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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药(修改,看过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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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四月里,天气自是一日热似一日,赵家院内自然也是绿树低迷、红花扑簌,一派暮春之色。
红药从正房走到风荷院门外,便感到额上透出微微的汗意,她嘴里不免抱怨两句,到底心中还记挂着大奶奶的吩咐,只是一边匆匆赶路一边拿手绢擦两下了事。
离夏天愈发近了,府中的下人俱都换了夏装。红药本就身段苗条,又穿的单薄,行动间越发显得娇艳婀娜,倒教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看呆了去。这人却不是别人,正是赵家的主人赵矩。
红药心思转了下,装作未看见赵矩,径直走了过去。赵矩本是怜香惜玉的性子,便由着她走过去,这才进了风荷院。
大奶奶吴氏正逗着两个孩子,见丈夫走进来,上前服侍着为他换了衣裳,见了礼,才笑道:“连日埋头苦读,大郎连神情都似那夫子般,呆得很呢。”
这赵矩今年不过十九,定的是今秋上京会试,如今吃住都在书房,只在早饭后到吴氏的屋子里坐上片刻,与妻儿叙叙天伦。今日却是早饭前便来了,连吴氏都觉得稀罕。
“娘子却是活泼得紧”,赵矩坐下来握着吴氏的手,示意奶娘将孩子抱下去,“我看你与这俩孩子却是十分投缘,便跟亲生的母子一样。简娘,真是难为你了。”
“大郎这是说哪里话,亭哥儿舟姐儿没了生母,我这个继母再不对他们多疼爱几分,怎么对得起我那苦命的甘家姐姐?”说着吴氏已是眼角含泪。
赵矩看着吴氏落泪,心中不由一阵感动,深感自己娶了一房贤妻。原配甘氏虽好,却不及吴氏温柔大度,到底吴氏是大家闺秀,甘氏只是富家千金。他心中这样想,看向吴氏的眼光不由又柔上几分。只见吴氏身着浅青色单衫,草绿色罗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白玉簪,却在发髻间别了一朵石榴花,衬得她比往日更要动人几分。
吴氏已是止住泪,扯出一个笑脸道:“大郎可曾用过早饭?若是没有,便在这里用了吧。”
“确实不曾,还是娘子贴心,知道为夫终日苦读,腹中饥饿。”
吴氏自是知道赵矩说的是玩笑话,照样打趣一番,这才吩咐下人将早饭摆上来。
俩孩子只有一岁许,还在吃奶,生母甘氏正是难产而亡的。算起来吴氏进门的时候甘氏不过亡故半年,倒惹了外人好一顿说嘴,道这赵家当真凉薄。连甘氏娘家都动了气,与赵家也疏远了许多,若不是还有两个外孙,怕是就此与赵家断了来往。赵矩也脸红过几天,到底孩子幼小,想着娶个新人来也好照顾孩子,慢慢地心中也便坦然了。待这吴氏进门,无论是模样、性情、气度都是大家风范,把赵矩对甘氏的歉疚又减去几分。
早饭摆上来,却是紫米粥、百豆糕、豆腐卷并几个小菜,与甘氏的口味竟有几分相似。
赵矩不由道:“今日的早饭却与你那甘氏姐姐素日的口味颇为相似。”说罢又觉得失言,不由一阵后悔。
吴氏却是面色平常,依常笑道:“今日突然想吃这几样,不想便与姐姐的口味一样了,想是妾身跟姐姐真有缘分。”赵矩心中却发虚,偷偷打量吴氏的神情,见她神态话语都不似作假,这才放下心来。
吃罢早饭,赵矩照常与吴氏商量些事情。后院诸事都是吴氏在打理,赵矩也不耐烦理会这些琐事,听吴氏说上几句也就罢了。
“娘子今日既簪了石榴花,为何不系上石榴裙呢?今日打扮得也太素净了些。”
吴氏正说着家中事项,冷不丁听见赵矩的问话,不禁愣了下,才笑道:“古人云:‘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若是系了红裙,惹那石榴花不快,岂不失了爱花之意。妾身原是极喜爱石榴花的,看不得它委屈。”
“真真一张利嘴,偏还会引经据典。你这般说,却也新鲜。”赵矩向来自忖有才,见吴氏这样说,顿时起了诗情,偏要与吴氏比试一番,各作一首应景的诗。
吴氏心中却是叫苦不迭,忙道:“妾身读书不多,不过粗通文墨罢了,会吟几句前人的诗句已是勉强,学不得曹大家。大郎且饶了我吧。”
赵矩见吴氏主动求饶,心中也觉得意,遂道:“娘子记得圣人的教训就好,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只为温饱,读些诗书也是使得的。”吴氏忙点头称是。
此时俩孩子也已吃过奶,赵矩和吴氏各抱了一个,又说些闲话。过了片刻,赵矩将孩子交给奶娘,起身告辞。吴氏知他读书辛苦,也不留他,将赵矩送至门口,吩咐赵矩身边的书童东篱好好伺候。
红药恰在赵矩起身时回来,见到赵矩在,先红了脸,福身行礼后便退在一边。赵矩想起早上那惊鸿一瞥,不由多看了红药两眼。
赵矩心中一动,回头对吴氏道:“往日却没见过你这侍女,可是新来的?”
