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连环》道满

1、序章 穿越

　　……两条细红线。
　　她叹口气，把验孕棒扔在地上，起身回房间里去拿手机。
　　早上没有课就不会想去开机，到了下午，一打开就连着几条短消息。
　　两条广告，另一条提醒她去实习面试，还有一条是同学问她中午去不去学校一起吃饭。
　　就是没有他的消息。
　　也猜不到过会告诉他他会什么反应。
　　拨了号码，响了很长时间，突然被切断了。
　　又打了一次，还是被按掉了。
　　她很生气发了条消息过去：接电话！

　　“喂。”这次接通了，他问：“什么事，我在上课。”
　　“晚上一起吃饭，学校里吃，到三食堂，五点钟，我在门口等你。”
　　“就这个事情，你发条消息就可以了啊。”
　　“我有事情跟你说……”
　　大概是感到突然，他一时没说什么话，之后“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这时才感到一种“我就是不相信”的怨恨，几乎有冲动去附近的医院再查一下……其实也知道医院里查起来是一样的，如果试剂没问题，那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只有先问问他这一个主意。
　　应该，就是钱的问题而已，如果是已经工作的女人，根本不必担心成这样，一想到他接电话时不耐烦的腔调，她就遏止不住地愤从心中生。……然而，其实说实在的也不能怪他，他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而如果真的没有这件事的话，那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了，她自己呢，大概正在烦心面试的事情罢。
　　窗外面的梧桐树叶遮掉大半天光——当初不满意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一件，但是离学校近，便宜，而且有独用卫生间……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家里自然都不知道他们单独住在一起了，只不过这下要是挺不过去，弄到要向父母借钱才能解决，那真不晓得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五月的天气，日光从梧桐叶间点点漏在窗口的桌子上，在这一种懒散而又焦虑的缓慢的氛围中，她竟然蜷在床边睡着了……
　　醒过来一看，吓一跳，竟然是五点半了，外面已经没有太阳了。
　　她飞快地对着小圆镜画了两下眉毛，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拎包，换了双球鞋就跑出门去，刚锁门想起手机还在床上，只好再开门，拿好，放到包里，再跑出来。

　　学校正门就在两条马路外，三食堂是离正门最近的食堂，离教学楼也近，人最多，似乎是个不便说话的地方，是她没有多考虑。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按平时来看，五点半早就是人去楼空的时候了，估计大部分的窗口都在收拾东西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等在那里。
　　她进了校门手机响了。
　　是他。
　　“就到了，我刚进学校。”她说。
　　“哦。”他回答。
　　“你还在三食堂门口？”
　　“在三楼西餐厅。”
　　“哦，那我就过来，马上到。”
　　挂断了才发现，就是刚才半个多小时里他打了有六通电话，发了五条消息。
　　她笑，从前他迟到都不止半个小时，她是照样耐心等的，并且申明大意也没什么生气。似乎谈恋爱这回事是很难说的，如果女人太凶像是天天紧逼男人，但是和气的话又常被人说好欺负，总是听到说“将来要吃亏的”。

　　一开始她还没有认出他。一个是因为并不记得早上他穿了什么衣服出去，另外，她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坐。
　　食堂里人果然很少，西餐厅更加萧条，卖饭的窗口只有一个还开着，空调打风不均匀，从那个窗口里时不时吹出一股寒到起鸡皮疙瘩的冷气。
　　而她站在那里迟迟不肯过去……
　　他们也看见她了。
　　他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面对面坐着，一直在说话。一看见她来，那个女生马上立起来，坐到他身边去了。
　　她也觉得自己委曲求全，但还是走了过去，在那个女生让出来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睡过头了。”她说，眼睛盯着桌面。
　　“那你下午的课没去上？”他不入正题地问了一句。
　　“不去没关系的。”她说。
　　“哦。”
　　接下来，沉默了一段时间。
　　还是那个女生忍不住了，他们两个在对面小小地说了几句，她完全没有听到，心里能想到的只是接下来怎么回去跟家里说……
　　“我……”他开口了。
　　她抬眼朝他一看，他便说不出话来，踌躇了一会，道：“刚才下午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没什么。”她说着，挽起了包，站起来道，“现在没有了……我没有事情要跟你说了。”
　　眼泪还是流下来了，越来越多，一点也忍不住——根本不能去想，早上还是好好的……而其实，早就不好了，他原来以为她要说的事情就是“摊牌”，可她又知道什么呢，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她朝楼梯口走去，他冲动地离开座位追过去拉她，一边不停地说“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完……你听我说呀……”
　　她不理他，站在楼梯边缘背对着他拼命要甩掉他的手，两个人推搡间完全没注意大理石的地面刚刚用湿拖把拖过，“小心地滑”的黄牌子还摆在那里……
　　她用力要去推开他，松脱了他的手——
　　而这一瞬间，从楼梯上跌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