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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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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归宿假却把我父母给我所铺设的人生道路和我自己的梦想颠覆得鬼都不认识。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坐着司机开的车回家。车行一半还没变道就被一辆休旅车熟练的撞到恰如其分的角度,我也被捆把捆把带走,我在胶带遮了双眼和嘴巴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家已经有钱到可以被人绑架了。
作为一个肉票,我十分尽责。
一群男人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吃完我就睡,48小时内只有四次上厕所的要求。绑匪要求我声泪俱下的给我父母打电话我也打了。但是打了三个都没通,一个秘书说我爸在荷兰,另一个说在河南,最后一个说在郁金香楼盘。
他们准备放弃我把我转移了,转移走之后势必撕票。
我的命就这样迫在眉睫的要没了。
作为一个肉票最悲哀的事情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就被撕票了,为了钱?为了情?为了仇?连前因后果都没有。
那年我十七岁,坐在一辆疾驰在公路的金杯车的后座。双手被绑双眼被蒙,我想这样也好,这样也有利于回想我这不太长的一生。我想,我最初的记忆是一个梦,从黑白忽然变成彩色那种;我想,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奶奶,如果我死了,该没人再穿她纳的黑布鞋了;我想,我最舍不得的人是宛迭,我曾经答应她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她现在还在为了我们不远的未来打拼,而我却坐在赴死的金杯车后座。
我默默流出眼泪,接着嚎啕,妈的我都要死了,我管什么男人不许哭不许叫。不是谁谁谁说过么,我死后,管它洪水滔天。
“你他妈的哭屁啊。”有人给了我一巴掌。
有一绑匪对我的声音过大相当不满,十分怕引来旁人尤其是警方的注意。
这时车却一阵慌乱,接着一阵急煞,然后一群人无数惊呼,蒙着眼睛的我觉得天旋地转,等我真正能读报的时候才知道我们那辆车很悲摧的遭遇了三车连撞的大型车祸。当时我只觉被一只隐形的怪手随意的抛上抛下无数次之后,终于没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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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能看见东西是十天之后的事情。
我张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看见嘴上戴着呼吸罩,看见有护士在检查我的双手双腿,看见我父亲在我身边瞌睡。
我想说,我醒了。
却张不开嘴巴。
我想举起手表示我醒了。
却举不起手。
我想踢一踢床沿引起他们的注意。
却无论如何的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这时候我母亲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盒过来,有些生疏的拍醒我的父亲,并递给了他。
“保姆今天炖的。你喝点吧。”
“谢谢。”父亲居然对母亲使用谢谢。这还真是貌合神离的一对。
过了五分钟“医生那边有消息么?”母亲接着问父亲。
“今天下午会诊结果才出来。”父亲的声音很疲倦。
“难道只有植物人一种结果?”
“医生不是让你别想那么多,就算。。。哎,现在科学这么昌明,怎么着都会有办法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那时候不把他逼到这里来,现在肯定还是活蹦乱跳的,不知道多好。”
“行了,行了。现在哪里有后悔药卖。”父亲声音开始充满怒气。
“要不是你坚持。。。。”
“行了。”父亲的这一声大叫似乎叫恼羞成怒。
我很想劝架却被困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躯壳内,我不知道要怎么靠眼球微弱的震动表示我已经醒着,我还醒着?
我被自己整整困了一年零五个月。每天靠输的营养液过活,世界从黑到白从日到夜只有120度角。
一个自设的牢笼,坚不可摧无法抵挡。很奇怪吧?