吴氏道:“是我的陪嫁丫头,这丫头素来腼腆,往日见人都避得远远的,今日我让她出去传个话,可巧你要走时她回来了。”说罢叫过红药,“你跑了一趟,想必也极累了,且下去歇着吧。”
见吴氏不再多言,赵矩便泄了气,带着东篱回书房苦读不提。
吴氏看向红药,见她飞霞满面,端的是面若桃李,身如梅柳,暗赞一声“好标致个人物”,面上已是浮出淡笑来。
她昏昏沉沉病了这许多年,才刚病愈便匆忙嫁人,如今不过半年,也不知先前对这些陪嫁丫头的了解可做得了准,以后还要仔细观察才是。
这时白芍报说管事们已在外面等着。吴氏便令管事们挨个回话,这一忙便到午饭时分。天气燥热,吴氏也不想吃饭,只拿几个果子对付了,这才想起尚没问红药话。
红药道:“奶奶,奴婢照您的吩咐,到甘府递了拜帖,见了甘家的太太,已是把您的话递到了。”
吴氏将一个玉镯子赏了她,道:“我就知你是个妥当人。往后好好办事,我定不会薄待你。”
红药跪下千恩万谢,吴氏忙令人将她扶起,嘴里嗔怪道:“你们四个自幼便跟了我,情分哪是外人及得上的,以后回话便回话,可不许跪。你往日也是知道我的规矩的,怎么今天竟全忘了?”
红药道:“非是奴婢忘了规矩,实在是这镯子太过贵重,奴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吴氏又是笑起来,道:“好丫头,给你的你便收着吧,算我给你的嫁妆。”
红药这才红着脸与白芍站到一处。
吴氏看着自己的这几个陪嫁丫头,一时倒是感慨良多。红蔷白薇从不多话,做事却极妥帖;白芍性子爽利;红药心思巧,也很会处事。珍珠、翡翠、珊瑚、玳瑁四个向来是在外间伺候的,比红白四女又差了一等,这半年看来并无差错。八个丫头乍看上去都是好的,到底如何,却要慢慢观察才是。
已是下午,吴氏照例要歪一会儿,便命丫头们都下去歇着,只留一人守着即可。这也是吴氏的规矩,她不喜人打扰,留人值守也是在外间候着,今日却是轮到珊瑚。这一睡便到了日落时分。
晚饭也是极简单的,吴氏早吩咐过清粥小菜即可。热气仍是不散,吴氏勉强吃了半碗粥,便命人将晚饭撤下。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吴氏挨个抱了仍嫌不够。
白芍笑道:“奶奶这般喜爱哥儿姐儿,何不自己也生一个?”
吴氏啐道:“这哪是说生就生的。再说了,这俩孩子跟我亲生的又有什么两样?”
说话间天便黑下来了,吴氏将孩子交给奶娘,领着人去瞧李妈妈。这李妈妈就是吴氏的奶娘,这两日染疾,在床上躺着。李妈妈看上去还好,吴氏也略略放心,又将这两日伺候她的小丫头梅子叫过来,叮嘱一番才离去。
晚间吴氏理了账目,临了几篇柳体,又看了下孩子,这才睡下。
这一日便这般过去了,躺在床上,吴氏只感慨这日子琐碎,却不知何日才是尽头。她原本是不喜拘束的,如今为着许多人,也只能忍着。
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方可成事。
今日看来红药是个不安分的,若是依着自己以前的性子,必然是留意不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