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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汉字博大精深,今天杜复来脑袋里全是“消磨”这个词。

      消极的把某样东西磨碎掉。

      比如他现在正消极的把咖啡豆磨成咖啡粉,然后消极的等待咖啡粉经过沸腾过滤变成一杯咖啡。用这杯咖啡消磨掉整个下午。他在思考:张晓芯人生的一半时间都靠着种葡萄,酿葡萄酒,喝葡萄酒消磨日子。在她生命中出现的两个男人都是强势出现,一个救过她的命,一个拯救了她的生活,但她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要是她主动的喜欢谁,这两个男人会是她念念不忘的对象么?

      还不如直接问她。

      因为张晓芯已经坐到了他身边。

      “杜先生,怎么受伤了?”

      “前几天摔了一下。”杜复来给张晓芯找了个杯子,把咖啡倒给她。

      “很香的咖啡,谢谢。”

      “张女士怎么会想着找我。”杜复来继续慢吞吞的磨着咖啡豆。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个故事讲完吧。”

      “这么迫不及待?”

      “自从知道能快一点见到他之后,我就变得相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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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咖啡四散的香味中,张晓芯讲起了她的故事的结尾部分。

      之后我们岔开了话题,不是在说葡萄虫害就是说他们教友琐碎的小事,那一瓶葡萄酒没有喝完,查理就借故有事走掉了。

      那日天山罕见的没来由的下了场大雨。我本来进屋给他拿伞,他也没等我,任由大雨把他全身淋了个透。

      我躺在电闪雷鸣之间,心里一直回荡着查理说出“心魔”两字的无助模样。据说天主教本就有驱魔一说,查理会不会回去就用这一招对付我,我不得而知。我只是一想到他闭着眼睛吻我时,长长睫毛就让我无限怜惜。

      女人总是要求自己是特别的存在,并且感情/色彩越浓烈越爱。你问一个女人是做你的“宝贝”还是“心魔”,她肯定是愿意当后者。

      我也是。

      第二天傍晚我并没有在熟悉的矮墙那儿看到一般会在那时走过来的查理。

      第三天也是这般。

      我以为他又像前一次似的,找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念八百遍的《圣经》清洗自己的罪孽。

      第四天才有在厂里的工人讲,哎,你怎么不去看看查理,他发烧烧到都送医院了。

      我匆忙的跑,连筒靴都忘了换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跑进我们那儿唯一的医院,把各个科室找了个遍都没看到他们口中那个垂危的不堪一击说眼睛都烧红了的神甫。

      却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他。他拎着一袋梨。

      “查理,干嘛吃梨?”我站在还是毒辣的阳光下,柏油路的沥青几乎在和我的鞋底融为一体。

      “医生说肺不好,要多吃梨。”他看来精神算还好,但是说话却慢了好几拍。

      “你真发烧了?”我伸手要摸他的额头。

      “不。。不要。。”查理轻轻的把我的手抓住、放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发烧了?”我压制住内心的火气,其实当下也不会为人设身处地的着想。一个病人难道还得冒着雨或者毒辣的太阳敲另一个未必在家的人的门,依在门柱上用悲戚的语气说:“我好可怜,发烧了。”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他晃了晃,满脸都是冷汗。

      “把梨子给我吧。”我提着他买的数个梨子,一边牵着他一边往有屋檐的阴凉处走。

      “其实你不应该为我做那么多。”离我家还有三分钟路程的时候,躲过一群刚刚放学的初中生,查理跟上在前面等待的我后小声的嘟囔。

      “你以为我想啊。”我无奈的看着查理,这么多年了,这个小城的人嚼我和他的舌根不知天翻地覆的嚼了多少次了,他适应了那么久这时候忽然又开始怕,不是做作是什么。

      “那你还。”查理脑筋僵化却把中国人那迂腐的含蓄学得一套一套的。

      “那我还什么,就算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应该在你困难的时候搭一把手。”我望了一眼他,又说:“如果上次喝酒的事情……”

      “上次喝酒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你喝醉就睡觉了。”查理热汗冷汗急流,在一根电线杆旁边极力否认我们发生过什么,似乎我只要描述出一些有违人伦道德的东西,他就要爬上电线杆把自己电死。

      我退后一步看着大太阳底下的查理像看着一个笑话,人伦道德?如果查理认为一个不算太长的吻就猥亵了他的信仰,那我人生中的感情经历不就在猥亵全宇宙的和平?

      “那最好。”我冷着脸拉着他往我家的方向走。

      “我不回家么?”

      “回去干什么,圣洁的教堂哪儿容得下一身肮脏的你。现在张强那屋的床还没拆,你暂时就住那儿,我也好就近照顾你。”

      查理没有力气拒绝,我便当作同意,把他扯回了家。

      因为很多年都是自己生病照顾自己,对于照顾查理只能把它当葡萄树精心维护。虽说我一日三餐都照足了养分喂他,但他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发着低烧,今天天气好就烧一会儿,天气不好就不烧,他就倚在床上看他翻了无数遍的《圣经》。

      搞得我十分抓狂。

      于是我只能把厂里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处理,认命的拖着他跑遍了新疆各大医院。

      其中一个内地过来探亲的老中医把了查理的脉说:“心病。”开了十几包中药后特意把我叫到一边讲“得用心药医啊。”