我父母从每天到我病房守着我掉泪,变成隔两三天到我病床面前互相指责;接着变成每周例行一次在我床尾互相诅咒,诅咒生意诅咒家庭诅咒对方父母诅咒为什么会生下我。
后来母亲私底下来了一次,用和蔼的语气告诉我,她的卵|子和父亲乏力的精|子在试管里终于又结合,我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样,我们家的财产也不用落到任何外人的手中,对吧,退之?”母亲握着我毫无反应的手,充满感情的说。
“是啊,你们怎么开心就怎么办吧。”我在我脑内回答,表面上还是一副没有知觉的死样。
任何人都当我死了,除了宛迭。
宛迭如我们所期盼的那样,考到了我的城市。而我却没如她所期盼那样,在她下火车那刻就带着她去我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最习惯的电影院看电影,甚至一个拥抱都不能给予。
我只能在XX医院的病房直挺挺的躺着,就差装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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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宛迭,想念她看的表情,她音调的高度,她激动的时候眼镜忽闪像夏夜的星,我等着盼着见到她,可她来的那天,我还是像个道具一般无法讲话。
那天我父母正在为我未来的葬礼安排争吵。我爸认为就应该在s城大操大办,因为我父母在S城扎根已久,在这儿大办葬礼不仅能收回可观的白包还能因为“中年丧子”的缘由得到不少人同情,以后生意会更好做。
我妈则认为应该回X城办,毕竟我们家在X城最近有一笔大的地产投资。如果这时候能大打同情牌,说不定那块悬而未决的地皮被批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我爸骂我妈异想天开。
我妈骂我爸鼠目寸光。
我像一个漂浮在孤岛的异类,隔了一层真空看这一场闹剧,心里有一大段一大段的对白却始终说不出来。
接着,宛迭来了。
我先听到有人敲门,父母的争吵嘎然而止。
然后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她想看看我。
我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想把眼睛睁得更开,虽然在医生护士和我父母眼里这依旧是眼球的不自主颤动而已。
她坐在我的侧面,穿着一件小熊格子衬衣,睫毛温顺的安抚着眼睛,漂亮的嘴唇有些发抖。是哦,我们在电话里不止一次的畅想过我带她见父母的情景,或者暑假或者过年,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么诡异的状况。
她很紧张,听声音就听得出来。
父亲照例按着当下流行的句式关心了宛迭的生活起居。从他们聊天内容里我知道宛迭读的学校、专业、未来的发展前途。
不过不到五分钟,父母就厌倦了这种虚有其表的谈话,匆匆说自己有事就要离开了。
“叔叔阿姨,我能常常来看他吗?”宛迭在我父母迈出病房门前问。
“我们当然希望你能多陪陪他,只是也不要耽误你自己的学习。。”我妈很黯然的笑了笑:“和生活。”
他们终于走了。
终于又只剩下了我和宛迭两人了。
“退之,你看,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宛迭站在我面前,有阴影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我脸上,虽然我无法感觉那是什么,但我揣测那是她的泪。
“我去了好多你说过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宛迭窸窸窣窣的从包里掏出一份S城地图:“每去一处我就会在那处打上一个小圈,这样我们就算我们俩一起去过了。”
“不过,庄退之同学,这不长的时间你可去了不少地方,完全没有好好学习认真上课嘛。”她似乎指着我的鼻子。
我在心里回答:“废话,我要是好好学习,那不就得很快考雅思了。又算了算,就算是十分努力学习,我出事那天依旧得去那所学校上课,坐上那辆车。一切都是命,命中注定我这辈子就只能看着宛迭,看她笑不能附和,看她哭不能给肩膀,看她悲伤只能让自己更悲伤,看她喜悦可能是因为别人而起了。
“我希望,在我标记完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之前,你能醒过来。”
“退之,我求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那天,宛迭陪了我很久,絮絮叨叨的和我说了很多话。说班主任带了我们这一届学生就换去做工会主席;说我哥们有一个复读有一个去了军校,他们让她带话一定会来看我;说学校的操场终于换了树胶跑道;说X城的201卡都降价了,她却因为失去通话对象而再也不是小贩们的VIP用户了。。
说,说她会一直一直的爱我下去。
那一天夜里,又刮风又下暴雨,我窗边的树都吹倒一棵。我想,这就是语文老师所讲的以物喻人吧,我对于宛迭的爱与痛苦实在比那夜的雨还来得狂暴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