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二） 这个拥挤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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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拥挤而简陋的宴会大约到很晚才散……她也仿佛长久都没有时间概念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深夜。火一熄，人散去，便又觉得冷。夜风吹在身上带来一股很淡很柔的花草香，她有点疑惑，忽然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切说起来，是他的才对。
他就走在前头，少年跟在他身后，她虽有犹豫，但也慢慢但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那个紫色的帐前，他没有停顿掀开门帘进去了。
少年折转向右边的营地走去，末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被他这样一看，她反而不踌躇了，径直走上前去，略停了停，也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一片漆黑，她吓了一跳，几乎要立即再退出去了，却又忽然眼前亮了起来。是他刚挑起了灯芯。
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她。
橘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个人。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局促地立在原地。帐篷里大半天没有人待过，虽然篷布比普通的要厚，地上又铺着地毯，但还是寒气森森，他也无所谓自顾自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件软缎的褐色暗金纹团蝠长衣，看起来比刚才柔和很多，放松很多。她听他说过话，是标准的官话，也听到那个秦参军提京城——然而却觉得他不大像“关内人”，除了高大的身材最重要就是异色的眼睛，不过这黯淡的光线中已经不能分辨了。
“你要在那里站一晚上？”他问。
“我……”
他已经坐到了地上铺好的褥子上，又看了她一会，看得她只能低下头，双手藏在背后绞来绞去。他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就十多天。”
“恩。”他把褐色的长衣脱了，扔在一边，又问：“那你是哪里人？”
“……南边。”总之哪里相对于这里都是南边了罢。
他笑，道：“哪里到这里都是南边……哪个南边？”
因为姓唐，她临时乱编道：“南边唐家村……”
他淡淡一笑道：“不是城里的……那你官话倒说得不错。”
她赶紧回道：“跟老鸨学的，还有一路上把我卖到这里的人……”总之说来说去都是骗人的话，倒是越编越顺了。
他也不再问了，这些本来就是多余的话——她是谁，从哪里来，身世如何，遭遇如何，显然他也并不真的关心……根本究竟是不是她这个人他都不会在乎……
一个女人在古代——就只是“女人”而已。
他坐在那里，捋去长发里的装饰，摘掉耳饰戒指，都随意地扔在一边，转过脸来看她，一豆油灯的光芒，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把心一横，走了过去……
满室灯芯合油的甜甜的臭味，却使人觉得暖和，外面刮大风，帐篷吹得嚯嚯响，室内却只有静滞的安稳的睡意，更夫冒风打更经过，哐哐的铜锣声显得很辽远——像是某个模糊的梦里的情景——她却渐渐清醒着，不知几时。
驼绒的褥子太厚太柔软，睡得使人发晕，她疑心是自己睡惯了稻草，这时竟然会夜醒。
人蜷在丝绵胎锦被里，因为不够重量，上面又压了条棉胎被，老实说冬天最快乐就是可以卷在被子里，听到外间寒风和自己无关更是惬意，原来还以为再也不会有这种日子了……身边的男人突然动了动，她被略微向外推了点，半张脸露出了被面——他的睡姿完全让她想象不到，等她醒来才发现他整个人蒙在被子里，靠在自己的肩膀边。她怕吵醒他，但长时间不动保持一个姿势实在难受，她尽量小心侧翻过身，然而他也跟了过来，紧紧贴在她赤裸的背脊上，这使她突然感到血冲上头，脸上滚烫，心咚咚剧烈地跳——现在平静下来了，反而能感觉到他舒缓平静的呼吸和心跳。
……这和张宇焕很不同——这时她才突然去想当时食堂里的情景。和他正式在一起也快三年了，认识了应该不下五六年，是她认识他。他们是高中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但是经常也能看到，她知道他的名字，后来问他时也说是当时就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一直不是很相信。大学军训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还是一个学校的，学校礼堂的地方有限，分学院赛歌，他是钢琴伴奏，她这一批的伴奏带绕在机器上了，他还没离开，临时就被借过来继续伴奏——就这样互相看到的。当时一瞬间她自己心的想法现在还能记得一清二楚——突然之间就想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散场就去找他说话，开口便是“你也是……高中的罢。”他呐呐点头，末了才跟上一句“你也是？”她笑，点头，然后飞快地自我介绍“我原来是班的，你是班的？”再之后他们谈到共同的数学老师，全年级只有他一个既带文科班又带理科班，“常常会讲着讲着就讲到莫名其妙的虚数题……”她说，他笑，再然后一起去吃饭，互留了号码，有一天在图书馆前遇见，他问她什么事情急匆匆，她说一篇论述忘在寝室里了，他正好骑着车，她的车虽然就在不远处，却说没有车根本不会骑。这一场以后又顺理成章地让他“教会”自己骑车……一切就是这样校园而程式，也可以说是自然，她在那里用的一点心计根本不足一提，能成功当然前提应该是他也正好喜欢着自己罢。后来告诉他这些事，他要么顾左右而言它要么就是在打游戏在发消息，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没有她希望看到的“很感动”。他们住在一起，虽然单调但是也快乐，她根本不可能想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应该也不是短时间了罢……说到底，她是从来没有“有一天会和他分开”的准备——他弹钢琴的样子，吃饭的时候嫌她话多的样子，早晨赖床的样子，打不来领带几乎要勒死自己的样子，还有从前在高中的学校里看见他跑很远去捡一个篮球，运动服的背后有个大大的球印——现在统统要属于别人了，这么多年统统要硬生生从她心里挖掉，而恨来恨去她却一点也恨不到他身上去……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烫地从眼眶里流出，到了枕头上却变成冰冷的，逐渐半边脸都贴在湿冷的枕头上，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不能控制地抽泣起来，憋着不发出声音，整个人却不能掩饰地颤抖起来。
身后的人忽然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有些警觉地想要控制自己的抽泣，但是他已经用力把她扳向了自己这边。
“怎么了……”他的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半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仰躺着的她，“哭什么？”他问。
“我没有！”虽然这样说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哭腔无法掩饰。
他摸了摸她的脸庞，湿而冷，俯身就吻了过来，吻到耳边时，她听到他带点笑意声音含糊地说：“怎么就这么委屈……”他批垂下来的漆黑的长发落得到处都是，缠在她的脖颈间、手腕上，像让人窒息的潮水一样使她沉溺而沉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