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燕氏陆离

7、正文

　　回到家里，徐小颖终于因为无法忍受云利的追问而大叫起来：“我说最后一遍，我是刚才在道馆里睡着后梦到那个老人学会的。是在梦里学会的！听清楚，是在梦里，而且是四十五分钟前学会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也向你的同学道歉了。而且没打算再跟你去上你那个学日本人的破课！破课！破课！你不要再问我！不要再问我！听到没有？听清楚没有？啊！”
　　云利耸耸肩，一边换鞋一边嘟囔着：“是挺破的，四个大小伙子被你几下就打倒了，还一个劲儿的在地上‘唉哟’。我也不上了，我跟你学就行了，省钱省时。”
　　徐小颖一伸手把云利揪起来，瞪着眼问道：“四个？不是五个吗？”云利看着徐小颖说：“是五个啊，但是有一个看你那么厉害，没敢上前啊。”
　　徐小颖喃喃道：“那为什么我在梦里打得是五个人啊……”
　　云利听到徐小颖的话，直起身来问道：“对了，姐。一路上我只顾着问你咏春拳的事，忘了问你，你到底做的什么梦，象发疯一样打人？”
　　徐小颖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是四个还是五个的疑惑中解脱出来，简短的叙述了一下自己的梦，听得云利双眼啪啪的放光，只恨自己没碰上这么好的事情。
　　云利听完徐小颖的叙述，坚决要求徐小颖担任授业重任。无论徐小颖说什么，云利只有一句话：“姐你教我吧……姐你教我吧……姐你教我吧……”
　　终于把徐小颖烦得无法忍受了，只好说：“停停停。小利，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会打，但不知道怎么教。我答应你，等我再梦到那位老人，我问问他，最好让他也把你‘哈’会了，就不用教着练着那么麻烦了。”
　　云利一踹两寸高，欢天喜地的叫道：“好啊好啊！”然后拉着徐小颖就往屋里拽，嘴里依然兴奋的说着：“走，走，睡觉去。早睡早做梦。快。”
　　也许是活动得过头了，也许是从来没这么活动过。云利不到两分钟便抱着徐小颖的胳膊睡着了。徐小颖望着天花板发呆，虽然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徐小颖轻轻叹了口气，小声的说道：“哎……睡多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徐小颖再一次来到那片花海之中。不过，这一次是个月圆之夜。
　　徐小颖静候片刻，那个老人再次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身后。徐小颖左手立掌护胸，右脚尖点地，向左急转，右手立拳斜上四十五度迅速打出，直冲老人面部。那位老人吓了一跳。不过没有徐小颖的惊诧来得激烈。因为那个老人是脚不沾地向后飘去的。
　　还没等徐小颖把嘴闭上，那个老人已经嚷嚷开了。他指着徐小颖叫道：“你你你，你打我干什么？我教你武功，你倒用来打我！那我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你说，你什么意思？”
　　徐小颖答非所问：“你，你会飞哎……你说过，你在我的梦里是真实的。那你就是真的会飞！教我！教我！”
　　那个老人再次飘回徐小颖的身边笑道：“教你？教了你之后，让你追着打我？那我更跑不利落了。”
　　徐小颖一瞪眼，发狠道：“打你怎么了？谁让你骗我。你说，我在梦中打的第一个人，是不是你变出来的？你既然能变出第一个人，就能变出其他人。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打现实中的那四个人？害我被人翻白眼。”
　　那个老人笑了笑说道：“你猜到了。这也在意料之中。为什么。呵呵，为的是让你的姐妹看到啊，好让她来缠着你教她啊。”
　　徐小颖茫然道：“那你干脆自己教她好了。何必还要让我来教她？你‘哈’一声她就会了，我得教她几年也不一定出师啊。”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但她不是你。我不能让她的梦变成现实。”
　　徐小颖一撇嘴道：“你不是神仙吗？我和她有什么不同啊？为什么你不能让她的梦变成现实？”
　　老人没有说话，却抬起头来看着那轮满月，轻轻的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徐小颖一伸手揪住老人的胡子，在老人的‘哎哟’声中大声叫道：“老小子！别跟我这儿装和尚！说！为什么？”
　　老人忍疼抚去徐小颖紧揪胡子的手，微怒道：“你这臭脾气能不能改一改啊？若不是你，何来这许多麻烦。”见徐小颖两眼茫然，立刻转口道：“明说了吧。我教她，但得以你为引。你告诉她，明晚我与她在梦中相会，只要她确信梦为现实，我便可以教她了。晚了，睡吧。”
