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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塞外相逢 ...

  •   等到叶渊白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其实早已经醒了,只是仍旧闭着眼睛,用耳朵细细探察一番,确定自己现在是独自一人,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屋子里确实很简陋,除了自己现在占据的土炕之外,只有一个脏兮兮的木桌,连椅子都没有。说实话,如果不是能透过窗户直视外边的情况的话,叶渊白大概以为自己被劫持了。他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将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挥散。

      喉咙有点干,他正想起身看看哪里有水,却冷不丁和正端着碗走进来的云娜迦撞个正着。

      叶渊白后退一步,微笑的打招呼说,“姑娘,大恩不言谢。”

      云娜迦瞧了他一眼,并不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手掌向上举在他面前。叶渊白被弄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她想要干嘛。昨晚明明已经听到她说话了,也知道她其实是懂汉语的……那么,难道是自己说的太快了,或者太文绉绉了?

      思及这里,叶渊白又抬起头,面对着云娜迦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道,“姑娘,昨天谢谢你的出手相助。”

      “……”云娜迦一脸莫名其妙。

      没听懂?叶渊白也有些冒汗,可还是保持着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想了又想,他终于决定用最简单的话表达自己的想法。

      “谢谢。”

      云娜迦听完他的话之后,双眼忽然好看的眯了起来,露出大大的笑容,连带着表情也变得生动活泼。

      看到她的反应,叶渊白大舒一口气,还好还好,终于听懂了。要是还不懂的话,他说不定就要用手比划了。

      正在两人同时笑的灿烂之际,叶渊白却突然看到云娜迦的脸色一黑,表情也变得有些诡异。叶渊白心中骇然,这个异族女子该不会也是杀手吧?这样人迹罕至的沙漠中,如果没有任何凭靠,一个普通的异族女子又怎么可能生存下来?

      越像越不对劲,虽然叶渊白脸上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暗地里其实已经在偷偷提气,就等着眼前这女子先露出破绽,他才能够一击得手。

      可云娜迦好像还没发现叶渊白的异状,只是脸色非常不善的盯着他,恶狠狠瞪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喂,你要赖账吗?”

      “……”叶渊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呃?”

      “床,药,水,饭,付钱。”云娜迦伸出手指依次指了指,然后又把手摊开。

      叶渊白这才明白她刚刚是在问自己要钱,不由得哭笑不得,放下心来。在自己袖子里摸了摸,却僵住了。

      “姑娘……我的钱袋好像丢了。”叶渊白非常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鼻子,扯出这个谎话来。所有的家当都在管家老吴那里啊,遇到杀手的时候老吴拼死挡着让他跑,可是钱也没拿,吃的也没拿,能支撑到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云娜迦看着他,明摆着是不信。可是叶渊白却不愿意将他遭人追杀的事情透露给这么个刚相识的人,只好摆出笑脸,厚脸皮的张了张嘴,“……我……”

      还没说完,就被云娜迦打断。

      “唔,霸王餐?老娘今儿个终于见到活的了。”说着说着,还故作阴险的磨着牙,凶巴巴的凑了过去。

      叶渊白看到她这样,眼角一抽,又不愿意和她其正面冲突,毕竟现在自己体力不支,而独自在这里开店的人一定都不好惹,没必要和她交恶。

      “我可以先用这个作抵押,住在这里十天,可好?”

      他随手解开自己挂在要带上的玉佩,毫不留恋的递给云娜迦。云娜迦也很好说话,笑嘻嘻的点点头接了过去。细细打量之后说道,“唔,徽宗年间的?成色不错。”

      叶渊白听到这话,本想问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在这种地方的人都不会是简单角色,那么或许她对古董略有研究也不足为奇。

      ……知道太多,反而会被灭口的吧。

      不知道怎么的,叶渊白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庭羽那张笑眯眯的痞子脸。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好意,毕竟敌人是凌烟阁,根据我的情报,或许孔雀楼也暗中参与其中。好,我就去沙漠里找找你说的那什么神医,不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我的病没有治好,再回来的话你和彦非可不能再赶我走了啊。”

      叶渊白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他虽然知道自己身患顽疾,却也不急着去找那个什么神医,而是每天趴在窗台上面,无所事事的向远处望。可是再怎么看,视力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黄沙,碰上起风了的时候还会扑一脑门子灰。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凌烟阁的那帮人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呢?

