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四章 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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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路很是好走，虽然韩宁一行离开得匆忙，又是耽搁了一个上午，可刚出城门，有着虞涧特许，又是走得官道。
官道大路伐山铲泥，平整朝天，韩宁一行人由三列士兵先行，于正居中，紧随其后便是韩宁的车驾，剩余银甲军殿后，如急行一般，走得飞快。
绯烟陪着韩宁坐在车厢内，起初才出城的时候，还不时地掀开帘子朝外面看看，刚出国都没多久，外头还有农田连绵，一些农舍小镇子倒也新鲜，韩宁卧在软榻上假寐，手里捏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行了几个时辰后，官道外景色渐渐冷清，偶尔才能见到一辆群羊，再往后日头斜了，路上连个人都难见到。
绯烟起初觉得新鲜，也不是没见过外头的人，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对离了国都有种莫名的快|感呢？绯烟暗暗拍了拍脸颊，活到现在，最远也不过是陪主子居在国都郊外，而现在车轱辘每滚一轮，便离国都更远一尺，就像飞出去的雀子一样，离得巢窝也更远那么一些。
越走越远，仿佛冥冥之中牵着自己和国都的那根线越来越细，直到崩断。
绯烟突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到，这是怎么了？那可是自己的家呀！她不由得瞟一眼软榻上的韩相，只见她仍是闭着眼，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掉落到了车厢地上，半开半合，依稀见到扇面儿上头一半枝遒劲的枝杈。
“呀！韩大人你醒了！”绯烟下意识地俯身去捡，才拿在手里还未展开，头一抬便对上一双包含着阴霾的眼。
韩宁闭上眼，又过了片刻才睁开，眼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情绪，“你在做什么？”
绯烟一愣，半侧着身子也不知是不是该直起，马车里地方小，又跪不下去，只好磕磕绊绊地回道：“捡扇子。”
韩宁一愣，继而扯了嘴角一笑，将手往前一伸，“给我，这不是你该看的。”
收了扇子，韩宁便将它慢慢合上，往软榻那头的八宝阁里一放，抱着手臂坐起来，斜靠在车厢里头。
“天色沉了啊，”韩宁撩开帘子探头一看，日头沉得深了，暮色四合，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去问问于正今晚怎么个打算。”
绯烟点了点头，便从前面去到车厢外头询问，不多时就回来了。
“回韩相的话，于监军打算再急行一个时辰，说是快到驿站了，到了那便能安心住店休整一晚，也不需露宿在外头。”绯烟一五一十说来，车外有一行通讯兵，她才一出去，便有小兵来问有什么要伺候的，才表明的意思，那小兵便答了上来，可见于正早已将打算通传上下，也安了军心。
“恩，这样好。”韩宁含糊的点了头，又说，“有点饿了，问问有没有吃食去。”
行军途中要找些吃的，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绯烟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外头问，却没料那通讯小兵一听韩相要吃食，竟让绯烟稍待，一转眼往队尾奔去，不多会就拎来一个食盒，交到绯烟手上，还说行军在外，要请韩相纡尊，待到驿站再补。
绯烟将这个三层食盒提到车厢内，搁在韩宁面前的小桌上头，一掀盖子竟生生愣在那里。
这哪算得上将就？
翡翠碧玉饺子皮薄透着里头的翡翠馅儿，酥油包子外的酥油上还滴着绿绿的葱沫，底下一碗小米粥也是热气腾腾的，下层还有一些如同面疙瘩的东西，附带一盒蘸料，是绯烟没有见过的。
“后面有军厨跟着，东西都是厨子暖着的，”绯烟是没有跟过军的人，自是不知道行军路上的事情，见她愣神，韩宁便出言解释，“于正想得周到，从宫里带了东西出来，这些个东西路上自是做不出来的。”
“婢子来布置一下，大人稍待。”绯烟已知自己失态，低头布置起来，先是每种各挑一件出来，自己各先试一口，小粥也拌了拌，另外分出一小碗，待稍凉了一口喝下，等了片刻才动最下头的那屉面疙瘩样的东西。
“这叫猫耳朵，军里常吃的，”韩宁有意思地看着绯烟试食，“也就给咱吃个新奇，于正怕我们吃不惯这没油没盐的，还给备了酱来。”
绯烟不知道怎么个答法好，的确这东西自己是没见过的，瞧起来也真是个新奇，便捡了一块，又用小瓷碟子分了些些酱出来，夹着猫耳朵往酱里一滚，就含在嘴里细细品了一回。
“挺好吃的，”绯烟直到吞下肚，才舒了眉头，“挺香的，有一丝咸味。”
韩宁一扯嘴角，自绯烟手中接过干净的象牙筷子，随意夹起一块猫耳朵，也不蘸酱料就往嘴里送，“这酱是用宫三鲜做的，哪能不香？”
