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墨叶子

13、NO.12 弹琴 弹奏一首月

　　“你在发什么呆？”他见我一直待着不动，于是语气有些加重的问道。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弹奏那张琴吗？”
　　“……你不会吗？”
　　“不是，我、我只是弹的不好……”
　　我当然会弹，我的乐学师傅曾私下对我说过，我的天赋是他所有学生中最好的一个，就算是在父王众多的子女中，也绝对是最出众的……但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在自己房间中拨弄一张桌台小琴来练习，并没有机会去祭典上演奏，因为巴比伦新月祭祀的典礼三年才有一次，而祭典演奏那样巨大的殊荣，大祭司只会指给王室成员中身份最尊贵的女子，显然我不是。
　　“神乐贵在用心，你若弹的不好……我便禀告冈比西斯王子，治你私闯神殿之罪！”
　　“请您不要这样，我……我去弹奏便是了。”看着他那张美丽、虔诚、又冰冷无情的面孔，我停住一半的话，转向即成同意；想是以其费心解释，我倒不如由他所说，弹奏一曲，毕竟这事是我有错再先，而他的要求也不过分……还有，就是我也确实很想在神殿中演奏，这是自我五岁起就有的梦想，今日竟然能够如愿，不能不说这是神的恩赐，因为这样的机会，我曾求之不得。
　　于是，我又走回到了琴前坐了下来，双臂抬起，指尖抚弦，随心而动，清音荡起。

　　这是大祭司每每在新月祭祀典礼上都会弹奏的一首曲子，我并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弹出来很好听，所以我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便会模仿着弹奏，但因为竖琴大小质地的区别，让我弹到回转处时，总会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却也无处问询，不知错在那里？
　　可我今日用此琴弹出，在这起转承合的过程里，一曲清音轻鸣，竟是流畅异常。
　　想来，我指尖拨弦的角度与力度都和以往相同，但弹出的音色却是优胜从前，甚至优胜大祭司的弹奏，这不能不算是一件让我既激动又兴奋的事了，这亦让我在琴曲飘渺空灵的流转声中，不由眉梢微翘，唇角微扬。

　　“啪啪啪啪……”琴曲完结之时，一旁的拍手声，即是紧跟响起。
　　我听到后，依旧半垂眼目的浅浅一笑，而并没有因为内心的兴奋就马上跳起……毕竟，这里是神殿，我该有对神祗礼敬的虔诚之心，也该身为巴不伦公主的矜持之态，所以，我只慢慢收回臂手，悠然起身，徐步走下，至他面前微微俯身，轻声道：“让您见笑了。”
　　此时，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从新打量着我，而我为了不让这种打量变得太过被动和尴尬，便抬眸迎上了他的目光，回以浅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赫然扬手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让我的一手五指呈在他的面前，任他端看。
　　“您干什么？”他的举止让我有些措不及防的慌张，忙是用力扬手，甩开了他的牵制，
　　“抱歉，失礼了……”，也许他也觉得唐突了，所以礼貌的为他的行为向我了道歉。
　　我没有说话，只是退了一步，僵硬的笑了一下。
　　“新月曲又被称为月亮影子，是三首月神祭典曲中最难的一首，这不是因为它的弹奏技法有多高超、或是曲音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了光的身上，没有人会去留意影子，所以也就没人能弹奏好这首‘月亮影子’，不过，你是个例外……”他没有在意我的退避，反是带着一分欣喜的扬起嘴角，侃侃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可说话的神态及所说的内容已经让我觉得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他对我的过错不再提及，只是单纯就我的琴艺说出看法，这感觉更像是一位智者在对学生说教，既有鞭策，又有赞赏。
　　我静静的、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就算有疑惑，也都忍下没问，因为我发现他的音乐造诣真的很高，对我的评点也非常到位，我不想打断他说话。
　　他看着我，似乎并没有在意我对他的关注，只道：“虽然你弹奏的不算太好，但以你的年纪、能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好吧，算你过关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我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怎么容易就过关了，之后又有些犹豫，不想这么快走了，因为真的很想也听他弹奏一曲，我有一种感觉，他一定弹的很好，甚至比大祭司弹得还会好，如果我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就太可惜了！“您能、也弹奏一曲吗？”想到这里，我便鼓了鼓勇气，向他询问。
　　“当然不能！”这时，还没等他说话，即有严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上方传来，我和他都是一怔，而后随着往回走了两步，朝说话声处看去。
　　天哪，是阿米特尔和冈比西斯，他们正站在我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俯看着我们，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是应该在宴会上吗？难道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不……天那，我不由的往那人身后退了半步，虽然距离很远，但我已经能够感觉到阿米特尔那冷漠幽深又狠厉的眼神，正死死的盯着我，让我心慌，只想躲开。