      一开始的时候叶渊白怀疑他带的人里有奸细,可是他是亲眼看见所有仆从都死光了。如果是凌烟阁的人的话,不可能去杀害自己人,这是他们的规矩。而孔雀楼的话,就更不用说了,护短护的比正派都厉害。

      还有一个疑问。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这个叫做云娜迦的女孩子是如何生存下来的?身体稍稍恢复之后,他就在屋外找了找,并没有发现类似于水井之类的东西。那么,他们平时喝的水,吃的菜,都是从哪里来的?反正不是叶渊白自己变出来的就是了。

      越想越奇怪。而且他发现,这个云娜迦虽然表面上一派天真无邪,可实际上眼中经常闪过非常忧郁的光芒,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对旁人的事情没兴趣,所以看到了也假装没看到,闭口不言。

      倒是云娜迦啊,非常喜欢和他说话。

      一天刚吃过晚饭,叶渊白正想要在床上打坐调息,耳畔却猛然传来一阵响动。最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但在这种地方,除了他俩之外的声音都值得注意,叶渊白睁开双眼,望着正在收拾桌子的云娜迦说道,“请问这是什么声音?”

      “唔,没什么,‘鸣沙’而已。”云娜迦混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

      “……‘鸣沙’?”叶渊白显然是不太明白,重复了一遍之后才又问,“是什么?”

      “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啦,沙漠里的经常出现的现象吧。就是……嗯……会发出鸣叫的沙子……”

      云娜迦也解释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好支支吾吾的妄图蒙混过关。

      而叶渊白明显的被这个勾起了兴趣,单手支撑起下巴,眨着眼睛笑的一派温良。

      “什么沙子竟然会鸣叫?真是很稀奇呢。”

      云娜迦脸一红,“就是这样啊,你爱信不信!”说完,也不管叶渊白,就甩着抹布跑了出去。

      叶渊白看到她这样,在身后失笑的想,逗逗这丫头也挺有意思的。

      晚上的时候,叶渊白坐在客栈门口观测星象,想要判断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不过看着看着就出神了,盯着远处的那颗星星好半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身后有人突然使劲拍了下他的肩膀,叶渊白连头都没回,就知道是云娜迦。

      “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云娜迦见他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不由得有些泄气的坐在叶渊白旁边,有点失望的问。

      “唔,吓到了。”叶渊白转过脸来,笑容浅浅。

      云娜迦一看就不信,“你骗我啊,哪有人害怕是笑着啊!”

      叶渊白听后,想了一想,然后突然脸色一肃,抬手捂住胸口,战战兢兢的看着云娜迦说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娜迦顿时更觉挫败了。

      好半天,云娜迦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叶渊白见状,眉眼弯了弯,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星星。

      “叶渊白,你是中原人吧?”云娜迦突然开口问。

      叶渊白没有看她,依旧仰着头,从云娜迦的角度只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他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回答,“我是江南人。”

      “江南?”云娜迦眼中闪过好奇的光,“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吧?我听说那里的姑娘穿的都是很轻很轻的纱,跳舞的时候一定非常的飘逸。叶渊白,你看过么?”

      叶渊白颇有些诧异的瞧了一眼云娜迦,似乎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西域各国一直对中原文化非常的憧憬,而富饶的江南更是他们了解的主要区域。宣传中原文化的书籍更不在少数,所以她这么问,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轮明月高悬,映照着远处的沙丘。此情此景,或许也激发了叶渊白的思乡之情。虽然他身患绝症,早已生无可恋,但不否认的是,叶渊白对于一些美好的东西还是抱有一份怀恋的。

      于是,他笑了笑,罕见的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脸上带着真诚和愉悦。

      “呵呵,鄙人曾经在七王爷的一次宴会上面看到过江南第一乐坊的歌舞表演。演奏之曲名为《月舞云袖》,飘飘兮如遗世独立……”

