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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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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历来新生入学的传统是：第一天：新生报道，注册，分宿舍；第二天：新生体检，分班，辅导员作orientation；第三天：学院级别的orientation，高年级领新生熟悉校园；第四天：各学院中若有体检不合格、缴费不及时的倒霉蛋会被拣出剔掉，这才迎来全校的开学典礼。待得这些必要程序都走一遍之后，各学院才会姗姗下达课表，发放书目，并在新的一周进入授课状态。
芮琬诺头一天的报道和注册，由芮执衍一手包办，自是顺风顺水。但随后两天呢？琬诺以无辜的微笑逼走又一道探究的眼神后，又看一眼台上侃侃而谈丝毫没有休止打算的各位领导，她非常非常无力地垂下脑袋，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啥，我不是驴耳朵啊，也不是存心八卦啊。诺诺你单单以一篇洋洋洒洒的繁体字文言文拿了个高考作文满分啊？那为啥来这所学校啊？”蕾蕾忍了两天，终于在无聊使人闲的开学典礼上，压声问出。无语凝咽啊，虽则琬诺童鞋一看便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单读圣贤书的乖宝宝，敢情读书读傻了？N大文学院之逊路人皆知啊，有这实力，该去冲刺B大那层次的高校啊。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当年吕布那匹赤兔马不就让一玩儿文言的考生很是火了一把么？这个大学平庸化的年代，全才难觅，偏才培养培养好歹也是个专家，不也是一些高校喜闻乐见的剑走偏锋么？哎，蕾蕾觉得琬诺这朵娇滴滴的鲜花完全是插在一坨牛粪上了。
在本科扩招后新建立的N大文学院，隶属这所重点院校中硕果仅存的三本学院，一向也人丁单薄的很。招收的学生，虽有良莠之分，但均合水平是相当低的：要么是志愿填得不慎，被调剂进来的；要么是不愿离家太远，随便填了专业进来的；要么则是，单冲着要钓得医学院的金龟婿而来的。虽说也有那么几个真心为着文学梦想而来的，多半在察觉这所盛名远播的大学并非可托付的良人后，便寂寂再无作为了。所以逮到如琬诺一般，古文造诣如此精深的学生，学院领导简直热泪盈眶啊。在各种大会上将芮琬诺三字念得铿锵作响。也不提她其他各科成绩如何低分飘过，单讲她文学功底如何了得，称得上建院以来最优秀的人云云，唯望琬诺同学再接再厉，让文学院好好扬眉吐气一把。
“……真的是因为我其他的课考得奇差无比啦。”琬诺欲哭，无泪。前年年尾，琬诺恢复自理能力开始，其父芮秉刚便安排了高中六位老师给她复习遗忘的课业，本打算看琬诺知识吸收的情况，再决定返校留级到哪一个年级。哪想琬诺虽连简体字都不大认识，但原有的知识体系大体还在，并且国学水平进步迅速得让其语文老师连连称奇。于是，芮秉刚兵行险招，径直让琬诺参加了六月份的高考，单科语文竟真考了一个很不错的分数。琬诺一直也没闹明白，何谓高考，何谓志愿，虽然学得很努力，临到考试却也没有太大负担。听说哥哥当时是反对爸爸揠苗助长，让她直接参加高考的。的确，那成绩惨烈得很，哪想她在这唯一肯破格接收她的学校还挺受重视，受宠若惊之余，平添许多烦乱，这是一个何其颠覆的世界？
“真的？”蕾蕾表示将信将疑，做出一副因你不胜其扰，我又心地善良，姑且相信一回的宽容表情。
“啊，莫不是，此处原本便藏掖着诺诺你的良人？为着你那无才的情郎，你竟甘心屈就至斯？”耿秋笙见琬诺无语，手臂一揽便搭上琬诺长发相触的肩头，吊儿郎当地跟她咬耳朵。文学院的女生都能偶尔冒出几句腻腻唧唧的古语歪话，若配上捧胸抚眉的小姐动作倒尚属唯美。但看，秋笙同学一身男孩气十足的T恤牛仔裤，短到不能再短的杨梅头。她那是调戏，红果果的调戏！
