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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章 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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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怎得一回事?”韩宁压抑着心底的咆哮,低声问出那句惦记已久的话,“镇魂他人呢?”
黎沫吴紧紧关了门,这里是花池旁的一间偏殿,好容易支开了身边的宫婢,换来和韩相独处时间,可也不能多待。
“韩大人,沫吴也没了办法。”黎沫吴三两步小跑到韩宁面前,扑通一声往地上跪去,双眼噙着泪珠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他逃了!”
韩宁一愣,继续狂怒,也不管此刻在宫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顺手揪起黎沫吴衣领,扬手便是两个巴掌。
黎沫吴身着宫服,不过比宫婢稍稍亮眼一点,料子用得更为上乘,做法更加细致一些,用色也更加奢丽。宫服的领口比常服更紧些,可也禁不住韩宁这般拉扯。
韩宁手下丝毫不留情,黎沫吴被两个巴掌一扇,登时懵了,只觉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房子仿佛整个儿在旋转,双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黎沫吴,别以为在虞涧身边得了位置,本相便不敢动你。”韩宁蹲下身,一手扯起黎沫吴梳妆齐整的发髻,心一狠死死地将她的头拉起,“你倒试试看,于本相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说罢,韩宁手一松,黎沫吴的额头便重重磕在地上。
“镇魂的事情,你倒是说还是不说?”韩宁起身,顺势抖了抖官袍,方才沾染的地上灰尘,轻轻一拍,便去了痕迹,“别忘了,你妹妹就是冤死在这宫里头的,你倒还有闲心顶着她的名字,呵呵,黎沫吴你真是心宽啊!”
“说什么姐妹情深,说什么相依为命,到头来死了一个,另一个反而过得好。”韩宁冷笑着说,“吴姬?顶着吴姬的名字享受着虞涧的宠爱,这本是你妹妹该得的,现在她人呢?”
黎沫吴仿佛被这话刺中了心底最深处,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哦,原来是死了的,吴姬原来早死了。”韩宁阴测测地看着挣扎欲起的黎沫吴,背着外头光线的韩宁,此刻看来竟是一脸残忍,“被勒断了脖子,埋身在肮脏的土里头,让蛆虫破了肚子钻进去啃噬个干净。这就是你妹妹的死法!你们胤国人不是说,死了之后灵魂要上天的话,肉身必定要葬在桃夭江里吗?”
黎沫吴仰头看着韩宁,眼中的韩宁犹如地狱的厉鬼,狰狞的表情加之残忍的笑意,黎沫吴终于明白自己是算计错了人。胤人有传统,人身死之后要下水葬,将死者肉身绑在竹筏上,沿着桃夭江顺水而下,祭于水中,这样人的灵魂才能安稳地归天。
吴姬的死让黎沫吴悲愤不已,但自己不过是韩相府里一名小婢,又如何能安然带出妹妹尸首?为妹妹送葬?
更遑论替妹妹报仇雪恨了。
“我答应过你的,你只要救得镇魂,我便将你妹妹的埋葬地告诉你。”韩宁敛去讥讽的表情,渐渐归于平静,心里仍是翻腾,“原本等你救得镇魂之后,我也会安排你进宫,可你为何不信我呢?”
“韩大人可有给过我信任?”黎沫吴冲口而出,话既一出,便觉不对,赶忙闭了口,却已是来不及了。
半晌后,韩宁才幽幽开口:“这话,多少人向我说过了。信,我怎会不信你,可是……”
可是镇魂,你信我吗?可是朗生,你信我吗?可是梨花……
还有沈墨。韩宁心里恍然,为何到了今天,谁都信不过自己?为何谁都认为自己信任不过他们?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连一枚棋子一样存在的黎沫吴,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质疑?从而破坏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大人多疑。”黎沫吴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不知大人是否听得进沫吴的说法?”
韩宁看着黎沫吴恢复了清灵,有些话,也该让她说出来,否则等自己离开了国都,这边的事情不能彻底放了,“说。”
“有些话,沫吴自知,凭了自己身份不当讲。可是韩大人,看在沫吴侍奉这些年,安分守己的份上,也请大人听一听,婢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黎沫吴自知韩宁怒了,镇魂本就是韩宁心尖上的人,自己这次把他弄丢了,韩宁不免会发怒,若往虞涧面前说了三两句,单凭自己冒名顶替的身份,黎沫吴心里清楚,虞涧对于吴姬是个什么态度,若要他在韩宁和吴姬间取一人,那吴姬定是没有活路的。
“大人对我们都好,吃穿用度从不短缺,连俸禄都比外头高很多。”黎沫吴深深一拜,跪在韩宁面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可是大人从不会去信任我们。就拿婢子来说,明知道大人要婢子去跳祭舞,也知道要救下镇魂,可是婢子不知为何祭台上面,有人要置婢子于死地,婢子更不知,镇魂为何伤重这样,而后又对大人存了一些……一些质疑。”
黎沫吴说完,仰起头直视着韩宁,“我很怕被大人当作棋子,不知不觉的就死了个不明不白。现在连镇魂都疑心大人了,还有朗生,大人作何感想?”