　　人随声逝，徐小颖只觉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当徐小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早已透过窗帘的缝隙铺撒在卧室的地板上。徐小颖伸长了手臂去摸索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她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当手指刚刚碰触到手机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徐小颖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疑惑的按下接听键，刚刚举起放到耳边，手机里便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喂！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徐小颖的耳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震得发痒。心头一股无名火直冲咽喉。对着手机，徐小颖近乎疯狂的叫道：“说什么话！你他妈的是谁啊！你找谁啊！吃呛药长大的！”本以为对方会有所表示或者是惊讶，可事实让徐小颖真的动了真气。因为，对方挂断了。
　　OK！今天有事儿干了。徐小颖以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排宿便。然后到冰箱里翻出一周前买来当做早点的面包，再泡上一杯茶。之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回拨电话。
　　本来漫长的一个下午，在徐小颖执着而又高度兴奋的电话大战中飞逝。直到云利回来的时候，对方的电话不知是没电还是畏惧。终于关机了。
　　云利看着徐小颖那双发红的眼睛和手里连着冲电器的手机，疑惑的问道：“姐……你……在干什么？”徐小颖用她那已经暗哑的嗓音答非所问的说道：“关机了。等着瞧，明天姑奶奶接着骂。”
　　云利小心翼翼的走到徐小颖身边，轻声问道：“姐，你没事儿吧？出什么事儿了吗？”
　　当云利听完徐小颖慷慨激昂的讲述之后，哭笑不得的说了一句：“姐，你，真牛！”徐小颖恨恨的扔下手机，对云利说：“去，做饭去。”云利长叹一声，站起身来，一边脱外衣一边抱怨道：“伤也好了，也没上班，有时间打电话骂架，没时间做饭。”
　　“你在说我吗？”徐小颖摇晃着站起来。云利撇着嘴说：“切，装生病吗？姐你有点水准好吗？”徐小颖一把揪住云利的小臂，瞪着有点干涩的眼睛说道：“给我闭嘴。谁装病了？你盘腿坐这儿一下午试试。唉呀我的腿呀……啊啊啊，哦……唔……”
　　云利一手扶着徐小颖，一手把外衣扔向沙发，嘴里叫着：“行了行了，不就是腿麻了吗？象□□一样，恶心死了。”
　　躲开徐小颖一记凶狠的拍蝇掌法。云利俏笑着跑进了厨房。徐小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轻敲大腿。对着厨房门喊道：“快点做啊，吃完了睡觉。那老小子说了，今天晚上要在梦里教你打拳。说只要你，哎你干么？”徐小颖话没说完，就被从厨房里象导弹一样飞出来的云利拉扯进了卧室。
　　云利一边扯开被子一边叫道：“快，快上床，睡觉，马上睡觉。”
　　徐小颖又气又笑的把云利裹在身上的被子掀开，说道：“睡你个头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以为只要睡觉就行了。”云利一翻身坐起来，两眼发光的问道：“还有什么？说呀，快说呀。”徐小颖嘴角一挑，慢声细语的说道：“做饭去。”
　　无奈，云利再次冲进了厨房。
　　徐小颖皱着眉头，举着筷子问道：“小利，菜你放盐了吗？这米夹生啊。”云利用手捂着嘴，拦着一张嘴便会掉出来的食物，简短的呜哝道：“放了，不生。”随后又不停的往嘴里扒饭。徐小颖叹了口气道：“有这么急吗……那老小子说，只要你相信梦里所发生的是事实就可以。就‘哈’一下，几秒钟的事。用得着……哎？人呢？”
　　徐小颖再次叹气，起身到到厨房倒了小半碗酱油，然后端起饭碗走到饮水机旁接上热水。自语道：“我是个笨蛋，我应该吃完饭再告诉她。”
　　当徐小颖整理好一切，手机时钟显示23点05分的时候，徐小颖关闭了客厅的灯。徐小颖用手机屏幕的光线照着路走进了卧室，刚到床边，模糊中就见云利直挺挺的坐起来，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铁青着脸，阴森森的说道：“姐，我睡不着。”
　　徐小颖骑坐在云利的屁股上，双手按着云利的后脑，一边向着枕头猛推一边狂叫：“死丫头！你吓死我了！死丫头！你吓死我算了！”
　　持续了五分钟之久的暴力，终于在云利掐住徐小颖大腿根儿内侧的时候停了下来。徐小颖喘着粗气说道：“死丫头，把手放开。”云利把脸从两个枕头的缝隙中拔出来，恨恨的回道：“不要。你给我下来。”徐小颖气急败坏的叫道：“好你个死丫头，还学会反抗了！”刚要伸手去按云利的头，就觉得大腿内侧一阵钻心的痛。
　　无奈，软肋受制，只好在道歉后止息了此次干戈。云利翻身坐起，大口喘了几下，然后恶狠狠的问徐小颖：“你疯了？你想闷死我吗？”徐小颖揉着大腿回道：“我被你吓得快犯心脏病了。这点惩罚算什么。你个死丫头，下手还真黑啊。看看，都紫了。”云利一翻白眼儿，撇嘴道：“切，谁要看你的大肥腿。倒找钱都不看。”徐小颖双眼一瞪，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原状，只是淡淡的说道：“那老小子说，要借助我的梦境才能教会你打拳。唉呀，我现在好想喝咖啡……恩，对！去泡一大杯咖啡，然后通宵看大片。哈哈。”
