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果果妈

2、炒鱿鱼2

　　在参加了大大小小二十几场招聘会后，于芊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选择的是一条不归路，路的起点就是朝着毕业即失业的方向去的。首先，高考失利，只考上专科，就已经埋下了失业的伏笔；其次，又错误地选择了英语专业，英语就是个工具，用人单位不在乎你是否英语专业，只要你能听能说能写，他们就会要你；再次，在人生的转折点考研时又不明智地选择了一所英语专业实力强大却并非211的学校。其实凭于芊姗的分数，完全可以上一所211学校。但她当时考虑的是专业实力而非学校实力，并错误地估计了就业形势。211啊，多少人为之欢喜为之忧。
　　后来，于芊姗的硕士导师黄祖明教授帮她联系了滨江大学商贸学院。这所学校的老板是导师的硕士同学，在辞职下海后做起了英语培训，生意红火时又急流勇退，承包了这所学院。
　　进校没费什么力。两次试讲，一次笔试对于芊姗来说不在话下。于芊姗顺理成章地在这所学校落脚，并结婚生子，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如果不是她志向远大，立志考博，她可能会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
　　炒鱿鱼事件的起因是考博。于芊姗在求职的喧嚣沉淀下来后，痛定思痛，决心考博。可是好景不长，婚后突如其来的怀孕让这个梦想暂时搁浅，儿子牛牛出生后，于芊姗每天的二十四小时中有八小时属于学校，八小时属于睡眠，另外八小时全给了孩子。她的老公孟祥飞是空军某部基层连队连长，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公公列举了自己近年来患上的一系列心脑血管疾病，在不得罪儿媳的前提下巧妙地把带孙子的责任推给了亲家。
　　在听了女儿一阵电话哭诉后，于芊姗的母亲赵玉香急火火地赶到武汉，义无反顾地挑起了带孙子的重任。有妈的孩子想块宝啊。有了母亲的帮忙，再请了一个钟点工许阿姨做家务，于芊姗肩头的担子总算能卸下了。
　　孩子两岁的时候，由于原来的老板出国，学校被新老板接管了。新老板只有小学文化，不懂教学，也不支持老师的科研项目和进修计划，一味要求他们多上课。于芊姗在这新官上任的时候被第一把火点燃了。
　　新老板上任伊始就开了全体教职工大会，老板在会上慷慨激昂地鼓励教师们多上课，并且暗示大家不要试图考博或者出国，因为学校不会支持，甚至还会解雇不安定分子。
　　开完会的第三天，老板到外语系巡查时，目光被于芊姗的办公桌吸引了。她当时正出去收快递，走得急就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桌上。
　　“《考博英语试题精编》？”老板把书名一字一字地念出来的时候，眉心拧成了川字。这个四十多岁的半文盲随即粗鲁地打开于芊姗的抽屉，顿时被里面满满的考博参考书激怒了。
　　老板发飙了，后果很严重！
　　处理意见很快下来了：立即解聘。理由是：不安心留下的人我们是不会要的。
　　于芊姗不明白，想考博也是解雇的理由吗？考博就一定不安心？博士毕业不是一样可以为学校效力吗？但这个老板似乎比锦阳职业学院的领导更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一个二级学院留不住博士，他所能做的就是把潜在博士扼杀在摇篮中。这一举措无疑起到了杀机骇猴的作用。为了保住现有饭碗，商贸学院有考博意图的老师们纷纷把学习阵地移到了家里。
　　于芊姗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学校。走出大门的时候，看门的老张眼瞅着四下无人，凑过来小声对她说：“别着急啊，等老板气消了，你再跟他说说，兴许还能回来呢。”于芊姗曾经梦到过老张一次，那是一场噩梦。梦里，老张身穿黑色的硕士服，头戴学位帽，高举着毕业证书，兴奋地堆于芊姗喊道：“于老师，我也是英语硕士啦！”于芊姗出了一身冷汗，忽悠一下就醒了。从那以后，她见到老张就想躲。
　　现在正是自己倒霉运的时候，听到老张这样安慰，于芊姗感激万分：“我知道了，谢谢。”她只能这样说。
　　离校后，于芊姗首先拨打的是孟祥飞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手机里传来机器应答冰冷的声音，于芊姗对此习以为常。孟祥飞自从升任基层连队主官后，他的手机十有八九是关着的。他经常要开会，组织训练，执行特殊任务，这些时候都是不方便接电话的。
　　第二个荣幸地接到于芊姗“报丧”电话的是闺蜜葛惠文。葛惠文和于芊姗既是小学同学，又是邻居，感情亲如姐妹。葛惠文成绩不到，只读到高中毕业，二十岁就匆匆结婚了，老公郝攀比她大一轮，自己经营一家装修公司，家境殷实。美中不足的是郝攀有过婚史，前妻患肝癌离开了人世，还留下一个女儿。现在事过十年，女儿已经十八岁了。婚后第五年，葛惠清生了儿子壮壮，今年刚满五岁。
　　“惠文，我被炒了。”电话里传来稀里哗啦洗麻将牌的声音。
　　“哦，我在打麻将呢，等会打给你。”葛惠清匆匆挂了电话。
　　有时候，于芊姗真的怀疑学历到底有没有用。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是自己读了十九年书，黄金屋的影子都没看见。在看人家葛惠清，说她高中毕业都勉强，可是整天风吹不到，日晒不到，不用朝九晚五，不用挤公交车，不用担心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