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9 ...

  •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这日,秋高气爽,西苑人来人往喜气盈天,福伯东奔西跑张四处张罗,准备小弥娶亲。青沫闲得慌,索性拉著师傅出去走走。

      城西有条的桂花街,远近闻名,老远就能嗅到随风飘来的甜腻芬芳。街上许多赏花的男女老少,走得累了,就在路边食摊上坐下来吃一碗桂花丸子。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这位哥哥,好久不见啊。”斜刺里窜出来一个小女孩,藕色轻纱长裙,抿著嘴,笑吟吟地斜眼瞅著银古,肤白如新剥的鲜菱,眼角下一粒细细的黑痣,十二分的俏丽活泼。

      银古呆楞了一下,扶额望天:“小姐,别来无恙啊。”青沫斜靠在桂花树上看热闹。

      “上次忘了跟你说我的名字了,我叫念烟。”小女孩自顾自解释道,“我已故的娘亲乳名叫小烟,父亲想念她,所以将我取名念烟。”

      “很美的名字,我叫银古,暂住在万松书院。”银古也没想过要问。

      “真的?”念烟睁大了水灵灵的丹凤眼,“我也要去万松书院念书。”

      “书院向来不收女学生。”

      “无妨,我扮成男装。”街对面桂花树下,有个一身淡青色薄绸衫的文弱少年叫念烟的名字,小女孩欢快地跑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允诺:“下次去书院找你。”只怕不会有下次了,

      银古笑笑,仰头看天空飞过一排鸿雁,“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南归,南归,”青沫摘下一枝伸到眼前的桂花,放在手边漫不经心地赏玩,“师傅,抚仙湖在南方吧?”

      “是啊,”见雁思乡信,山一程,水一程,游子何时归?两人信步走,到了一处冷清甚至有点荒芜的大宅子后院。

      银古看著只觉得似曾相识,青沫在后面笑:“上次看到里面有很多名贵的菊花,现在应该开了,进去看看?”说完掀了掀衣摆,径自翻墙而去了,银古无法,左右看了看,小巷空荡荡的,於是也飞身上了斑驳的墙头。

      果然,上次走过的月洞门边有几樷姹紫嫣红的绿衣红裳,青翠淡雅的绿菊,四五株深紫色的墨菊也开了七七八八,花瓣如丝,花色如墨。青沫在一株色彩斑斓的枫树边向他招手:“师傅,过来。”

      “你什麼时候准备的?”银古走到枫树下,惊讶不已。石桌上摆著一坛酒,几方碟吃食。

      “我把这里买下来了。”青沫淡淡地答,顺手将一碟甜点推过去,“师傅,你忘了吃早点了,这是刚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不好吃我砸了那家店。”

      银古啼笑皆非,自己家后院,还鬼鬼祟祟做贼一样翻后墙。伸手拈了块从内到外乌黑油亮却芳香四溢的墨苏,细细品尝:“不错,口感柔韧,不待咀嚼先自融化生津,唇齿留香,清幽淡雅,甜而不腻。”

      “舅舅想回这里,我便买下来了,他不喜閙,这庅大的宅子没留下几个仆人。”青沫咬了一口月牙饼,“这麼好的天气,他在书房都能呆得住,怪人一个。”

      离开宅子后,又去四处逛了逛,直到近黄昏,两人才拖著长长的影子回到西苑。

      “公子,公子,你可回来啦。”福伯推开等著看热闹的邻里,一路小跑过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还要等多久?”青沫扯著银古的袖子只管往里走,屋内素色的纱缦被喜庆的艳红取代,简朴的家俱一溜被擦得光洁簇新。

      “快了,快了。”

      一群花枝展昭的小丫鬟厅前后院地奔忙,大堂内,大红的双喜字高高悬起,底下黑压压的宴客厅挤得水泄不通。门外,唢呐嘹亮,鼓点轻快,一队人身著红衣敲打著由远及近,领头一人坐在马上的是身披大红绸衣的小弥,红艳艳的花轿晃晃悠悠落了地。一阵噼里啪啦中,等待多时的人们一拥而上,争著向前想要一睹新娘子倾国倾城的容颜。

      “别挤,别挤,仔细碰伤了新娘子!”喜婆利索地甩著红帕挥开众人,掀开流苏轿帘,稳稳当当将里面的新人扶出来,交给站在门口两颊绯红的新郎官。

      小弥牵著新娘往大堂走,换了件暗红色衫子的青沫坐在大堂上,端肃的脸也难得染了一丝喜气,福伯站在旁边摸著稀松的胡子,一个劲地点头称好,笑逐颜开。

      “小弥,翠泠,好好过日子。”礼毕,福伯抓著眼前这对新人不停地抹眼泪。喧嚣混乱的人群中,有人悄悄退至后院。

      大堂喜筵上灯火通红,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屋外院子当空一轮皎皎明月,桂花树影婆娑,小丫鬟送来几碟下酒菜,两人徐徐饮酒,相对无言,脚边不远处几樷杂花上流萤飞舞。

      西苑一直閙到后半夜,青沫醉倒在石桌上,半迷糊中被人半扶半抱地架回房。纱帘掀起,他伸手带倒一个人,翻身压住,整个脸埋在熟悉的颈项,熟悉的体香中,一夜好眠。

      几日后的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半湿的落叶上,薄薄秋雾渐渐散去。早起端热水的小丫鬟打著哈欠从廊下走过,一身石青色单衣的年轻人伸手推开门,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

      “公子,”□□旁粉衣丫鬟弯腰低头喃喃,稚嫩脸上飞过一片红霞,险些打翻了手中的热粥。青沫点头,踩著红色炮竹残片,慢慢走向东房,推开半掩半合的门。

      房内了无人气,折叠整齐的床铺还是和昨夜一样,没有丝毫被人动过的迹象。几扇窗门大开,临窗黑漆漆书桌上,玉石镇纸压著的一幅字,被风吹得忽喇喇上下作响,上面深深的几道折痕:“万缘放下,一念不生。”青沫心猛跳了一下,随即对著空房长叹一口气,终是走了庅??连声招呼都不愿再说了庅?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易水南郊,水道纵横,池塘遍布,多植莲藕。正是夏秋之际,附近的农家少女乘小舟出没莲塘中,一边轻歌互答,一边采摘莲子。

      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雨,木浆哗啦啦翻动水波的声音中,田田荷叶分开,一叶扁舟荡了出来,船家放下木浆收了银子,再熟练地把绳子栓在桩子上。衣衫半湿的青沫一步跨上岸,径直向渡头小厅子走走去,几个文人墨客模样的人在吃酒赏景。

      “打扰,可否借用笔墨纸砚?”言辞还算恭谨。主人默许,伶俐的书童立马摆好了宣纸笔墨。青沫上前,大手一挥,片刻后抛笔扬长而去。旁边的读书人一拥而上,有人轻声念道:
      “采莲令――怀人
      寒窗雨,点滴在心头。
      自别后,珠泪难收。
      人在天涯千山阻,恰望极清秋。
      目穷处,漫天细雨,烟锁重楼。
      向谁诉,旧恨新愁?
      风乍起时,低吟浅唱几时休。
      多情苦,残梦尚留。
      形同陌路,见说道:相望可解忧。
      三生石,约不曾定,无缘携手,
      又是落花时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