      用心药医,难道让我去找比干的心么?心药,鬼的心药。我重重的把削梨子的刀扔在菜板上,查理已经吃了我整整一箱梨熬的糖水,还郁郁寡欢的卧病在床像个病人。

      “你不开心?”查理见我端糖水梨进屋,连忙从半躺坐起,一副等着我告解的模样。

      “看着你一副正经兮兮的样子就烦。”我重重的把糖水梨放在桌上。

      “我一向这样。”自从前几日我否决了他接受他人邀请去布道开始,查理和我讲话越来越有礼貌。我们之间冲天的怨气已经能忌惮到从房顶过的飞鸟。

      我不看他,我走出去。

      这样过了两日,我的脸越来越臭,他在我在家的时间几乎不在说话。

      第三日我并没有做令我厌恶的糖水梨,而是从厨房里拎了一打葡萄酒放在地上。

      “喂,喝它。”我倒了一大杯给查理,命令他。

      “为什么。”

      “新品,你试一下。”

      “可是我现在感冒。”

      “那更要喝一下。”我迅速的给自己满上一杯,再迅速咽下。

      “谁告诉你说感冒要喝葡萄酒?”

      “老中医说你有心病。”

      “有心病?”

      “对,像你这种人,把酒喝了,把事情说开了。心胸放宽了,我就不用再做那劳什子的糖水梨了。”

      他悲哀的看着我,无力的把手在我眼前举了两下。

      “哎,你难道不知道我到底为了什么事受折磨吗?”

      “为什么?哼。”我冷笑一声“不就是为了亲了我一下么,这么大的天山,这么多人这么多动物繁衍生息靠的不就是原始的欲望,你到底要愧疚到什么时候?”我极度的想把窗外巍峨的天山抓到他面前指正这个人的迂腐,于是徒劳的把手伸出去又收回,再他妈的伸出去。

      “我对你不是原始的欲望。”他如丧考妣的轻笑。“我以为我能够把我所谓的爱情转化为友情无微不至的照顾你,这辈子环绕你左右也就足够。可是我不该贪图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每次都在想我就在你家再呆最后一天就好,每次时钟过了12点我又挣扎说服自己说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接不住他的话茬,只能“啊”了一声,为了掩饰尴尬似的吞了一口酒,他也有样学样的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再倒到快要溢出来。

      “反正你不明白,你总说,你这些年总说查理啊,不要压抑欲望,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觉得自己很悲惨,父亲要我做神甫,那是遗愿我不得不遵守,你让我不要压抑内心的欲望,我这么多年把世事看尽,最大的欲望还是你,可是你并不喜欢我。”他垂下头,在幽暗的灯光下垂下头已经把心事倒尽。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一直认为这辈子能爱的对象就是哥哥了,忽然有人对你说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是对你有感觉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评估可能性,而是习惯性的抗拒。我爱哥哥那么多年,让我换,我实在是不习惯。只是“喜欢”就可以,反正这种暧昧的词套在谁身上都会让人妥帖。我主观认定查理并不懂中国汉字的博大精深,这时候的我并不需要他解开心结了,我们其实糊糊涂涂的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回房了,你记得把那碗我放在厨房的糖水喝完。”我决定跳过这一段我不能掌控的谈话。我一直想或许我可以不受控制的试着和查理发生点什么,这种不用负任何责任的诱惑像放在感冒病人病房最高处的酒柜里的酒,明明知道不可为,但就总是用各种方式去撩拨和引诱。

      至于爱不爱的,我已经不适合说这些事情。

      “可不可以。”他拉住我的手“不要走”查理抓住我的手。

      我嗤笑,上下五千年来说这句话的第一人必定是个蠢货。为什么会求别人不要走就是因为别人已经打从心底觉得呆不下去想要离开。像当年哥哥离开我的时候,我就没勇气求他不要走。所以他再也没有回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大片葡萄园我到底是为谁栽的?

      到底是我白痴还是查理白痴?我愣愣的想着这个问题动弹不得。

      “我告诉了你这些,你会不会讨厌我?”在我神游的时候,查理把我拉得很近的坐下,中间没有放过任何空隙。

      “不会。”他手紧紧握着我,我难道还能拂袖而去?这将秋不秋的九月,我哪来的袖子和他笔划说你讨不讨厌我喜不喜欢。我累了,我只想回房想想到底谁是白痴。

      “那,你会爱上我吗?”查理杀红了眼似的盯着我,一只手还是紧紧抓着我,另一只手则扔开酒杯,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了好几口葡萄酒。

      “啊?”

      “你会爱上我吗?”他又再问了一遍,表情坚决到几乎要去赴死。

      “查理,你家天父在天上看着,一个不注意就放个闪电下来劈你。”我扯出一个难笑的表情,讲出一个自己都笑不出来的玩笑话。

      “我爱上你那刻就站在了撒旦那一边。”

      “哦,那你能不能变身啊?不是说撒旦都能变身来着。”我用力却抽不出被查理握着的手,反而被查理紧紧的正面抱住,他的拥抱毫不温柔占有欲十足,我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个精瘦的男人体格强壮,并且今夜的局面已经被酒精牢牢控制。

      在查理把我的衣服撕开之前,我把灯关掉了。我想,能瞒一时就一时,查理天上的父大概也没时间一间有一间的搜寻哪一个黑灯瞎火的屋子里正罪孽深重的干着苟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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