“……我们可不可以不讨论这个了？”琬诺一副你们再逼我，我哭给你们看的表情。
“那，要不继续谈谈你哥哥？瞧你模样清秀，你哥哥大体也是出挑的~他年方几许？何处高就？可有意中人，可有婚配？”耿耿眼珠子一转，又摇头晃脑地扔出一八卦问。琬诺一直也闹不清的是，为何耿秋笙总能够以一副21世纪新新人类的模样说着倒退几百年的古人措辞？更甚的是，还能变出这样活生生一副旧社会多事媒婆的嘴脸。
“……耿耿你是不是古时哪个朝代的媒婆穿越过来的？”琬诺黑线，一群乌鸦飞过。现在，现在，敢情您老是要替我哥哥说媒么？恐怕他天生质丽，寻常女子难驾驭吧。
“不，古代媒婆穿现代得叫反穿越，诺诺你小说功力忒浅。耿耿啊……”蕾蕾本意提醒耿耿，琬诺明显跟她哥不合，前儿那吞吐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着。但她未及开口，已被一起异常热烈的掌声打断了思路。啊，冗长无聊的开学典礼总算熬到头了？可乐鸡翅啊可乐鸡翅，你可真真把姐姐想死啦~原本昏昏欲睡的蕾蕾容光焕发，拉起琬诺就要走，“诺诺快点儿，我请你吃热喷喷刚出炉的可乐鸡翅~”
也不知怎的，300多平米的欧式礼堂，原本充满各种咬耳低语的空间，却在夏蕾蕾同学说出可乐鸡翅前的那一刻，奇迹般地静寂了。又因为礼堂哥特式高耸的屋顶，回声效果良好，那清脆脆的“可乐鸡翅”又相当给力地回音了一次。而，蕾蕾跟琬诺起身时带动的木质靠椅自动合拢的声音，也那么刚好地清脆地此起彼伏了两遍。
“……什么滴状况？”蕾蕾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琬诺，未得答疑解惑，继而二人双双将眼望向主席台。于是，蕾蕾同学当场石化——大神，额滴大神，此我非真我，请您过目即忘啊即忘！诺诺同学前仆后继地呆住——丢脸了，众目睽睽地在他他面前丢脸了！
“两位文学院同学，有什么问题？”芮执衍相当镇定地扫了一遍礼堂，然后一双清亮的眼睛定位在两只僵直的红脸生物上。他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通过话筒发散到整个礼堂，不大不小刚好引起群情激奋：执衍大神讲话，尔等胆敢有何异议！
“没有，没有~她们是太崇拜大神你了，情难自禁，情难自禁~您继续，继续~”耿同学谄媚地对主席台上的那尊美男子点头哈腰，继而恨铁不成钢地将两室友扯坐下来。
芮执衍是打算在典礼的最后，替校学生会传递招新信息的。挺多琐碎，不过，他既对万人瞩目没什么兴趣，也没多少时间准备领导讲稿，言简意赅地表明了来意，便称招新细则会发放到各班班委。末了，他又向琬诺的方向扫了一眼，竟还调侃似地补充了一句：“但愿我占用各位的几分钟里，食堂餐厅的可乐鸡翅还不至于一售而空。”
“……”琬诺敏感地扑捉到大神的言外之意里，笑话她的成分。
当夏蕾蕾同学心满意足地，从食堂餐厅九号窗口的阿姨手里，接过满满一份可乐鸡翅的时候，表情变得十分奇特。与其说她一副是恨不能将其一口吞入腹中的馋样，倒不如说她对那诱人可餐的鸡翅带了别样的情怀，那是比口腹之欲更深刻的情怀，那是芮琬诺同学无法企及的膜拜食物的境界。
耿秋笙见她那副自我陶醉的样子，深深鄙视之余，不由奚落：“夏蕾蕾同学，请速速收拾好你脑海里的各种绮丽遐想。虽则，你以一盘可乐鸡翅换得了执衍大神的惊鸿一瞥，但就你当是时那丰腴的体态与呆滞的表情，执衍大神即便对你有任何无关的印象，那也是甚为不堪的~”
夏蕾蕾同学不置可否，她用纹丝不动的姿势立场鲜明地表示，她是文学系的梦女孩，做梦也做得很陶醉很忘我。
“耿耿啊，‘大神’是什么意思？”琬诺不太有食欲，在胡萝卜炒玉米那道菜里挑了半天葱段与玉米须以后，自觉地去跟收不到打击蕾蕾的效果反而郁闷到自己的耿秋笙，扯开话题。