宫三鲜，绯烟倒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所谓宫三鲜，那便是取海里、山里、天上的三种东西做出来，海里取虾蟹鱼，山里捉彘雉羚，天上捕雀凤雁，三三为九，统共九件东西闷煮三日，去渣，留浓待锁，再佐以各种料、辣子、油、干贝等物，最后腌制成巴掌大一坛子，只用来当作蘸料。
韩宁又吃了几块光光的猫耳朵，便搁下筷子对绯烟说道：“其余的你吃了吧，等下你亲自告诉于正去，银甲军吃什么，我们便吃什么。”
又走了不多时，眼见天色早已黑透了，还没有停步的迹象，绯烟将韩宁剩下的东西都吃了，此刻腹中也涨得难受起来，一时间坐立不安。
而韩宁吃过又喝了几口茶便睡去，也没见醒过，绯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这等子事情。
正尴尬至极，却觉马车缓缓停下，外有小兵轻敲门辕，绯烟赶忙出去接应，一问才知道是于监军下令休整。
绯烟更是高兴，返身回车厢，却见韩宁早已睁开了眼，向着自己挥挥手，“你去吧。”
听韩宁早已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绯烟脸一红，低头就跑下了车。
出来踏在坚实的官道上，绯烟才觉自己早已腰酸背疼，这一个下午连带晚上的马车可不是好座的，尤其是如自己这种没出过远门的人。
“这位夫人，于大人说，您和韩相若要休整，可以去那边。”一个小兵低着头行了礼，听声音应是一直在车外接应候着的那人，天色也黑，绯烟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声音带着急促尴尬，手往东面一指，说完立刻就抛开了。
绯烟顺着往那边一看，官道东面已支起蓝色帷幔，外面亮着灯，里面应该还是暗的，周围离得远一些，大约三丈，才有几队士兵围坐。
绯烟愣神一想，顿时明白了过来，只觉黑暗中自己涨红了脸，这于正想得也太周全了！单劈一块地方出来“休整”。
“绯烟，你去吧，”韩宁也下了车来，手里握着那柄扇子，往绯烟肩上一敲，“在下四处走走。”
绯烟才要答应，一转身却见韩宁早已往那头走去，瞧着应该是去找于正。
四周已以聚拢的方式安排银甲军休整，一切都按照行军的规制来做，韩宁穿梭在士兵中，向着亮光那边寻于正，与她擦肩的士兵总会停下来行一礼，韩宁也不过笑着点点头就当做还礼。
“于正。”韩宁缓步走到于正身边，他正与一名副将商议调整队伍编制，很快要进镇子，驿站处于镇子中心，镇里道路狭小，这百人的队伍要如何走也是个技术。
“韩相！”周人见到韩宁立刻停了手里的活计行礼，却见韩宁手一挥：“你们管你们说，在下听一听。”
于正也不含糊，看了韩宁一眼便继续，“将后方的步兵调往前面，马匹殿后，前面只余四马探路，等下火种留几个装灯笼里面给探路的用。”
又布置了一些东西，总算成了，于正这才放下地图向着韩宁行礼，“韩大人有何吩咐？”
“此地停留多久？”韩宁将手中的折扇缓缓合拢，天气已转入秋，太阳一落天气就冷了，已不该是执扇的节气了。
“回大人的话，再过半个时辰就启程。”于正接过身边递来的灯笼，替韩宁照着路，随着韩宁往人少的官道上走，“大人可要再休息一番？前方镇子不远了，里面驿站已有先遣去布置好了，到了就能用膳沐浴……”
“于正，我们这一路是去做什么的？”韩宁顿住脚步，于正一个不急冲出几步，赶紧收回立在韩宁身后，只见韩宁面无表情，分不出喜怒。
“于正，我知你是好心，可我韩宁也是西征过的人，那些国都里排场不需要带出来。”韩宁意味深邃的看了于正一眼，继续说道，“以后士兵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们怎么住我也怎么住，知道了吗？”
于正喉头滚了滚，又将一些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最终只答了一句：“是，大人。”
“另外，早些启程吧。”韩宁向后看了看，见绯烟远远走来，便对于正讲，“早点去驿站，让大家睡个好觉。”
韩宁说完便提部往马车走去，身后于正却问道：“大人，您……”
“怎么？”韩宁狐疑地回身，却见于正一脸吞吐，“有话说话，于正你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
“大人，其实您不必，不比这样……”于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您是丞相……”
“我也是虞国子民的，于正，你想得多了。”韩宁爽朗地笑了，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早点启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四章 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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