　　说着，徐小颖转身就要下床。这时，一双粉嫩的手臂围上了自己的腰。耳边听到云利那能腻死人的声音：“姐……好姐姐……我上了一天班了，好累哦……好困哦……我要姐姐拍拍倒倒……好不好嘛……”徐小颖一歪头，躲开云利正在摩擦自己脸颊的额头，大声说道：“我不困。你困你睡。”
　　还是睡觉吧……云利那种哼哼叽叽的声音实在是让徐小颖全身起鸡皮疙瘩。如果现在不倒下，徐小颖可以保证，云利能哼叽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
　　和云利一起倒在床上，徐小颖努力地睁着眼睛，尽管窗帘挡住了月光，但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还是能看到卧室里的景物。徐小颖在心里想着“死丫头，反抗我。我就不睡。说什么也不睡，我就这样睁着眼，等你睡了我就起来。哼，我天天不睡。等下，那我不就成了神经病了吗？对，我白天睡，晚上不睡。唉呀不行，明天是周六了。我等这个死丫头睡醒了我再睡。”
　　正想着，就听云利说道：“小气鬼，大腿让你掐，掐完睡觉。真是的。比人家大那么多还这么小气。要不人说老处女脾气古怪呢。”
　　这一片花海今夜竟如此绚烂，好似每一片花瓣上都闪着七彩光华。徐小颖缓缓地行走在花朵的缝隙之间，心里说不出的愉悦。然而在这愉悦之中，怎么会掺杂着若有若无的一点失落。
　　徐小颖漫步多时，那位老人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这样想着，徐小颖停在了流水的旁边。又等了一会儿，徐小颖开始发烦了。这样的一个梦，除了花和水之外什么也没有。那自己在这里要做什么？发呆？见鬼也不醒，不然换一个梦做也好啊。这样的梦境，这样的清醒。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自己的梦境里……闲着……
　　云利站在一处悬崖边，远处是延绵婉转的山，不知是云是雾，朦胧中山势起伏交错，看不清晰。“喂……”云利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向着远山呼喊。奇怪的是没有回声。即便如此，云利的心中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舒服啊……”云利举起双臂，长长的伸展着身体。不自觉的想起曾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首诗。作者是谁早忘干净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满目青山是法身’。于是乎云利便大声念了出来。
　　“呵呵，不错，满目青山是法身。虽说此句出自对佛门的赞颂。但处身此处便能想起这样的诗句，也足见你心窍可开。”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云利一惊回头。几步外站着一位老道。满头银发横插古铜色簪子，一袭道袍极其合体，背上一口剑，只见剑柄似有金丝缠绕，脸上带笑，双手自然垂于体侧。
　　云利定定的看着老道，脱口问道：“你是谁啊？”老道微微一笑，缓步走向云利，反问道：“怎么？你姐姐没有告诉你我会教你武功吗？”云利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拍手叫道：“啊！你就是姐姐说的那个‘老小子’。呀……不好意思……”
　　自知失言，云利觉得脸上有点发烧，还好那老道好象没有生气，只是呵呵的笑了起来。
　　笑了几声，老道面向云利说道：“今夜你且回去，咱们明晚再见。”云利盯着老道的眼睛，满脸严肃的说道：“道长，是我姐叫你老小子。不是我叫的。我是因为兴奋才脱口而出。你是出家人，不可因这点小事而食言。该知一诺千金重。”老道看着云利，许久，长叹一声道：“是啊，一诺千金重。一诺千金重。”云利只见那老道说完之后便渐渐变得透明，而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终于一片漆黑。
　　云利醒来的时候，看到徐小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云利拍了拍徐小颖的后背，问道：“姐，你几点起来的。干么这么坐着？”半天没听到徐小颖说话。云利坐起身来，凑到徐小颖身边。只见徐小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云利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害怕，于是抓住徐小颖的胳膊边拽边叫道：“姐。我跟你说话呢。你干么呢？梦游吗？”
　　徐小颖硬着脖子转向云利，双眼有些空洞，盯着云利看了一会儿才说：“小利，我昨晚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