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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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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爱是我这辈子造的唯一一场,因此我们彼此大胆引诱、折磨、不得其法、模棱两可、摸索、摩挲、摩擦生火。那一场爱也是我这辈子造的最累的一场,我得克服我的心理障碍,他得掀翻他的道德底线,还有千难万险的关卡要冲破。
查理在半醉半醒的中途喃喃:“我终还是走上了我父亲的老路。”
我气喘吁吁的用手揪着他的鼻子,看汗珠从他额头滴落:那能得到你主的原谅,上天堂么?
“诚心忏悔,不知道主会不会原谅我。”
“要是原谅你就行。”
“为何这么问?”他加快了速度。
“我只想毁你情|欲,不想毁你信仰。”我紧紧抱住他,用把昆虫镶入树胶逼它们沧海桑田的变成琥珀的态度。
良久,他伏在我身上感叹:“这让我相信你还是有些爱我的。”
“当然不是,就是因为我不爱你,才不想和你的人生你的信仰你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上关系。”我踢开被子,想用月光蒸发掉刚刚出的汗,没三秒又被查理好好盖上。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夜里凉。”
早上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时候,我果不其然的没在床铺旁边看到他,旁边的张强的卧室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了一丝有人曾经留宿半个多月的痕迹。我从昨天关灯那刻就明白,查理会做的几个动作就这些。我本来准备吃了早饭就去讥笑他的懦弱和无作为,但做销售的员工的一个电话让我已经迈出的脚步又换了个方向。
我的厂里从天上掉下了一个巨大的订单,利润大得让我当时下刀子也得连轴转。之后两个多星期,我连好好吃饭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心思想查理、玛丽还是查尔斯。
等我数完钱发现查理很久没出现在我的生活的时候,天主堂的信众说他好像是去了乌鲁木齐。
我站在一棵树冠极大的大树下听着他们揣测着查理到底是五号还是六号动的身,突如其来的厌烦蒙蔽了我眼睛,我不想再纵容他一有个事儿就忍不住找个地方躲起来的毛病。我懒得管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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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样挤挤挨挨的过了三个月,我每天都喝酒,每天都找不同的人陪我喝酒。那段时间我厂里的工人一听到我要找谁谈心就会逃跑。因为他们说和我喝酒太累了。因为我一喝酒就不说话接着叹气。
后来我也觉得挺无聊的,特意去乌鲁木齐找他。他们工作人员又说他去了上海。
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反正他日夜祷告的劲儿还在,说不定他们家主一不留神就原谅他。我常常坐在空洞的房间里毫无目的的观察墙壁,看着一只小蜘蛛懵懂的织了个丑陋的网开始吃第一只蚊子,慢慢它变大,最后织出的网又大又华丽,能让壁虎掉进去都挣扎不出来。到这时候也还是没有查理归返的消息。
到那只大蜘蛛不知所终那天,我决定离开,找一个不用我等的地方安心过下半辈子。而那晚上狂呼乱叫的爱不爱不过也就是春梦一场。
我快速的在乌鲁木齐置办了房产,从葡萄园搬走。
第二年天山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那居住了无数年的小屋承受不起雪的重量几近坍塌。厂里的人打电话告诉我这事,问我那房子要不要推倒垦成田地,我同意了。
想了一夜又不顾大雪的乘车回去,站在那堆废墟旁看我以前就在这里哭那里笑旁边喝醉前面发酒疯,推土机就在旁边扯着排气管呼呼的待命。我始终下不了手,抬头对他们说,算了。
还是忍不住去查理的天主堂,教众认识我的不多。我有意无意的向他们打听查理的下落,有的说一直在上海,似乎也有寄信来过,有的说托关系去了欧洲,反正就是已经不在这里,从我在的时候不在,我不在的时候也不在。
我走的时候,笑着和他的一众教友挥手道别。走在他常常懒于走正门而翻墙到我家的小路回去的当头,发现小路已经淹没在茫茫杂草之中,过不了人。
我看着教堂高高的屋顶,默默与查理道别。
查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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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再也没回过军团,不管是过年还是过节。我厂里的员工先是怕我孤单,一有事就让我回去主持工作。后来我一再的推脱让他们也犯嘀咕,最后变成习惯后就当面笑我说,要是我再不回,把厂给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我笑笑说随便。
你不能要求一个在感情和事业上都极度疲乏的人再认真工作努力生活吧。我常常在家里躺在一张大床上看着洁白的墙壁回忆我人生的片段,哥哥的或者查理的眼神姿势说话的语调我都能历历在目,好像又活在当下一样。
去年十二月,张强给我打电话,说他父亲过世了。
我那时候正在看电视,新闻里正放着新疆山山水水因为改革开放的巨大变化,我就如此茫然的盯着屏幕,耳朵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颂读声,一阵又一阵。
“你父亲过世了?”
“是。姑姑。”
“怎么就过世了。。”我关掉了电视。LED屏幕上现在映着我懊恼的样子。
“血管瘤导致的脑溢血,早上上厕所的时候走掉的。还好不痛苦,医生说最多二十五秒就过去了。”
“那也算,还好。”我修改了措辞,我本想说真是幸运,想着电话线另外一头是死者家属,再有什么大的感慨也不能这时候乱发。
“那。。你父亲。”我本想问张强是否是因为哥哥留下书信或者什么给我,他才给我打电话。毕竟张强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姑姑您能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么?”张强原来是问我这个。
“要是我身体允许,”我停了停,摁了摁我的遥控器,“要是我身体允许,我会回你电话的。”
“好的,姑姑。”
挂了电话想起张强小时候和谁讲话都这么礼貌得很僵硬,只有和查理才会开怀大笑。查理和每个人讲话都那么和颜悦色。
又看电视,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忆起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哥哥死了。
这个承载我青春或者爱情重量的载体破碎掉了。
而死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下只言片语,我以为我会在他生命里暂留于一个不轻不重的位置。未曾想,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知青老故事中最平常的一个意外。
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从来没问过他。十三岁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当他是无所不能的天神崇拜;二十三岁的时候没问过,因为他就在身边随时都能牵起手却因为整个政治环境不敢问这样的问题;三十三岁之后因为现实的残酷就装着他肯定必须是爱过我的样子在天山下面住着撑着讨生活。
兵荒马乱之际我来不及去辩证他对我的感情,但我笃定我是爱着他的,而那种爱情纯洁厚重到不会因为时间太长太锐利被消磨掉。
所以我在那个我和查理最靠近的夜晚坚定的告诉他,我能肆无忌惮的引诱他看着他犯错并享受这些欢愉就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他从头到尾对我的守护,对我的爱,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重要。就算他觉得和我沉沦是万劫不复的罪孽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当然应该他自己受,别想在我这儿得到任何一点安慰。。。或者。。。爱。
原来这是查理离开我的原因。
我习惯性的举着我常常喝茶的杯子,颤巍巍的想往杯子掺一些热水,可是热水却随着倾斜的角度绽到地上,接着杯子也滚到地上碎掉了。.
我似乎应该找到查理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缠绵悱恻。我和哥哥的关系到最后甚至就是我一个拿来融入社会生活的理由,比如电视上演男主忽然对女主讲,你就是不懂爱情。我也可以随声附和,对啊,想当年我怎么怎么着的时候。
毕竟哥哥的死只是让我震惊,有些羡慕死得那么容易而已。我并没有彻底的感怀我十几岁就开始的爱情因为死亡而结束而是失落在哥哥并没有把我放在一个特别重要的位置。
查理,我爱你么?
这么多年了,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