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公爵》嚣张小马甲

2、夜战

　　港口失陷！
　　阿齐顿的查尔西斯男爵，有名的弓箭手，此刻却不得不沮丧的报告自己的失败。他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低垂着头颅，那样子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山鸡。
　　这里是阿卡萨德城郊的一座别墅，主人老早闻风而逃，西维萨利联军的指挥部就设立于此。
　　西维萨利的贵族们在窃窃私语，这一战不仅丢失了阿卡萨德港口的控制权，也令西维萨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海军损失惨重。冷汗顺着男爵的额头流下。这次远征的统帅，怀特纽伦的大公殿下，并不是个宽纵下属的长官。
　　“查尔西斯，你的轻率给联军带来多大的损失，你可知道？”
　　“我……愿受责罚。”
　　“呵，你死了，就可以换来那损失的10艘战船？”
　　“……”
　　“经过。”
　　“什么？”
　　“说说看，你是怎样丢掉了阵地和舰队的，像条丧家犬一样。”
　　受到如此露骨的侮辱，查尔西斯男爵却无法辩驳。的确，因为自己的愚蠢，他成了可笑的失败者。经过，一切的经过……那个男人，蓝公爵……
　　今天凌晨时候，海面上飘荡着乳白色的浓雾，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可查尔西斯却睡不着。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战士的直觉捕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吧。但当时他可完全没想到，只是悠闲的在甲板上欣赏夜色。
　　围城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万事顺利，不用再等多长时间，黄金城就可以重回天主的怀抱了。这一次，查尔西斯被授命封锁港口，实在是一份美差。佣兵团不在，那些商人的重武装商船就成了废物。仅用三天时间就镇压了海面上的所有抵抗。把数艘货船凿沉，阻住大部分航道后，查尔西斯命令10艘战舰在港口外围下锚，悠闲的等待配合陆地上的总攻。
　　这时候，他看到远处有灯火闪烁，一艘船！
　　是不知道消息的阿卡萨德商船么？查尔西斯的嘴角微微勾起，又是一个自投罗网的肥美猎物啊。
　　战舰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目标，甲板上喧闹起来，副官走到他跟前，问道：“阁下，要下令出击吗？”
　　“不要轻举妄动，小心中了异教徒的圈套。”虽然嘴上这么说，查尔西斯自己却不觉得会有什么不测。巴克夏帝国正为王位继承权的问题焦头烂额，最负盛名的阿卡萨德佣兵团也卷入其中，在这海面上，再没有构成威胁的力量。
　　“可能有诈，也许是想把我们引出海湾。放传令小艇通知各舰，先不要暴露目标。等它进入之后，各舰看主舰的信号，再从侧翼包抄上去！”思考片刻后，查尔西斯下达了命令。
　　随后的时间在焦虑又兴奋的等待中度过，眼看着远方的船只渐渐驶近，从轮廓上来看，那是一艘哈穆克超大型商船，就像一位肥胖的老妇人，在浓雾中缓慢前行。
　　“攻击！”眼看猎物进入了口袋形的海湾，查尔西斯高喊。主舰维克多利亚号桅杆上的油灯被点燃，紫黑的夜雾中，橘色的灯火仿佛引灵神手中的火把。
　　“攻击！”
　　“攻击！”
　　“攻击！”
　　隐蔽在湾口两翼的圣约瑟芬号和圣伦达号向中间移动，封死了对方的退路。港湾内，8艘战舰同时发难，箭矢吐着猩红的火舌，划过阴冷的迷雾，如雨般倾泻。
　　四面受敌，商船的船帆立刻被引燃，甲板上也可以看到团团火光。查尔西斯下令熄灭信号灯，停止攻击，他可不希望船上昂贵的货物被烧焦。
　　“发信号，让他们投降。”
　　过了一会儿，骄傲的男爵得到了对方的回应，长长短短的灯光拼凑出来的语句是：“绝不！白种的猪猡！”
　　“这群……”查尔西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贵族的矜持却让他无法破口大骂。
　　维克多利亚的桅杆上，告死的灯火再一次燃起；牛角战号声回响，粗哑的咆哮中溢满被冒犯者的雷霆怒火。
　　查尔西斯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商船徒作困兽之斗，火光照亮了他冷笑着的脸。是该让这些沾满铜臭的哈穆克暴发户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宰者。
　　不非吹灰之力，西维萨利海军就成功压制住了不识时务的敌手。商船的三个桅杆倒掉了两个，甲板起火，冒着灰黑色的浓烟。
　　各舰甲板上响起欢呼声。在港口里待机封锁已经近一月，西维萨利士兵早已倦怠不堪。这场小小的胜利，就像是醇烈的美酒一般令人陶醉。
　　查尔西斯也醉了。看到几艘战舰向商船靠拢过去，他举起手，做了个举杯致意的动作。
