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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毒瘾(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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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本病历表猛地摔在安卡列罗的办公桌上,把他吓了一跳。
「哇!搞什么?!谁啊!……呃?」安卡列罗抬起头,原本的抱怨化成惊讶,「蓝学长,一日不见,你怎么就挂彩啦?」
头上包着绷带手上也缠着纱布的蓝溯炙扬扬眉,指指桌上的病历表,笑着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啊?」安卡列罗不解,拿起病历表,上面的署名是「辞湫聿」,「我以为你会把它烧掉的说……」
靠着桌子,掏出烟跟打火机,为自己点上,慢悠悠地吸上一口才道,「我确实是想把它烧掉,不过在这之前——湫聿的毒瘾是怎么回事?」
明白蓝溯炙讲的是什么,安卡列罗的眸光沉了沉,「果然发作了……」仿佛要提起什么不快的事,他皱皱清秀的眉,嘴中吐出一个词组——
「血靥。」
血靥?什么东西?「毒品么?」
「是,也可以说不是。」安卡列罗手指习惯性地敲击桌面,解释道,「那是一种可以让人上瘾的慢性毒药,由龙飒南疆的一种蛊毒演化蜕变而来。用注射的话是毒品,一旦上瘾,便无法戒掉;若是直接口服……便是极强的□□物。」
毒药?毒品?催情剂??真是怪异的组合。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药?」
「为什么要用?」安卡列罗古怪地看着蓝溯炙,「你认为他想吗?谁想要主动吃这种苦头?」
安卡列罗脸上充满厌恶,还有些许嘲讽,「据我所知,制造这个药的是湫聿的父亲,而强行把它注射到湫聿身体里的则是湫聿的母亲。」
一对混帐夫妇。
蓝溯炙平静地在心里下定论,再问:「解药在谁那?」
「解药?什么解药?」
「血靥的解药。」
「你认为会有解药吗?没有解药。」安卡列罗头痛地抚额,「没有人可以戒得了它,因为若停止使用者便会日渐憔悴,直到死亡的来临……当然,使用它也不会延年益寿,不过至少比不用活得长一些。」
「这么说——你们这也有那种药?」
「不,没有。」安卡列罗摇摇头,「每次到湫聿发作的时候,词家都会及时送来定量的血靥,用完就没有了。因此事实上医院里并没有这种药,我们也不允许有这种害人的药物存在。」
……
与安卡列罗谈完,蓝溯炙怀揣着心事走在回去的长廊上。
没有解药,他自己当然也没有「血靥」,待下一次湫聿再发作时他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要他每次都拿手给他咬啊?
想及此,蓝溯炙抬手微微握拳牵动了受伤的肌肉,疼痛让他脸色微变。
“呵——这小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没想到发起狠来简直想把我的肉给咬下来……”
正当时,蓝溯炙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长廊另一头有一个男人走到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不下三十岁,俊逸儒雅中带着成熟稳重,充满书卷味。黑色的便装却显露出他阴暗的一面,和蓝溯炙一样他也带着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灰黑色的双眼,仿佛蒙了一层雾,透着很深的城府。
更特别的是他身上也有着与蓝溯炙如此相同的气质,阴晦诡异,程度甚至超乎其上,只是他表现得更为内敛,也更令人无法捉摸其意。
男人见到蓝溯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容爬上了他的唇角,分外的邪惑,「溯炙,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辞博士……」蓝溯炙竟有些叹息般地开口。
辞掠虞,龙飒中央医学院的博士,曾经也是他的老师。
「您不是在龙飒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受邀到架空学院演讲,顺便来看望我妻子。」辞掠虞简洁地回答。
「哦?师母是吗?终于被你弄疯了?」
十分无礼的话并没有让辞掠虞发怒,只是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一时间的沉默。
