望着黑板，眼睛里空空的，好像没有焦点。
　　于芊姗看他们这副德行，知道用英语是继续不下去了，于是改用汉语，先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学生们说：“下面请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尽量用英文。谁先来？”
　　没有人回应。
　　“那我点了。右边这排第四位男生，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学生积极性不高，只好点名点将。
　　那男生慢吞吞地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汤粉汁，用蚊子嗡嗡般的声音说道：“我叫吴国栋，孝感人，我19岁，完了。”于是不等于芊姗喊停，他就主动坐下了。于芊姗看吴国栋的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高中坐最后一排的差生，于是懒得理他，朝后排座位走去。
　　“郝丽雯，你来介绍一下。”
　　“我叫郝丽雯，今年18岁，江西上饶人。”郝丽雯对身边的男生挤挤眼睛，也准备坐下。
　　“等等，你可以用英文介绍吗？”
　　“不会。”
　　“你高考英语多少分？”于芊姗问这句话纯属好奇，不料惹来了郝丽雯激烈的反应。
　　“我不知道。”她提高了嗓子说道，边说边坐了下来，故意把椅子弄得砰砰响，以示反抗。
　　“你站起来，我还没让你坐下。”于芊姗有点火了，没想到这个女生脾气这么大。
　　“好，我不坐下，我站起来，我站起来走，行了吧！”郝丽雯一推身边的男生，示威似的从于芊姗身边过去，直接走出了教室大门。那个和她一起的男生狠狠地瞪了于芊姗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剩下几个学生的眼光齐刷刷地望着于芊姗，她囧在过道上，不知该如何下台。幸好，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