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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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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得很有技术含量一样,钓虾这事儿还是我出的主意。”
“所以不得不邀请你来了嘛,嘿,刘小朋友说白了也就是个八卦的人。不过反正也不是很好玩。”杜复来脸上笑意不断。
“那你觉得什么才好玩啊?”
“酒池肉林,泳装美女,以及丁字裤。你觉得如何?”
“真是个堕落的富二代,看来像庄退之这种又深情又专一的男人真是太少了。”刘今朝不禁感叹。
“你错了,我们这儿除了有个痴情的残疾人,还有个痴情的那谁。”
“反正不会是你,难道是吴医生?”
“吴业,有人觉得你痴情唉。”杜复来朝着还在兢兢业业解剖鱼虾的吴业喊道。吴业只是举起依旧闪亮的手术刀晃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无聊阿,杜复来。”刘今朝对他的八婆行为相当的不满。
“好玩嘛。”杜复来拍了拍被踢脏的裤子,继续八卦:“当然不是吴业,虽然你看他为人如此这般严肃正经,但他痴情的数额已经在高中用完,你现在看到的吴业医生其实是不纯洁的。”
“做你的朋友还真是倒霉,人就站在你面前都会被你八卦情史。”刘今朝学着杜复来的样子含起一尾狗尾巴草:“那就是黑叔?黑叔和谁?傅阿姨?”
“难得啊,难得你猜了第二次就猜出黑叔对傅阿姨满心的爱意,难道他表现得太明显?我得严肃的告诉他,他那灼人的目光不仅快闪瞎傅阿姨,还让刘小朋友毫不留情的发现了他的秘密。”
“讨厌,别这么吊儿郎当的。黑叔和傅阿姨是怎么回事?”
“告诉你干嘛?有糖吃?”
“快讲嘛。”
“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一个XXXX的年代,反正不是一个好年代。”
“开头很乏味。”
“黑叔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他从小就认识傅阿姨,可以算青梅竹马。”
“你会不会讲故事啊,都没形容词。”刘今朝不满的嘟了嘟嘴。
“我一向都只爱听故事。哈哈。”阳光把半躺在草丛里的杜复来染上了金边,而他的笑声则大到引起水塘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乐什么乐,把你乐成这样。”刘今朝推了杜复来一把。
“我想起我小时候的理想。”杜复来眯着眼睛,刚刚没合拢的微笑让他的嘴角还是上扬着。
“解放军?警察?老师?科学家?以你那点思维能力最多最多能想到宇航员。”
“错,刘今朝小朋友,你真是小瞧我了。我的理想是当一个国王。”
“你这人从小就这么不正经。”
“我们那个年代,小时候不都流行一本叫《365夜故事》的故事书么?好多小朋友每天都要父母念上一个两个,我也这么给我父母要求的。结果他们送了我一台当时很豪华的爱华录音机和一叠磁带。我听的第一个长篇故事叫做《一千零一夜》,我觉得那个国王真的很幸福,每天都有人在枕边给他讲故事。”
“所以。。”
“所以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做一个国王,国王每天都有很多人陪伴,歌舞升平,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给我讲故事。”
“有这个理想的人真像个傻子。”
“在你面前做一个傻子其实也不错。”
“呆子。”
杜复来忽然站起身来,踢了踢田埂上的草:“一般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留下有些愕然的刘今朝。
“这人是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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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的劝阻声中,庄退之在钓到十个虾之后终于体力不支的放手,回到空调房内休息。杜复来也跟着进去,看见宛迭忙里忙外的给庄退之敷上冰袋,擦拭露在外面的皮肤。
直到庄退之微笑的制止了三遍之后,她才放心的坐在一旁。
“宛迭,和刘记者一起去冲个凉吧。”庄退之有意的把宛迭支开。
确定杜复来会好好的照顾庄退之后,宛迭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庄退之,并表示马上就会回来。
“谢谢你,杜先生,给了我这么愉快的一天。”看宛迭走出自己的视线,庄退之这么说。
“份内事。”杜复来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讲话,而是看着远处的黑叔和傅阿姨,他们一个很镇定的清洗基围虾,另一个的眼神里全是爱意。
哪里像温吞的中年人。
“你在看什么,杜先生”庄退之也好奇的往杜复来的角度看去,但是因为墙的关系,庄退之看到的只有树林一片。
“看一些八卦而已。”
“杜先生对什么事情都这么好奇么?”