蓝溯炙倚着墙掏出烟,想点上却找来找去找不到打火机。
「哧」——火焰跳跃着摩擦着金属外壳出现在他跟前。
蓝溯炙有点讶异地看了为他递火的辞掠虞一眼,凑上去。
白色的烟萦绕在指尖,蓝溯炙说,「我记得博士是不抽烟的。」
「我是不抽,」他将精致的打火机收起,「但我习惯随身携带着打火机。」
——依旧是古怪的家伙。
「……我听安卡列罗说……溯炙在照顾我的儿子。」看似无意地提起,令蓝溯炙再次讶异,辞掠虞好心地提醒,「辞湫聿,我的儿子。」
哦——原来他就是那对混帐夫妇之一。
他早该想到——毕竟「辞」姓很少见。
「是啊。」
「那么溯炙也应该多少了解那孩子的事。」
「一点点吧。」他淡漠地吞云吐雾。
辞掠虞也抱胸倚靠着蓝溯炙对面的廊柱,以他那醇厚而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血靥是我到龙飒考察时偶然发现的一种蛊毒蜕变而来。使用者,会逐渐依赖于它,不可口服,只可注射,无解,无法戒除。有周期性……」
就如以前在学校听辞掠虞演讲一样,蓝溯炙静静听着他的解说,时不时吸上一口烟然后吐出来。
「算来昨天湫聿便发作了,我送来的药似乎医院没转交到你手上,那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熬过来的?看看他的手就晓得了。
辞掠虞似乎也发现了他的伤,明白地扬扬嘴角,「若是泽炎在就好了……」
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蓝溯炙低垂的眸中掠过一丝情愫,没有回应。
「泽炎很疼爱湫聿,」他斜斜瞄了一眼自己曾经的学生,道,「若不是听说你调到蜃域,他也不会离开湫聿急急忙忙辞掉工作,逃跑似地走了。」
蓝溯炙的神色终于变了,泛出一抹冷厉。
辞掠虞愉悦地看着他薄怒的脸,眯起眼接着说道:「蓝氏两兄弟先后成为我儿子的私人医师,看来我们很有缘呐。」
——混帐才和你有缘。
蓝溯炙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明白这性格恶劣的人一向把可以激怒他为自己人生的一大兴趣——他可不会如他所愿。不怕疼似地将未抽完的烟徒手掐灭,他依旧悠悠然地道:「我和大哥可不一样……」
听到着别有深意的话语,辞掠虞不解地挑眉。
「别忘了……」他边说边起步离开,「我和他……是完全相反的个体……」
蓝溯炙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辞掠虞沉默片刻,嘴角如絮般扬起。
※ ※ ※
一间隔离病房内,一个女人披散着长发安安静静的缩在一角。
「她怎样了?」辞掠虞通过观察口注视女人。
「还算稳定,这几天都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哼,是吗?」辞掠虞低笑一声,「我可以进去吗?」
「这个……」
「我只是想看看,她是我太太不会攻击我的。」
「……好吧。」
门,开了。
辞掠虞走至女人身边,女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依旧将抱着自己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怜萱。」他温柔至极地呼唤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人抬起埋在胸前的脸——原本的花容月貌现已形容枯槁,她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后咧开干裂的双唇,细瘦的手环上男人的脖颈。
「亲爱的……你来啦……」她笑得很开心,「你来接我了吗?」
辞掠虞微笑地反抱住她,「不……怜萱的病还没好,还不可以出来哦。」
「不要……我不要在这里……亲爱的,带我出去好不好?」
「那——怜萱,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出去……」女人茫然地喃喃,接着她竟展露出诡异狰狞的笑,「杀……杀了他……杀了那个妖精……」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出来。」辞掠虞抱着女人,「湫聿不能死。」
「为什么!?」女人瞪大满是血丝的双眼。
仍然笑容不减,他捧着女人的脸轻柔地回答:「他是我的。」
「而怜萱却想杀死湫聿,因此我永远不会让你出来。」男人残忍地继续刺激她。
「为、为什么……」女人痛苦地问他,眼泪流下,「我才是你的妻子,那个……那个妖精……那只□□的蝴蝶,你却为他而不再爱我……」
「不、不……」辞掠虞摇头更正道,「我是恨你啊……怜萱……」
「恨……我……」