　　我躲在后面，看着阿米特尔和冈比西斯很快的顺着阶梯下到神殿，到了我们面前，端看了一会，也不说话。
　　“冈比西斯王子、阿米特尔亲王……”，待了一会，还是那个美得像神一样的男子先朝他们恭敬问候的。
　　“这是怎么回事？”
　　“伊雅丝公主只是迷路了……”
　　“优卡、你确定吗？”
　　“是！”
　　冈比西斯王子并没有质问我什么，但我知道他们的所有对话，都该和我有关，但我不用解释，因为我听的出那个叫优卡的美丽男子在袒护我，他没把我弹琴的事说出来，所以，我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这样，不容易出错。
　　而此时阿米特尔的目光已经由我的身上移到了优卡的身上，依旧幽深冷漠的看不出心思，且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恨，在隐隐压制，看着叫人害怕；“优卡上神官，你应该知道米底亚的月神殿里是不允许有女人出入的，如今你身为神官，不能看守好神殿，便是失职！”就在冈比西斯与优卡对峙僵持的时候，阿米特尔的突然说话，让他们都吃了一惊。
　　优卡听了他的控诉后，不禁犹豫了一下，而后恭敬道：“阿米特尔亲王，您言重了，我身为神官，看守神殿确是我的职责，但我并没有失职。”
　　“你想狡辩吗？”
　　“……月神殿里是不允许女人出入，但却是允许冰清玉洁的少女们前来的……所以，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阿米特尔没再说话，但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双手握拳发出的“磕磕”之声，此时，我还不太明白他们说话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事情好像变的更严重了，气氛很不好。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请不要再责怪优卡上神官了……”，我不想再逃避了，我受不了这样懦弱的自己，更不想他们再为我的错误而继续争执，于是我在事态还不算太严重的情况下，朝着阿米特尔与冈比西斯躬身赔礼。
　　“你这个麻烦的女人，你当然有错……”我没想到，我话音刚落，阿米特尔即朝我怒道，似乎他刚刚眼底的愤恨全是冲着我的，让我不禁惊愕。
　　“阿米特尔亲王，您不能这样！”
　　“……冈比西斯王子，你家的上神官管的很宽呀？”听到优卡说话，他忽是一笑，随即上步就将我的手腕扣住，往他怀里狠狠一拽，很不温柔的揽住后，微眯眼睛的朝冈比西斯说道：“难道你还想留着她做这神殿里的纳第图不成吗？”他说话间，又冷冷的转看向优卡。
　　“如果可以，我的确……”
　　“优卡、住口！”
　　冈比西斯一声厉吓，制住了优卡已经说了一半的话，忙道：“亲王殿下言重了，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个误会，请您不要生气。”他对阿米特尔的态度，永远都是那么礼貌恭敬，让人看着都觉无话可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的确，我私闯神殿是不对，可我已经道过谦了，就连上神官都已经原谅我了，那他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小气、这么计较呢？而且，我被他搂的有些喘不过气了，这感觉很难受，一点都不像白天那么好……我在他的怀中极力挣扎，可惜毫无作用，直到他们说完话，他才松开我的腰，拽着我的手腕头也不会的离开了，而我的手腕一样是被他拉拽的很痛，这简直就是虐待！

　　一路上，我都在怒斥：“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拽的我好痛……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刚才，因为有冈比西斯和优卡上神官在场，所以出于礼貌，我一直在忍耐，可现在我已经和他回来了，但他这一路还是那么野蛮和不可理喻，我已经不能再忍了，便一边挣扎、一边叫道。
　　而阿米特尔就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只冷冷的回了一句：“如果你不想手腕折断的话，最好老实点。”
　　他说这话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却是不由加重了扣住我手腕的力道，直往回走。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累积的愤怒是要杀人的，所以，如果我还不想死的话……就必须要忍住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

　　（备注：“纳第图”是古代两河流域各国家对女神官的一种称呼，示意神祗身边的女子，身心永远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