“也不是,其实天底下的事情大抵也就那么几种,只是看的人的角度不同,事情就变得好玩了。”
“那您觉得我的事情好玩么?”庄退之问道。
“我觉得你们俩熬得很辛苦而已。”
“哈哈,你也这么觉得。”
“我在你的立场看,放了她,确实你和她都会比较快乐。”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
“我只是比较冷血罢了。”
“杜先生,你本性温柔啊。”
“不是一向都说本性善良?”
“大概你最在乎的人知道你隐藏的生活都不会说你本性善良,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既然您这么说,我会在杀您的时候会更加温柔一些。”
“那多担待了。”
“对了,”杜复来站起来“庄先生应该还欠我一段故事吧?”
“亏您还记得。”
“你苏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呢,我很好奇你们就这样不费力气在一起了。”
“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和宛迭在一起几乎花掉了我所有力气。”
“那您觉得值得不值得。对于我来说,这是我赚到的岁月,每一寸光阴我都珍惜万分。可是对宛迭来讲,这样的日子过下来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哦?怎么说?”
“我只是一个木偶,一个头还能活动的木偶,连亲吻都得宛迭俯下身子来将就我,这不是一种好的生活。”
“但是她爱你。”
“对啊,杜先生,我也爱她,所以有生之年我不能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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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觉得我这种科学奇迹醒来之后,宛迭就没能在我身边常常呆着。因为我爸妈也重新对我燃起了希望。在他们看来,培养我妹妹大概还得花十五到十八年时间,说不定长到一半妹妹又叛逆把他们一生所得的家产挥霍得一分不剩,那可是一个完全的不确定因素。而我,虽然是残疾,但看不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这样的小孩拿来掌控是最棒的。
于是我为了更快的好起来,开始常年都在飞机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惊醒,从美丽或者长得还好的空姐脸上辨别我这是要去巴黎还是去巴尔的摩。更被逼着在各种超现实主义装修的实验室里喝各种奇怪的试剂,有至于曾经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流出来的血都是蓝色的。
可是没有人问过我要不要这样。
我只能每日算着时差给宛迭打电话,可是她有时上课会不带电话;在图书馆接电话会很小声;在食堂吃饭时旁边甚至有男大生爽朗的笑声。那时的我总是看着白色墙壁胡思乱想,不,应该说是我每日一清醒就会胡思乱想。
我害怕宛迭会离开我,但我又悲观的不相信她不会不离开我。我甚至在脑海里画了一个时间表,几月到几月她会因为强烈的道德感留在我身边,几月到几月我们开始找不到话题聊天,几月到几月她明显透露有人追求,几月到几月她终于正视我只是个颈部以上能够动弹的人形怪物,最后这段情在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就此作废。
当我被护工脱得像一只大型软体动物,全身被人涂满各类让人作呕的黄色黏稠物体,放在一只巨大的探照灯下。在那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亲眼目睹我的皮肤从黄色慢慢烧成黑色,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心底那最后一点能表达的快乐终于完全被黑暗覆盖。
我第三百二十七次想到死。
《需求论》里把爱定义在第四个需求阶段,而我,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得用尿袋和尿布解决。我在病房里第一次放声痛哭,我没有理由再黏着宛迭不放。
我给她打了电话,我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坚定的告诉她,对不起,我不爱你了,我们分手吧。
接着准备痛快的把通话键按掉,可是因为太心急,我的手指一次又一次颤抖的按不下挂机键,所以功放的电话里还有宛迭一声比一声更焦急的“退之,退之。”
这是我第一次对宛迭说分手,但很显然不是最后一次。
从那次回国之后,我开始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用轮椅堵住门,拒绝喝下或者注射任何药物,拒绝任何人探视不管是我妈还是我爸。
但他们总是能趁我连续高烧的时候把我的窗户换成有防盗笼的,顺便把房门下了,最后再给我注射大量的消炎药。
我试着把插上电的吹风机扔进浴缸,却没有能力开水龙头。这件事被我妈发现,两个保姆被开除。
我试着从二楼楼梯口以头朝地的方式从轮椅上摔下来。我刚摔在地上坐着,我爸就找律师要对轮椅厂索赔两千万的身心损失费。
我趴在我妈对我妈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满面的求她,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我妈抱着被我吓着了的妹妹不停的安抚,她说:“退之,你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我盯着开放式厨房挂着的一把把名牌厨刀,脑里的血液突突的流动,我几乎有取下这些菜刀杀了我母亲再自杀的冲动。
那段日子,我们家关了一个叫庄退之的疯子,他不停哭嚎且诅咒一切。连保姆都受不了的换了一轮又一轮。
直等到宛迭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