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鬼话壶

3、共同生活

　　槐小没想到这种共同生活刚过了两天就出了岔子。

　　刚到朱文明家的时候他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初到一个崭新的环境里，眼花缭乱有点忙不过来。朱文明的妈妈无疑把他当作一条普通的狗看待，一到家就吩咐朱文明给他洗澡，也不怕狗把她的宝贝儿子咬了；对槐小来说，洗澡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吹风机有点吓人，听在“狗”的耳朵里，那嗡嗡声简直震耳欲聋，好在朱文明不停地安抚，才算把这一关忍了过去。

　　回家的隔天朱文明的妈妈就出差去了，留下朱文明一个在家，当然，还有槐小。九点来钟起了床，朱文明熟门熟路地进厨房做早饭，槐小变了人形，颇为不习惯地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呀晃的，面前放着一小碗粥和炒鸡蛋。朱文明在厨房忙着捞酱豆腐，饼铛里面还烤着馒头片。槐小从来没经历过这种饭来张口的待遇，有些局促，也不敢动桌上的食物。朱文明出来看见他扭捏的样子，不由笑了笑，塞了把不锈钢勺在他手里，告诉他别客气。看见朱文明毫不手软地下筷子夹鸡蛋吃，槐小这才也大吃大喝起来。
　　吃完了饭，朱文明问槐小：“你到我们家以后吸到阳气了吗？”
　　槐小点点头：“吸到了，很舒服，就是不怎么多。”
　　“积少成多嘛。待会儿我去打篮球，你是跟我去还是留下看家？”
　　槐小想了想：“俺跟你去吧，一人在家也没意思。”
　　朱文明就带它出去了。
　　打球的时候没出什么乱子，呆狗槐小始终老实地趴在场边，朱文明的同学朋友过来看他他也不动。刚开始大家都有点怕他，后来发现这条狗乖得出奇，也就不怕了，胆子大的还要伸手摸摸，槐小也不计较，谁伸过手来就舔舔谁。
　　玩了一个上午，朱文明很尽兴，正好也饿了，就带着槐小打道回府。回家的路上，朱文明忍不住发牢骚：“让他们摸摸也就算了，你还舔他们……”说了好几遍。槐小不言语，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开口：“他们夸俺乖呢～”
　　“夸你乖你就舔啊，也不看看他们手多脏，以后不许舔，得病怎么办！”朱文明一边说还一边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你不是也老让俺舔你手……”
　　“哼，我都是洗了手才让你舔的！再说你不是我的狗吗，不许舔别人！”
　　“鬼才是你的狗咧！你毁了俺的修行，俺是到你家吸阳气来的！”槐小生气了。
　　“啊……”，朱文明有点心虚了，赶紧辩解，“口误口误，可是狗一般不这么乖的，你这样做得太夸张了。最好厉害些，谁一摸你就冲谁叫。”
　　“是吗……，俺老觉得狗就是那样儿的。那俺以后不舔他们了。冲他们叫俺不行，叫不出来。”
　　“哦，那就先别舔他们了。”朱文明嘴上答着，心里却想我好不容易弄条大狗来，不威风威风也太亏了。
　　半道上路过宠物店，朱文明还买了个皮颈圈；在槐小的授意下，他挑了个金黄色的，配上槐小褐色的毛，挺漂亮。

