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八章（补完） 他是一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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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总在心里抱怨生意不好，却也不知道为什么整天忙到简直天黑都停不下来。小宝照例为他跑腿，这时候正去离了两条街外的药房取了药回来，一推门探头探脑进来——他正绞尽脑汁写拜贴，对方算是城里有名的“神医”陆鸿骏，他虽然并不见得真的看得起什么神医，但想在人流织密的公共医馆挤上一脚却是实实在在的——这时见了小宝的偷偷摸摸相不免心烦，问道：“什么见不得人的！还不进来？”
小宝吐吐舌头，闪了进来，嬉皮笑脸把绑成一大捆的十几只纸包捧到桌上去。小宝岁数不大，但是跟着他也许多年了，也算深悉他的脾气，知道他虽少有好脸色的时候，对人却是不坏的，所以一点也不怕他。即使这样莫名其妙被他说了，还是一步三蹦跳到他面前，问：“先生写什么？”
他不耐烦掷了笔，把方才写了半页的纸揉了，顺手丢到地上。小宝去捡来展开看，看一会道：“刚才在乾春堂我还瞧见个人跪着要见陆先生。”
他轻蔑一笑道：“那见着没？”
小宝摇头道：“乾春堂的人说陆先生去了越支采购山参了，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叫那人仍旧回黄栈村……”
他打断道：“那人是黄栈村来的？”
小宝点点头。
他看小孩头上的皮帽子随着脑袋一动就要滑脱下来，给他扶了一把，道：“是去年买的罢。”
小宝道：“先生又记错了，还是前年买的——你看我长得多快，都套不下了。“
他敲了一下小孩子的脑袋，道：“傻子，你脑袋再随岁数长着试试看！”
小宝双手抓着帽子，格格直笑。
他道：“风什么风！”又问，“那人走了没？”
小宝不解：“什么人？”
他叹：“还说长脑子——乾春堂那个人。”
小宝道：“那就不晓得了，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呢，店里伙计劝着也不肯走。”
他立刻站起身来，道：“那我们看看去。”
小宝虽然猜不出他什么用意，但也训练有素的立刻整理了箱子，给他拿来帽子，背着箱子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到了乾春堂，不见有什么人在门口说话，他放慢脚步踌躇了一下，小宝却蹿上来，轻声对他道：“先生看，”指着门前墙边蜷缩的一个人——穷人常常也误会药店是善堂，本身这样的情景并不少见，遇到灾年有南方的难民过来时就更多见，小宝道：“先生，就是他，刚刚在乾春堂里吵的人。”
他三步并两步走上去，俯身向那人问道：“这位大叔……可是要见陆大夫的？”
那人立时抬了头，两眼放光，起身忙给他作揖道：“小兄弟可是能寻到陆大夫？”说着又要来拉他的袖子。
他也是不修边幅的人，却十分反感与别人有任何身体接触，本能地躲了躲，那人看他一皱眉，虽然不十分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但也明白是失礼了，忙道：“老头儿不懂规矩，小兄弟还请见谅。”
他勉强笑道：“您家谁身子不好了，您可以说给我听，陆大夫去了越支一时半会还回不来，”稍一犹豫继续道，“我也不谦虚了，我素来跟着陆大夫行医用药，虽不见得与陆大夫相比，却也学得几分——大叔或可说给我听，我也可上你家去看看。”
老头一听他是陆鸿骏的徒弟，又看他年轻斯文，身后跟班的小孩正背个医箱便立即相信了，感激不迭道：“陆大夫真是仁者仁心……仁者仁心……”
他最不屑这一套，尤其还不是用来形容他自己的，听着便不耐烦道：“那就烦请大叔带路罢。”
走在半路上，一出了城就是茫茫冻土，风也立时比城里大了数倍，吹得人只觉得凄凉……他很疑惑自己这么做的动机，却又停不下来想要这么做，不管怎么样，他自觉自己的人生里，唯一还算惬意的大约也只有这点点任性了……
村子还是几天前来时的老样子，可能好几百年里它也就一直是这个样的。
黄崇山的房子距入村的地方不远，他是一眼就认出了，也不管前头带路的老农，径自走上那个土墙围砌起的院子里，老母鸡还在那里自顾自走两步啄几下地，见有人来，吓得扑翅膀跑躲到一边。
小宝自然是紧紧跟着他的，见他进了院子便也进到院子里，见了母鸡逃跑又忍不住奔过去再吓它一吓。
那老农听见母鸡咯咯乱叫的声音，回头来看，发现人都没了，不免一慌神，追回来，才发现他们自说自话进了别家的院子，忙喊：“周大夫！不对喽！我家……我家还在前头哪！”
他不理他，自己管自己去敲了敲那扇倾倒向一侧的烂木门，连敲了几次都没人答应，便推门一脚跨了进去——屋里也没人——他特意看了看炕上头，棉被都翻好叠齐了堆在床头，显然不会有人睡在那上面……即使她再瘦小也好……
他退了出来，拉好门，一回头正对上老农焦躁的神情。
他淡淡道：“我们走罢。”
老农“哎”，“哎”，直点头，怕他再莫名走失，只瞪着他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才起步。
走了几步，他一回头，老农怕他再反悔，一脸焦灼和委屈。
他只装作不相干地问：“刚才那屋怎么没人住？”
老农只管想催他快快走，可又得罪不得，只能跟在他身后呐呐道：“还不是黄二子那屋……自作孽哪……不晓得哪里背回个小媳妇来……”
他的心不自主地抽紧起来，这使他感到不满和烦躁，眉头皱起来。
老农没注意道，一开了口便滔滔不绝说下去：“今早还见他来着，丢了魂似的……嘿！问他他还不说！后来都急死了，四处逢人就哭！吓，那小媳妇不知怎么不见了！”
他见老农说完回头来看自己，才略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老农自语道：“……也看不出什么好来，瘦怯怯，病恹恹……”
他知道是在说她，完全没注意到老农提到那“病”自既而想起自家的悲苦来，那一脸伤痛不安的神情……
他是一样在想着他自己的事……尽管他实在，实在也不愿明晰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八章（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