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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8 所谓他乡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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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考试时,不小心在作文稿纸上写下一个不妥当的句子,出于页面美观的考虑,便想用透明胶布将其整句粘掉,却不能够完全清除所有的字迹,于是不得不,在原本的位置渐次留下了斑驳的印记与细薄的质感。岁月,为琬诺的生命卷轴兢兢业业书写了将将17载,却玩笑般地欲拿胶带纸粘掉过往的笔耕,于是不够利索地在她的身体和脑海,布撒微迹可循的线索,任性又促狭地看她将待如何。可哪知,书写的生命不比随笔而就的文字——修补与填充是一项浩大而持久的工程。需要填补的空白,需要学习的内容,杂而繁复,凭得使人失却看戏的耐心。
周三下午是雷打不动,N大各院领导开例会,全体教师到场听指示,学生无课休息。这天,琬诺一人来学森馆借书。学森馆的藏书并不是文科生的首选,只不过,她觉得自己很应该听耿耿她们的劝,加紧习惯论坛啊,潜水啊,刷屏啊之类的陌生术语——唔,她们的原话实在不怎么好听:在五岁稚童都将DOTA玩得风生水起的年代,诺诺你这般骨灰级的脑盲会被主流社会无情淘汰的。
N大校园内有三个图书馆,偏文的冰心馆位于西教学区僻静的求是湖,环境最雅;偏理的学森馆立于教学区的东侧,藏书最丰;而唯一以大学全称命名的N大医学馆,坐落于两者水平线的中端,设备最优。有学生窜改了网上的流行词,道:“ N大,N大好生偏颇,医学馆拜正宫娘娘,学森馆封贵妃,可曾记得,求是湖畔的盈盈而待的‘夏冰心’?”引人笑一场,叹一场。
琬诺却觉得幸好还有那‘夏冰心’与她一样,非主流地存在,否则琬诺还未脱掉脑盲的帽子,便要退化成真真的文盲了。冰心馆是传统的木质结构建筑,虽馆内也有现代设备,但基本上不需她自己操作——也不会有,绝不会有,连学森馆的大门都进不了的尴尬。
她现在,凝神望着那开开合合的玻璃平移自动门,表情专注地似要挑战一个极限运动。明明见其他的同学进出,都是见极自然,极容易的事情;可她怎么也不行,向前一步,那两排玻璃门便受感应地移开;退后一步,那门又自动关合;间隔那么短,她要挑什么时间跨过去?要怎样确保自己不被压到?
“诶?”琬诺正发着呆,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抬眼竟是姜姒。而姜姑娘还对她扯了个类似微笑的表情,算作打招呼。姜姒,在寝室不与她们闲谈,在班里不与人同桌的姜姒,怎么会出现在学森馆?蕾蕾说,姜姒是天生的女王气场,不可近触,否则必受内伤;耿耿说,姜姒其人,明艳风情,又冷淡戒备,不是好相与的人。可是很多时候,琬诺见着的姜姒,妆容精致,双目含愁,有如遗世独立于漫漫荒野的那一株欧石楠,美得忧郁,让人又不忍目视。
姜姒进了馆内,不见琬诺跟上,也不见其离开,于是她入而复返。自动平移门连续一开一合了两回,看得琬诺心惊肉跳,又听得姜姒问她:“琬诺,你不打算进馆?”
