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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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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很偶尔的出现在办公室里画圈圈,门卫大爷却带了一对母子过来说是找我。
他们站在我面前,我一个都不认识。
“晓芯,我是建国的爱人,这是我们的儿子。”中年妇人很自来熟的握着我的手,然后把她孩子推到我面前,低头让那小孩快叫我“姑姑。”
“你好,你们好。”多少年没人叫我这个名字,这忽如起来的亲戚关系让我有些模糊不清。
原来,堂哥十六岁的小孩想考一所好学校,可是成绩摆明了没到那一步上,而故乡分配给进大学的名额相对又少。只有一根独苗的家长们想尽了办法把小孩往北京上海或者西藏新疆这些名额多的地方送,头都抠破了大概想起了我这个算亲戚的人。
“堂妹真厉害,在新疆这么多年家大业大了。”郑桂萍,也就是我嫂子在吃饭的时候对我一阵吹捧。
“我们乡下人搞的副业,嫂子你见笑了。”
我十分不适应这种场合,就算只有寥寥三人,也让我紧张。
郑桂萍席间讲着故乡的俗事,讲那些名字的人有些死了,有些活着,有些当了官有些在骑三轮车拉货。我苦恼的要把十几岁记得的人把脸一个一个放在正确的位置上面,到后来我只是听着,然后不停点头。我知道郑桂萍誓要和我拉近这长达几十年的距离,认同这亲戚关系。
饭后,郑桂萍拿出一封信,说是堂哥给我的。本来他也要随他们娘俩一起回新疆看看,结果局里有个重要项目要开展,他又是局里的顶梁柱实在太忙请不了假,才写信托她交给我。
我接过信,掂量了一下,并没在她希翼的目光下把信封打开。而是安排完他们的住宿后就推脱累了,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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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下的营地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小县城,看过几十遍的熟脸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抑或点头抑或挥手的和我打招呼,我一一回应。
我十分热切的想找到查理,想在他关怀的眼神下借酒装疯的撕开信封,看一眼内容再借酒装疯的骂脏话或撕掉信纸。我想这样会让我好受很多。可是走到教堂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往常一定在这儿的查理,我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默默走回家。
查理原来在葡萄藤下等我。
“听说今天你亲戚来找你?”他看我神情萎蘼,体贴的倒了一杯酒塞到我手里。
“对啊。这儿真是小,和我小时候呆的地方一样。以我爸的话来说‘打个屁全城都知道’。”我灌下那一大口葡萄酒,喝得太猛呛得我不停咳嗽。
“你爸爸,从来都没听你提过。”
“死了,□□的时候死在监狱里。”我抬起眼皮瞅了瞅天气,发现今天乌云盖月,真是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
“从来都没听你提过,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一直就一个人。”
“你当我孙猴子转世,石头里跳出来的。”我吃了一口他带来的菜,又苦恼的把手捂住脸:“查理,我收到一封不知如何是好的信。”
“你看了么?”
“就是不敢看才不知如何是好啊。”我觉得查理总是在问蠢问题。
“信是给你的吗?”查理问出第二个蠢问题。
“当然。”我拿着酒瓶在地上划出一道印记,接着用脚抹去,再划出第二道。
“那肯定得看啊,不管写了什么,写信的人都是希望收信人收到之后赶快阅读的。”查理神甫正面思考正面回答的鼓励我。
我只能使劲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那封已经被我揉得皱巴巴的信,慢慢的撕开。里面单薄的封着一张纸。
上面就工整的写了一句话:妹妹,请你帮帮我。
“哎。”我长叹一句,坐在板凳上没力气再发出其他声响。
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哥哥的存在如同我的氧气,他保护过我、爱护过我,他让我知道我命也算珍贵。却在我笃定嫁他之时为了祠堂的香火和前途毫不留情的抛弃了我。这么多年后又为了儿子求我。
人生整个就是一个死循环。
他知道我会还债,我怎样都会帮他。
“什么事情?”查理看我半天,见我还是没出声就忍不住的问。
“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个亲戚让帮忙把小孩儿转过来读高中,想考一个好学校。”我站起身,把信纸塞进信封,叠巴叠巴的撕成了碎纸片。
“那你看起来就像受了打击。”
“没有,我只是累了。”我挤出一个自觉还能看的微笑,又喃喃:“起风了。”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查理喝酒提前离席。头挨着枕头的时候,屋外好像有人跟着我一起叹息。
于是哥哥的儿子在他妈妈对我不停的感谢和对他不停的叨叨声中住进了我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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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家长,我几十年来习惯只关心葡萄的长势。所以哥哥的儿子上了半学期学逃了一半课我也是在学期末老师找到我家才知道。学校的教导主任找到他母亲的电话,他母亲又辗转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说实在走不开,求我帮她管教她顽劣的孩子。
我只好放下手中的农活特地回家,正襟危坐的坐在堂哥儿子面前。
“张强,不爱读书么?”我问哥哥的儿子。
“不知道。”
“那不爱读书就回去吧,我给你买车票?”
“不用你管。”
“要不我让你妈来接你?”
“别告诉我妈,我自己买!”听到这里,少年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
“你自己的钱还不是你父母的。你父母挣钱不容易,你整天不务正业总也不好。”我开始回忆他妈是如何复述他班主任的话,看来我教育别人的方式就是把听到的话再复述一遍。
我的话似乎踩到了他的神经,他说他知道我有钱,有两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又开始控诉我一天到晚冷着脸对他不理不睬,并质问我为什么对他妈也没好脸色。连他妈省吃俭用特意找人从国外带的化妆品都只扔在茶几上几个月连看都不看。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爸妈加起来一个月才六百块钱,为了你那破香水就花了四百!”张强逼近我怒吼。
原来堂哥为了他小孩花了大价钱,原来内地的金山银山并没有让堂哥挖到。
我站在张强对面,看着这个剑拔弩张的小孩。想着年轻啊,总是好的。巴不得自己是尼采,或者是尼采心中的太阳,不管是地球还是垃圾都必须围绕其打转。不然,不然拿命来换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