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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一) 她想挣脱, ...

  •   车轴压过的声音辗辗转转,还有马匹……有人么……

      她猛得抬起眼睑——然而只能看见一个很低很低的世界,土地之上是一线灰蓝的天,再上去便看不到了……因为,她几乎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也许,就是错觉罢,就算不是,过会经过的人肯定会说,看这路上,还有冻死的人,他们会不会再有兴趣猜测她是什么人……她还穿着刺眼的翠绿底金线纹的长夹袍,黄崇山给她穿的——他把她捡回去,给她洗衣服,给她请大夫,末了,仍是喜欢她一望即知不是良家妇女的装扮……可这又算得什么侮辱?他救她,待她也不坏——如果她心里还有那种“人尽可夫太可怕”的洁癖,刚来时还说得过去,现在可真是太可笑了……然而她就是还有这样的洁癖罢,或者说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做不到彻底,即不可能为洁而死也不可能为生而污——要说幸是一来就碰上个傅镜影,然而最不幸也是因为如此。
      没有他的话,她不会继续天真,对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抱着幻想——据说是“好的时候有过就知足了”,她现在只觉得,好的时候如果会结束……还不如没有——可这个世上,又哪里去找永远不会终结的好时光呢。
      对张宇焕固然是失望……但是她已经不能客观评价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了,如果没有傅镜影的话,可能对张会强烈很多,可是傅镜影……对,还是傅镜影……电影里说,一个人旅行到远方时,最想念的人,肯定就是最爱的人了——电影多煽情,会说这样直白台词的电影也许更谬误,可是她想来想去,事事关他……却也不能说是无情……
      她咳了几声,一手撑着地勉强翻转过身,仰面躺在地上……远远车马的响声仿佛又近了,她合上眼,吐了口气,又剧烈咳起来,咳得太厉害,人简直躺不住,挣扎着竟然也能坐起来,只是觉得下半身虚软无力,一阵一阵颤抖。
      太阳几近落下,旷原那头的长长一队人,就像一纵列连环的剪纸,映在黄黄的背景上——她又想到傅镜影的话,这里是会经过不少商队……他们要去哪里……她是不辨方向的人,可是那天坐在傅镜影马前回营的情景却根本不可能忘记掉,他靠在她背上的时刻,地平线上的落日一瞬间消逝——她感觉到他的脆弱,他的心停歇在她肩上——不可理喻地激起了她无限的爱怜,她突然被“想要拯救他”的庞大的愿望笼罩,尽管没错,自己才是毫无力量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她模糊有点明白了,也许这样磨难地思念着他,就是因为那一刹那间的错觉——以为他是属于自己的……
      向着落日的方向——是去铸城罢——看着队伍是慢慢缩短的,其实是打了个折弯,直冲着她这里来了,原来匆忙中她是逃向了越支的方向,茫茫荒原……不过是换一个葬身地罢了。

      那些人渐渐走近了。打头的是四个执大刀的骑马男人,领口袖口滚毛皮,一把刀横抗在胸前。后面是两匹齐头高马,鬃在晚风中瑟瑟抖动,马背上各驮着一对皮革包裹,再后面竟然是四驾马车,车前坐着个威武的车夫,那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赶车人,也许是她没亲眼见过的关系,这时只觉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车壁,车顶,窗格,窗帘,都很朴素,还是给人异样的震撼感,离得还有相当的距离,她能看清马车的全貌,突然醒悟到是车轴和轱辘,根本不是木架的,而是金属的!马车之后跟着长长的马队,马上不是骑着人就是驮着东西,还有马拉的板车,上面堆着金属扣的箱子,在老远的尾端流下深刻的辙痕——可想而知那些箱笼的重量。