　　到家一进门，俩人傻眼了。只见离开时还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家现在一塌糊涂——桌椅立柜全移了位，抽屉一律给拉了出来，书柜里的书都倒腾出来东一堆西一堆地摆在地上，卧室里床单被褥都给掀得乱七八糟，厨房所有的橱柜都开着门，锅碗瓢盆扔了一地，面口袋也扣了，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朱文明第一个反应就是家里遭贼了，赶紧要打电话报警——让槐小咬住袖子给拦住了。
　　“你先别报告警察，把项圈给俺解了，俺有话说。”朱文明给槐小解掉项圈后，只见他慢慢变了人形，两步就走到厨房，指着地上一个东西叫朱文明：“你看！”朱文明走过去，不看还好，一看汗毛都立起来了——只见满地的白面上印着七八个清晰的脚印，是人的光脚，可是又和一般脚印不大一样，大脚趾跟其他四个脚趾分得远远的，撇在一边。
　　朱文明纳闷地眨眨眼：“这是小偷的脚印吗？怎么这么奇怪？”
　　槐小满脸严肃地摇摇头：“你看这像人的脚吗？这样的脚穿得上鞋吗？”
　　朱文明惊恐地看向他：“那这是什么？”
　　槐小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进了客厅，面对面摆好了两把椅子，然后对因为害怕紧紧尾随着他的朱文明说：“坐下吧，咱们得好好把话说明白了。”朱文明满腹狐疑地坐好，看槐小这样认真他心里毛毛的，又不肯承认，硬撑着嬉皮笑脸的：“怎么啦？你突然板着脸还挺酷的啊……”
　　槐小又摇摇头：“俺不苦。俺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瞒着俺的事没。”
　　“这……你指什么啊？”朱文明有点犯难，心说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可多了，我也不能一股脑全都倒给你啊。
　　看出他为难，槐小想了想决定跟他实话实说：“今天这个事，是鬼干的。”
　　朱文明顿时觉得后背直冒凉气，蹭地跳起来挂在槐小身上：“好槐小，我胆儿不大，你可别吓唬我啊。”
　　槐小让他勒得差点上不来气，心说唬谁呐，你胆不大，你胆不大就见天介跟狐仙儿对着干，毁俺修行，还把俺堂堂狐仙儿当狗养。可他心眼宽敞，何况朱文明也不是真的很坏。他不愿趁机为难朱文明，只是甩开这人，继续说下去：“这是老野鬼，跟你家无冤无仇的，没啥危害，只不过是看你家阳气变弱了，所以串进来玩玩。”
　　朱文明还是害怕，仍然紧紧搂着槐小：“那是什么东西？我家阳气弱？跟你吸阳气有关系吗？”
　　“有关系，”槐小点头，“老野鬼不是鬼，跟俺们一样是成了精的东西，顶喜欢到别人家捣乱。不过它们是没灵性的死物变的，所以脑筋不好，而且怕阳气。就是因为俺来以后吸了阳气，你家才连御宅的阳气都不够了。”
　　朱文明皱起眉：“啊？那怎么办哪？你也没说会这样啊。我妈回家以后它要是还天天都来，我可能就不能留你了。”
　　“其实，本来不会这样的……”槐小犹豫了一下，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朱文明忍不住就催他。虽然心里不耐烦，可也不敢把“像娘们儿”这句话说出来——毕竟现在自己还搂着人家，说这话气短。
　　最后，槐小终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说道：“你家没有男人吧！”
　　“谁说的！我不是啊！”朱文明等来这么一句，差点蹦起来。
　　“你还太小，不能算。”槐小又摇头，看朱文明又要嚷嚷，他赶紧一口气说下去，“其实，按说不能有这样的事的。俺不过吸了一点点，结果你家的阳气就弱到连老野鬼也能闯空门了，这实在不对。俺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而且，你也从来没提过你爹的事。”
　　朱文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故作轻松：“是啊，我老爹在美国开公司赚大钱，就等赚够了把我和我妈接出国享福呢！”
　　槐小怀疑地看着他：“不能吧。你爹要还在，你家里怎么能进来老野鬼。你爹是不是在那个什么……美国干了陈世美那种事了？”
　　朱文明叹了口气：“ 唉，果然骗不了你。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明知你是狐仙儿也没怕过你？其实我老爹也是狐仙儿，他出门修行去了。”
　　“真的？”槐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看朱文明，眼神里满是向往，“等你爹回来，一定要让俺见见他！俺好久都没见着跟俺一样的人了。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俺拜他为师？”朱文明不说话，嗤嗤地笑。