“我只知道自己听着大人的吩咐做下一部,可从来不知道大人的计划是什么。原本作为个下人,婢子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可是大人有没有想过,婢子也是人!婢子也有自己迫切想做的事情!”黎沫吴眼角已渗出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滚落到地上,“婢子只想求个真相,大人也不肯告诉,是不是怕婢子直冲到忻夫人那个贱人面前,扬了刀子刺杀她?破坏了大人的计划?大人知不知道,婢子真会为了妹妹,也会为了大人,制约住忻夫人的,婢子绝不会给大人添乱。替大人监视住后宫举动,对于大人恩,婢子自会报答。”
“大人,婢子会按照您的想法一步一步做,可是您从来不为他人着想。是了,本就不要想下人的,”黎沫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倾吐一尽,“将心比心,幸好我并不是镇魂,他该有多少心疼。”
韩宁听着黎沫吴的话,心头抽痛,百感交集。这些话,韩宁已不知该如何去消化,仿佛揉做一团塞在自己的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黎沫吴,你会回到胤国的。”韩宁后退三两步,背靠着墙角的八宝柜,不知是承诺,抑或是希望,“带着你妹妹的骨灰回去,你会的……”
黎沫吴听闻,又是深深一拜,“大人的话,我信!”
“镇魂他……”
韩宁刚想开口问,只听见外头一阵急促敲门声。
“韩大人!散朝了,国主大人往尚书房去了!”
韩宁脸色一变,急忙拉着黎沫吴的胳膊,硬是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黎沫吴,我不管你怎么知道忻夫人,此刻不能动她,明白了吗?”
黎沫吴一愣,继而含泪点了点头,“大人,您去吧。沫吴整理一番便自个儿回去。”
韩宁上下稍打量了黎沫吴,只见她衣襟松散,发髻早已乱作一团,双颊绯红,又是布满泪痕,给外头人看去,不知道要怎么嚼舌头了。
“恩。”韩宁抽回眼光,转身看向门口,“镇魂的事情,你该给我个交代。本相可以不追求,但是镇魂的下落……”
韩宁沉声,一字一顿的说:“镇魂的下落,你必须说出来!”
韩宁身后的黎沫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开口却仍是战战兢兢:“大人,镇魂他知道大人的忌惮,早已怕了,趁婢子不注意,往国都外逃了去,想必现在已经出了国都了。”
“他说大人将他置于不顾,他也不愿留在这是非之地了,婢子才表露了自己身份,是大人派来救治他的。可他不肯留,还欲自残,婢子只好将他捆扎起来。”黎沫吴看着韩宁的身影,明显地一僵,继续说,“后来婢子想要回来通报一声的时候,镇魂他便找了机会逃走,婢子一路追,眼见着他逃出了城。”
“知道了。”韩宁鼻子一酸,强压着泛起的心酸,眨了眨眼,背向着黎沫吴,“他离开了也好。你就在宫里待着,既然你知道了,吴姬是被忻夫人害死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教你了吧?听闻你们姐妹也是胤国后宫出来的,这里头的钩心斗角,你们自该有手段。”
黎沫吴欣喜之情早已压抑不住,点了点头才觉韩宁瞧不见,“谢大人了!”
韩宁心中气血翻涌,不欲多做停留,点了点头,便开门离去。
黎沫吴眼看着韩宁走远,徒留一室寂静,竟不住狂笑了起来,“韩宁啊韩宁!你也有今天!”
“你若知道镇魂现在和谢忻一起关在西凉寺里,你会做何感想?”黎沫吴笑得浑身颤抖,竟也笑出了泪来,“若不是你妹妹又怎么会进宫?她不进了宫便不会出事,你以为我们姐妹真凭你捏圆捏扁?谢忻之后便是你了,韩宁韩大人!”
黎沫吴话音未落,眼角瞥见门前有一抹身影,心里一凌,出手便将人揪了进来。
“吴姬饶命啊!”一个身着宫服的宫婢,约莫才十多岁样子,早已抖做一团,吓得连话都说不齐整,“婢子什么也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黎沫吴笑着将她压在门上,自己也是舞姬,练过好些年童子功,手上的力道下得狠,是连大男人都要喊救命的,“还有谁在附近?”
“没、没人了。”宫婢徒劳地蹬着腿,黎沫吴的手臂正卡在她的脖子上,稍一用力便压迫了嗓子眼,“婢子才来、韩宁走了之后婢子才来的。”
“哦?”黎沫吴眼中闪过一丝妖艳的光,“那么肯定留不得你了,否则我这一身狼狈,要怎么解释去呢?”
话音未落,只听宫婢颈间“咯”地一声,人便断了气。
黎沫吴稍稍扯乱了宫婢的衣服,又是折腾了一番,便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来人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