      她在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
      马车湿苔绿暗洒金花的绒面帘子被微微掀起一条缝隙,对于漆黑保暖的车厢来说,外面黄昏的光线已经很强烈了。车中的人皱着眉注视车外一尘不变的风景,心神不定。
      然后就看见了她。
      她的乱发几乎遮去了半张脸,虚弱地弯曲着身体蜷坐在地上,身上衣服的那种绿色仿佛是被日光晒褪而形成的怪异颜色——她就像纸剪出的小人像,那绿衣也是纸折的,然而在空间上能立起来,而她,相形之下就只是薄薄的一片——这样一想,就觉得她像一只鬼,仿佛落难人在路上都会遇见的鬼……一只艳鬼。
      他心里一动,未有细想,已经俯身向前,掀起车厢前用作门帘的厚呢挂毯,向前座的赶车人示意停车。
      车夫拉了马缰绳,马车一停,整个队伍都震一震,立即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前头开路的带刀大汉听见勒马声也纷纷勒了马,并未回头,仍保持着夸张的耀武扬威的姿势,立坐在马上。

      她看见整个车队停在面前,那四个门神一般的开路大汉虽然居高临下就在她身前,却连瞥也没朝她瞥一眼。
      然而,马车里跨出来个年轻的男人。
      风猛烈地吹着他的身体,他穿地素色,风里却是玉带纷飞,有种华丽的不真实感。
      她疑惑看他朝向自己走来,本能想要后退。
      “翠娘!”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她转头去看——果然是黄崇山,他已经追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点怪异的笑,她只感到一阵战栗,想要起身跑,却只是脚下一软,又跌向地去。她的视野范围里只有面前的男人的一双考究的鞋子——他站在那里看,却并不帮她站起来。
      黄崇山已经奔到了她身后,弯腰去拉她起来,她挣扎着拼命扭动,几次摔到地上,黄崇山才使了全力,掐住她的胳膊反拉到身后,一把把她拽起来——她正迎面遇上这个男人俯视的目光,脱口而出:“公子,救我……”
      黄崇山听她这样一说,急了,边应付着她边立即赔笑道:“我媳妇闹别扭呢。”
      她苦于没有力气甩开他,喊道:“我跟你没关系,你放开我……放开我……”
      那个青年男人忽然开了口道:“救她下来。”话显然并不是对正拉扯着的他们说的。他身后的那个车夫赶上来,毫不费力地一推便让黄崇山失去了重心后仰跌到地上——她也被一并带了下去,着地前却被那车夫一把拉住抱了起来。她扶着车夫的手臂,身体不能控制地颤抖,勉强站好了,低头道:“谢公子救命……”说着要拜,被这个主子身份的青年男人阻止了。她忙抬头道:“请公子成全,带我走一段吧……”微一犹豫,她继续道:“小女实在没法再……多走一步了……公子!”虽然边说着这些话,但她心里却是静的,大约也是毫不抱着希望,认为这个男人真会带她一程。
      男人问她:“他是你什么人?”
      她几乎不用思考,便恨道:“我爹把我输给他了,他要强娶我。”
      黄崇山悲愤道:“翠娘……你!”
      她也不言语。
      男人笑,问黄崇山:“她爹欠你多少?”
      她心里一惊,有些害怕。
      没料道黄崇山却是个老实人,这时气急了,诹出个自以为会大到对方罢休的数目来,恶狠狠道:“五十两。”
      那人一笑道:“……她也值五十两。”又向身后人道:“身上有没有银子?”
      那车夫往怀中一摸索,掏出一些碎银来,估摸着说:“回少爷,大概有七、八两碎银子。”
      他说:“都给他罢。”
      车夫答:“是。”便把银子蛮横地都塞到黄崇山手里。
      年轻男人说:“这些买她该够了罢。”说完径自伸手去拉她的手,她一怔,想挣脱,他却捏得非常紧,把她拉向自己身边。
      黄崇山握着满手咯手的银钱,憋了半天,向她恨道:“……要不是我……你早给狼吃了!”
      她回转头一笑:“那真多谢救命之恩了!”心中却想“难道你就把我当人了?”使末了那半句成为辛酸的一哑……然而她没有眼泪。
      男人并不理睬他们的争执,拉着她回头便走,她本身根本迈不动步,被他一拖便要跌倒,他回头拦腰扶了她一把,半托半拽把她带上了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九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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