　　槐小终于意识到不对，气愤地嚷起来：“你又骗俺了！”
　　朱文明哈哈地笑起来：“逗你玩呢。你说我家没男人就没有咯。那要怎么办才能不让鬼进来呢？”
　　槐小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决定不再追问：“俺不能再吸你家的阳气了。再吸，不单老野鬼会来，还会有其他东西进来的。到时候你家的人都会遭殃的。”
　　朱文明知道他说得对，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答应槐小的事呢？
　　“那你怎么办？”他问，心里一半是愧疚，一半也是真的担心。
　　“俺认倒霉了，”槐小叹口气，“俺该着啥也修不成。再等些年月，也许能有些机缘什么的也说不定。”
　　朱文明很痛心，这时候他才真正后悔起当初那个恶作剧来。他想了想说：“要不我再给你找一家？告诉别人你是狐仙儿行吗？”
　　槐小忙摆手：“不行不行，俺还没修成，让人知道太危险了。你不用帮俺找了，俺要回去了……”
　　“别介啊！”朱文明赶紧打断他，正着急的时候，脑袋里猛然冒出一个好主意来，他赶忙问槐小：“你说要别人同意你才能吸他们家的阳气，别人怎么才算同意呢？”
　　“就是像你那样答应俺啊，还必须得是真心的……”
　　“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有没有什么客套话也可以理解成同意你去吸？”
　　槐小眨眨眼睛说不出来。
　　朱文明抿着嘴思考着，眼珠转来转去的，然后一拍槐小的肩：“这样吧，待会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试试你能不能吸到阳气！”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以后，朱文明家楼前的马路上，出现了一对小情侣，男生蹬着自行车，女生戴着遮阳帽，长裙飘飘地坐在车后架上，脚上却不合时宜地穿了靴子。这两人就是朱文明和槐小。
　　为了天衣无缝地挡住那两条小细狐狸腿，朱文明给槐小穿上了他妈妈的衣服和长裙，打扮成了女孩儿的模样。槐小也不在意，在他看来，人的样子反正不是他的原型，男女都没什么大区别。他更关心朱文明带他去哪里吸阳气。
　　朱文明一路骑到了一个大超市门口，找地方把车锁好，就拉着槐小往超市里面走去。
　　这是个外资超市，非常的大而且宽广，门口站着穿红白制服的店员，不停地大喊：“欢迎光临，本店竭诚为您服务！”店里还放着广播，无非在说些某某商品特价和“令您满意”“带给您享受”之类的套话。穿过大堂走进购物区，槐小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摆在外面任人挑选的食物，一排排长长的冰柜，有的能一目了然装着冻鱼冻肉冻菜，有的里面装的东西被五花八门地包着根本看不懂是啥；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各种名目的吃食整齐码放在铁架子上，在人够不着的高处，盛这些吃食的纸箱子堆得直顶到天花板；亮着黄灯泡的柜台里还有大堆大堆的炸鸡、烤肉串、酱肘子、熏鱼和各种各样的馒头、饺子、包子、馅露在外边的饼；啊，那边还有点心和蛋糕，还有好多好多水果……超市的购物区无比巨大，从这边望不见那边，槐小被食物包围着，仿佛进了仙境，情不自禁地晕乎起来。
　　“嘿，嘿，”朱文明拉他，“别发呆，你快看看能不能吸到阳气啊！”
　　“哦，好。”槐小终于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这里的正事。他静静地站了几秒，突然惊讶地叫起来：“真的诶！竟然能吸到！这是怎么回事？”
　　朱文明笑眯眯地说：“看吧，我就知道。超市不是说了嘛，他们欢迎咱们光临，要竭诚服务令咱们满意。而且绝对是真心欢迎咱们来啊！”
　　“噢……”
　　槐小似懂非懂地答应着，猛地让朱文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快忙活你自己的吧！”
　　就这样，槐小被朱文明拉着一边假装挑东西一边吸阳气，但是注意力经常被吃的东西分散掉。每当朱文明发现他又在流口水，就笑话他。槐小只得重新屏气凝神继续努力吸。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许是阳气吸太多了的过，槐小的脸红扑扑的，人也晕乎乎的，走起路来左晃右晃，又被朱文明取笑一通。

　　朱文明每天都带槐小来逛超市吸阳气，超市的阳气也果然够旺盛，才不过一个礼拜而已，槐小的人形已经不再长着小狐狸腿。能够这么顺利地修炼，槐小非常非常兴奋，每天都要情绪高涨地赞美一遍超市门口大喊欢迎光临的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