于是乎，备受冷遇的耿耿同学开始用亮晶晶的眼神与夸张崇拜的语气，滔滔不绝地展现了文学系女生的发散思维与感性认知：“‘执衍大神’，那是我们这帮谦卑的无名小辈对神一般存在的执衍师兄的敬称啊，在学校论坛和贴吧，那是响亮亮，公认的封号哪~诶，诺诺你真该好好去补充一下电脑常识，少了网络，人生何乐啊？想当初，我正游移不定是否伶仃一人，孤身南下时，我只在论坛里振臂一呼，那古道热肠的师姐们却是字字珠玑，句句泣血地帮我权衡利弊，综合分析啊，深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当是时……”
“哎，我也没问你……”还当是时嘞，琬诺认为本着对听者负责的态度，耿耿应该紧密围绕住“执衍大神”这个主题，没有必要提及耿耿自己的辛酸史吧？
“耿耿啊，你能不能挑重点说？诺诺都要给你绕晕了，要不换我讲？”蕾蕾同学梦醒后，在吃与不吃见做了不算艰难的抉择，可乐鸡翅比做梦实际，不能见弃，心满意足地肯了一口之后，满嘴流油地插话。
“请对你的鸡翅专心一点，好吗？”耿耿已然陷入演绎的疯癫状态，插嘴与打断均系罪无可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且说当下。时局没落，外侮不断，东有韩流美男入侵，西有欧洲型男来袭，恨我国人，帅哥产量每况愈下。当是时，本校堪堪挑起大梁，顶起民族大业，史无前例地同时收下惊为天人三枚帅草，从此无有高校能出其右者。今得亲见其一，余心甚是欢喜。可鄙花痴若蕾蕾者，抢占先机，将那良人眼球拿下。余每思及此，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说到这里，耿耿象征性地喝了一大口汤，吃了一大口肉。
“……私人恩怨回去再解决好吧？”琬诺深深地后悔刚才随口那么一问，耿耿的好口才已经引得附近餐桌的男生吹口哨了，而且，她此刻恨意深深泼向蕾蕾的眼神未免太生动，太愤怒了。
“耿耿你要不要讲得那么惊悚啊~~”蕾蕾浑身一颤地扔下鸡骨，手背将油嘴一抹，待要总结陈词，“诺诺，我言简意赅地跟你讲解一下。本校三尊大神分别是：校学生会会长，尉迟嘉单；校学习部部长，芮执衍，话说他跟你一个姓呢，你连他都不认识？再者便是，校体育部部长，容谦。据鄙人多年潜水论坛并多番打探所获情报，此三男，尉迟风流，执衍清贵，容谦明朗，品貌均属一流。若非要较出高低，那么论相貌，尉迟最佳；说性格，容谦最优；但数品行，执衍为上。论实力，尉迟系法学院，学绩一般，口才了得；执衍系校内女王医学院首屈一指的高材生，休学跳级都不带喘的；容谦则属计算机系真真的一尊网游大神。考据综合指数，芮执衍完胜。”
“……”琬诺呆呆地重新执起筷子，开始挑掉另一道清蒸黄鱼鱼面上的香葱和蒜末。难怪执衍不许她叫哥哥，今天见到她也一副不认识的样子，怕平凡如她有污他的拳拳盛名呢？所以，不该让别人知道她跟他是兄妹吧，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不是？反正，也遇不上几回吧，他肯定是不愿意见到她的。虽然芮姓挺少见的，一般也没人会将三流的文学院里的她与一流医学院的他联系到一块儿吧。不晓得女生们知道“执衍大神”从小便不幸常常被自己的妹妹气到跳脚，会不会对她群起而攻？话说，食堂大厨怎么加那么多葱段啊，拣都拣不完。
“琬诺，你那是什么反应啊？”耿耿与蕾蕾见她听过这几番激情澎湃声情并茂的八卦，无可无不可地继续吃饭，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好歹是本家，琬诺不是也该对芮执衍很感兴趣的嘛！
“啊？我好像没有任何反应啊……”琬诺啊了一声，回神。
“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最烂的反应啦！”那二人已纯然冰释前嫌，怒其不争地共同声讨琬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