「为什么你不乖乖的就好了呢?乖乖的,你依然可以做你的辞太太,即使我从来没爱过你。然而你却对湫聿作出那样过分的事,所以我只好恨你。」
「你恨我……」
辞掠虞不管现在的她是否听得到自己的说话,看着逐渐狂乱的女人,仿佛越过她望向了远方不知名的某一点,接着说:「湫聿……他又落在姓蓝的手里了……」
在稍稍沉默后,他又释然地笑了。「不过不要紧,到最后……湫聿还是会回到我身边,是不是,怜萱?」
「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你是谁?你不是他!!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女人发疯地狂叫起来,两手死命地挥向辞掠虞,他冷不防被女人锋利的长指甲抓出几条血痕。
门外的医护人员被惊动了,慌忙进来压制住抓狂的女人。
「辞先生,您受伤了,要不要去涂些药?」其中一人对他说。
「没事,这点小伤……我妻子他……」他让自己的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
「啊,看起来还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是吗……我明白了……」辞掠虞摸摸脸上的抓痕,微微的痛感让他不着痕迹地浮出笑影。
※ ※ ※
蓝溯炙不想那么快回去。
开车行驶在路上,夜晚的霓虹灯在他镜片上留下一道道光带般的痕迹转瞬即逝。
为什么?
红灯。他停下车。
双眸盯视着红色的交通灯,在他眼中折射出血似的光芒。
不想回去面对那张脸,那张被自己大哥迷恋着的脸庞。
想……毁了他。
红芒逐渐被幽蓝代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暴戾因子在慢慢复苏。
毁掉——「辞湫聿」。
「……啧……」似乎不悦于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他蹙眉。
红灯灭,绿灯亮,蓝溯炙加快速度。
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去,而是选择了与它完全相反的路。
※ ※ ※
湫聿昏睡到快中午时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刚起身,一阵的眩晕险些让他重新倒回去。
好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喉咙又干又涩……
没有人吗?医生呢?
好奇怪啊……医生不在吗?
他试着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医生……不在啊……」他舔舔自己的唇,「水……」
口好渴……想喝水……
掀开被子下床,但两条腿似乎不是他的,在下地的那一刻全身便狠狠地向旁边倒去,头磕到床头柜,白皙的额头立即出现大片淤青。
好痛……
眸中浮现出水汽。
但是他依然抚着床颤颤然地站起来,再接着其他东西支撑自己一步一步地移动。没走几步又被前面的椅子绊倒,再次摔倒在地。
手臂被冷硬的地板擦出血红,手上包扎着的绷带渗出红色的液体。
「呜……」苍白的嘴中溢出出闷哼,好痛啊……
依旧不死心地站起来,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来到大厅时已满身是伤,疼痛像火一样肆虐全身。
他口渴,要喝水,以前医生说过喝水要在一种叫饮水机的东西里取。
他听话,所以他很乖地去找「饮水机」。
「啊……」找到了!
慢慢地走过去,双脚不像刚才那般无力了,可看他每走一步似乎都会有跌倒的危险。
按下开关,冒着热气的水汩汩流下,找了一个水杯去盛了半杯,嘴便凑近去喝。
「好烫!」舌头被烫到,他一个不小心水杯掉下,洒了他全身。
疼……他全身都痛死了。头痛、手痛、舌头痛、水洒到的地方都好痛……
双手由于被烫到而颤抖,无法再去盛水。
他口好干,手好痛……没人来帮他,医生不在,爸爸不在……谁都不在了……
诺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他害怕地缩在沙发一角,眼角流出泪。
不……他们会回来的。他们只是出去了,等一下就会回来……
他自我安慰着,慢慢闭上双眼,泪水犹挂在眼睫上微颤。
他只要乖乖睡觉,睡醒了他们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对着他微笑。
他睡觉……他乖乖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回来,一直一直地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