      叶渊白这样说着,云娜迦坐在一边安静的倾听,时不时眨着大眼睛提出一些疑惑。他跟她说乞巧节的胜景,说那是中原女孩子最为重视的节日,希望借此觅得佳婿。叶渊白告诉她说少女们白天从隔夜所置铜盆中舀一碗鸳鸯水,放在阳光下,让少女把绣花针平放到碗中,通过察看针在水底的投影,分辨出姑娘的巧拙程度。七夕之夜,少女们还要食巧果,结彩线,穿七孔针,谁穿得快,谁就能多乞到巧。另外还有采集鲜花放在铜盆中,第二天取出搽面,以乞容貌娇嫩;采凤仙花捣汁染红指甲,以乞手巧等。说到高兴处,叶渊白还轻声哼唱起少女们在七夕时唱的《乞巧歌》:“乞手巧,乞容貌,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乞我觅得有情郎。”

      结果……云娜迦笑的前仰后合,嘲笑他春心荡漾。

      还说起前不久的三月三,也恰逢是清明节,人们都出去踏青。京城里一个老学究王世懋还为此赋词聊作纪念。词曰:“三月又三日,上巳复清明。问君几许高兴?儿女队中行。数点洗尘芳雨,一脉养花天气,信马出郊坰,年少五陵子,金弹惹流莺。”

      后来啃馒头啃得有些厌烦,云娜迦就央求叶渊白说说江南的美食。叶渊白想了想,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云娜迦背着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叶渊白笑眯眯的说是菱角,江南特有的果实。云娜迦闻言,又踱了半天步子,死活不承认叶渊白画的是菱角。
      她还振振有词:“我虽没见过,但曾经看过书中所言,白居易咏姑苏水红菱道‘菱池如镜净如波,白点花稀青角多’,杨万里描绘菱曰‘蟾蜍翘立蝶飞起,便是菱花著子时’。那么美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你画的这个丑八怪?”

      叶渊白表面上装作大人有大量,摆摆手不和小女子一般计较。可是暗地里也犯嘀咕,难道真的有
      那么差么。唔,是她不懂得欣赏。

      云娜迦心情好的时候就请叶渊白喝酒,大漠中的酒酒性非常烈,喝一口就能上脑,整个身子都能热起来,不用照镜子就能感觉到脸孔一定是通红的。而江南的米酒却不一样,当你打开满存米酒的瓷罐,那喷出的酒香就迅速挤着绕着钻入鼻中,拿小勺匀一口嘴中,顿觉馥郁甘甜,齿香留芳,若常常小饮,便能闻到皮肤里散发的米香,呼吸里也有微醺的甜的味道。

      然后云娜迦斜了叶渊白一眼,意思是说像你这种喜欢装模作样的公子哥怎么会去喝那种市井人家才会喝的酒,不应该喝什么桂花酿,状元红之类的么。叶渊白笑着说,若将自己置身于江南的杏花烟雨中,楼台水榭上,小桥流水边,呷一口它,给他神仙他都不会做。

      云娜迦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又说了好多好多,虽然小心翼翼的避开诸如身份之类的敏感话题,但聊的倒也尽兴的很。尽管有一次半夜的时候,叶渊白曾经被惊醒过一次,然后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异族服饰的男子扛了很多东西交给云娜迦,之后又飞快的消失无踪,但他却并没有去询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么?

      叶渊白甚至隐约觉得,沙漠中的这段时间轻松的让人留恋起来。经常还能听见鸣沙之声,只是叶渊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总会聚焦在云娜迦身上,虽然他本人将这归结为沙漠里除了他俩之外没有活物的原因。

      鸣沙的声音却总是响在耳畔,有时候声势浩大,有时候又很费力才能听到。

      很久之后再想来,其实鸣沙,也是一种宿命的暗示。被风吹动,四处流走,没有起点和归途。只是,要一直走下去,叫下去,找下去。它不知道遥远的彼方有着什么,但那是它永远的思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塞外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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