“要的,要进的。就是……”琬诺咬咬下唇,极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出缘由,“我有点怕被门夹到。”
姜姒挑眉,又了然地点点头,回身挡在自动门的感应器前,于是两扇平移玻璃反方向移至两端,门大开地静止。她笑道:“过来吧。”那笑里看不出不耐,也看不出讥意。她并不问琬诺何故这般,像是遇到过千百个有自动门综合症的人,极是寻常的等在那里。这一点,比起耿耿跟蕾蕾,真的,贴心太多了。
琬诺急急忙忙走进馆内,像经过了一场打仗,绵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扬起极友好的笑容:“谢谢你,小姜~”她们寝室开过不全在场的成员会议,主题便是决议如何称呼这位距离感十足的室友。鉴于秋笙同学曾调戏失败,三人一致决定,保守些喊姜姒的姓。试探性的叫她一两回,并未不满,也就这样作数了。
姜姒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取出自己的借阅卡,在靠近大门的电子装置上,点出借阅的对话框,将卡号与密码输入,随后点击确定,准备进入借书区。这是学校限制图书馆使用权限与防备馆藏无登记流出的保全系统,因着学森馆的藏书颇丰,在省内都是出名的,所以程序做得更复杂些。但,在校师生将学生刷卡而入,即可自由享受馆内所有的书香墨迹,也是极方便的。
看得出姜姒放慢了动作,琬诺也就依样画葫芦,笑得双眼眯成月牙,露出浅浅的酒窝:“小姜,没有遇着你,我可怎么办~”琬诺在学校里始终难以习惯的是,被各式电子卡片与证件代表与检验的,自己的身份。比如,饥时就餐的打饭卡,病时就诊的医疗卡,贫时救急的银行卡,以及出入图书馆的借阅卡。它们配套着各种机器,一旦出错便会发出各种尖锐的鸣叫,使她颇为头疼。
姜姒踩着她细长的高跟,娉婷地走在前面,淡淡道声:“不客气。”
但凡男子大抵都抵抗不了姜姒的魅力,她不但体态玲珑,声线亦极是性感和动人的。这样的姜姒,大抵不乏追求者,就寝时间,她也经常晚归,带着微醺的醉意,与蕾蕾狗鼻子才闻出来的不同款男士香水味。蕾蕾会羡慕她的行情,可琬诺觉得自己看得到她油彩面具下的心事重重。唔,大概也不尽然啦,她总是天马行空想很多。
“小姜的家乡也离得远吧?”琬诺也慢慢跟在她身后,轻言细语地搭讪。琬诺得承认她找话题的本领不是太高,实际并不怎么期待姜姒搭理自己。
哪知姜姒却略缓了脚步,回头看着她,声音有些飘渺:“噢,我么,也是B市人。或许,你,听谁讲起过我?”
“啊~原来我们还是老乡呢~不过,B市太大,我的生活圈子又太小,好遗憾没有早一些认识你~”琬诺声音略带抱歉的,神情却一脸认真的惊喜。所谓他乡遇故知,人之幸事。
姜姒喃喃:“对啊,可不是遗憾的很。” B市太大,实在太大,好在N大比之,足够的小,那么:“琬诺,你有听说过段旭么?”
琬诺摇头,感兴趣地问:“小姜的朋友?他也是B市的吗?”
“恩,对啊。”姜姒走了会儿神,渐渐恢复常态,精致得像张面具的脸摆好了风情媚惑,假得很逼真。
“小姜,你怎么也没去参加学生会招新?蕾蕾跟耿耿都去了呢~”琬诺想了想,想起自己落单的原因。
“我么?长得太风尘,怕拉低学生会档次~~~”姜姒朝琬诺一个媚眼抛去,满意地看她抖了一抖。有意思的很,她知道自己这副风尘样是没有女生缘的,宿舍的另两只虽然也想跟她亲近,不过是外强中干地与她玩笑,骨子里惧她多过于真心。而这芮琬诺,待谁都是一样的友善,心无城府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哧~”一个好听的男声突兀地从琬诺身后插进来,“美人儿,你太看低自个儿了吧。”
琬诺还没回头,眼看姜姒的笑容诡异地加深了弧度,变得高声莫测,不禁好奇,歪头看向移步到她身边的声源,可是——
“咦,哇,兔兔,是你啊!难怪我早上出门踩到狗便便,冥冥之中天注定啊~话说,我一直到处找你来着~”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张好看明朗的脸,和不分场合的自来熟。
琬诺黑线:“不好意思,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兔兔,大美人儿,来,咱先出去,边走边聊。我说,一年一度的学生会招新诶,你们当真没兴趣?说起风尘,我们会长大人那才是风月场上实打实的美人儿诶……”
琬诺:“……”
姜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