　　“是时候了，”查尔西斯激动的自语。面前陷入重围的商船，与背后的黄金城阿卡萨德，都已经插翅难逃了。
　　“正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查尔西斯突然愣住了，他转过身去，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人站在他后面，看衣着，是舰上的士官。
　　“你刚才说什么？”查尔西斯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阴郁的蓝灰色，是暴风雨前夕，狂怒的大海的色彩。
　　“我说，这就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啊。”男人的声音很轻。他在无声的笑着，没有半点温度。
　　“你……”查尔西斯感到不对劲，面前的男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压迫感。
　　“……是谁？”查尔西斯的问题没来得及说出口。脚下的战船突然猛烈的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湾口方向传来一声可怕的巨响。
　　“什么？”那艘大型商船瞬间化为燃烧的火球，就如同字面上的意义一样——爆炸了。
　　爆炸的火焰席卷了附近的数艘战舰。为了抢夺商船上的货物，这些战舰都紧贴在商船周围，也因此损失惨重。
　　“敌袭！”西维萨利的海军们还未从爆炸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杀戮的利刃已经挥到了眼前。
　　无数铁链从船下抛上来，前端的八爪钩深深地嵌入木质的船体。全副武装的敌人顺着锁链爬上来，源源不绝，各舰立刻陷入苦战。
　　“你！”查尔西斯很快恢复了冷静，抽出佩剑，向面前的男子劈下，“有奸细！”
　　男子从容闪身，躲开了查尔西斯全力的一击，他的右手伸向腰间，银光划过，锵然一声，又挡住了第二次突袭。
　　听到主帅的吼声，西维萨利士兵向这边聚集起来，然而，这却给了对方上好的机会。船舷上的战力减弱，敌人几乎是畅通无阻的登上甲板，建立起己方的阵地。
　　刺剑与弯刀撞击、交错，发出刺耳的悲鸣。查尔西斯的虎口疼得发麻，对方卓绝的膂力令他心生恐惧，自己一向以善战闻名，可现在，却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渐渐逼入死地。
　　面前的敌人愈战愈勇，脸上带着蔑视的笑容，仿佛这不是一场死斗，而是一场轻松的游乐。
　　这时候，越过敌人的层层封锁，支援的士兵赶到了。看到挥剑冲来的属下，查尔西斯的眼中燃起希望。
　　当弯刀被刺剑纠缠之时，另一把利刃刺向男人的左臂。
　　弯刀的方向突然改变，挟着巨大的冲力砸在刺剑侧面，眼看着自己的佩剑脱手飞出，查尔西斯的脸上却露出笑意——男人身后的那把利刃，也已经……
　　惨叫，鲜血，以及绝望。
　　查尔西斯呆若木鸡的站着，脖子上横着冰冷的弯刀，那个男人，仍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像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男子身后，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其中的一人，手里还握着重剑，保持着挥斩的姿势，然而头颅却被利箭贯穿，从左耳到右耳。
　　维克多利亚号已经被彻底占领，站在甲板上的，只剩下披着黑色盔甲的敌人，站在西维萨利人的血泊中，他们拥簇在男子周围，像魔鬼拥簇着地域的路西法。
　　魔鬼们冲过来，将查尔西斯按倒在地，结实的捆绑起来。
　　几个敌人跑过，看样子像是传令兵。他们用生疏的西维萨利语大声地向男子报告，报告着一艘艘战舰的沦陷，圣安东尼、圣马可、圣安妮、圣约瑟芬……
　　“殿下，对俘虏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句话，查尔西斯感到一阵眩晕，羞耻、愤怒以及恐惧，疯狂的撕咬着他的胸口。
　　“俘虏？”男人笑了起来。他有一张非常英俊的面孔，开怀大笑的样子相当迷人。然而，他随后的发言却令人胆寒，“送去见他们的天主吧。”
　　男人的西维萨利语带着轻微的哈穆克口音，说到天主时，眼里透出凛冽的杀意来。
　　有生以来，阿齐顿的查尔西斯男爵第一次感受到，如同面对怒涛海啸般的畏惧无助。
　　查尔西斯没有被杀，他们给了他一条小船，让他到西维萨利的指挥部传话。劫后余生的男爵拼命的划桨，直到离开港湾，才敢停下来休息片刻。身后，港湾里一片火光，西维萨利苦心经营的海军精锐付之一炬。查尔西斯的脑海中，还回荡着男人最后的话语：
　　“吾乃蓝公爵伊尔蒂那德姆，以照耀万物的拉神之名，讨伐魔鬼的异教。明智者当弃暗投明，赞颂巴克夏的仁慈，祈求拉神的宽恕。若不然，吾誓以鲜血荡涤汝等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