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


  •   南山,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悠扬浑厚的钟声余音未了,丹霞寺仁安殿香火缭绕,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和尚低头叽叽咕咕,把经书念的死气沉沉。几个信男信女烧香礼佛,神态虔诚。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三身佛似笑非笑,一脸木然的慈悲。青沫接过师傅手中一拢素淡的野花,插在供台上的花瓶里。

      “师傅,走吧。”他走过来。

      庭院鲜花争奇斗艳,下了石阶,转过拐角,眼前的落孤塔高耸入云,气魄宏大。塔身呈方形锥体,由青砖砌成,结构严整。总体观之,格调庄严古朴,外型简洁稳重。落孤,取自“落霞与孤骛齐飞”,老皇帝为追念生母妆妃所建。凡新科进士及第,必要登临此地题名塔壁留念。

      大步跨进塔底石门,门桅上线刻佛像栩栩如生,青沫扶著师傅沿螺旋木梯盘旋而上,到达空荡荡的塔顶。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拱券门边,迎风而里,银古宽大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美的地方。”

      “是阿,”银古轻轻地附和,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说,“过完这个夏天,我会一个人离开易水。”

      身边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冰冻了一般纹丝不动,银古偷偷松了口气。冷不防,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猛的推到墙上,高大的青沫抓住他的肩膀,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样啃咬嘴唇,喉结和锁骨,眼底闪著嗜血的幽光。

      银古被猝不及防的袭击惊住了,挣扎著试图推开圈住他的人。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一声不响乾净利索地钳制住他的两只手腕,压在头顶上,身体强行挤进双腿之间,腾出一只手伸进他的长裤。银古倒吸一口气,扭腰避开,纠缠中,早已衣冠不整,露出一半雪白的肌肤。

      楼梯口,小孩子的追逐嬉闹声,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近。

      青沫一瞬间犹豫,挣脱了钳制的银古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后,迅速消失在拱券门下。结伴而来的游人有说有笑登上塔顶,却见一男子独自站在那里,周身泛著阴森森的寒气,泛红的眼狠狠地扫过来,杀气十足,吓得小孩子哇哇大哭,脸色发白的妇人赶紧拖著小孩离去。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隐忍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决堤了一般,怎麼都止不住。

      门外,白色的人影裹著披风从塔顶幽幽地驭风而下。

      半山腰红叶枫林中蜿蜒的石阶上,一青衣书生跟在金发男子后面苟延残喘,身边几个早起的香客擦肩而过。

      “大王子殿下,”恩书停下发酸的双脚,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汗滴如雨,真是生不如死,“前面拐弯草坪处有个订婚店,去逛逛如何?”

      “哦,有意思。”拉古斯停下稳健的步子,转身居高临下,“可有什麼传说典故之类的?说来听听。”

      恩书弯腰手撑膝盖,一手胡乱抹了抹汗,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反观上头那个人神态自若神清气爽,气得他牙痒痒:“殿下,容我先歇会儿,顺顺气。”

      古有书生一人,进京赶考,寄住在山间一处清净的地方。某日半夜被城楼上的更鼓声惊醒。窗外月光如水,他忽然起了兴致,起身出了山间草屋,沿著林中小路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附近的丹霞寺,见一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的老人,坐在石鼓上翻阅书卷。

      书生颇感奇怪,走向前去询问。

      “天下婚姻之书,”老人捋著美髯笑道,“天下所有人的婚姻大事,我这书中皆有记载。”

      书生又指著老人身边的袋子问:“袋子所装何物?”

      “红绳,如系男女之足,缘分既定。此后,不管贵贱悬隔,还是血海深仇,历尽波折,都会走到一起。”老人顿了顿,瞄了一眼书生的脚踝,缓缓地道,“你已经同那女子系在一处,即使再议婚,也是徒劳。”

      “她是何人,身在何处?”

      “本城城北,有位瞎眼卖菜妇人陈氏,她手中所抱的三岁女童,就是你将来的妻子。”
      书生半信半疑,次日来到月下老人所指示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个女童,但是她们穿著寒酸,长相也不美丽。书生起了歹心,教唆家奴杀死女童。家奴失手,只在女童眉心划了一刀。

      转眼过了12年,书生中进士,做了参军。刺史见他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便招他为婿。

      不久,新人进门,洞房花烛夜,书生挑起红盖头,发现新娘子把金钿贴在眉心,很诧异。新娘子解释道:“小时候奶娘抱我去市场时,被一个狂贼刺杀,留下刀痕,所以用金钿遮掩。”

      “那奶娘是个盲妇?”

      “正是。”

      书生大为惊讶,小心翼翼把12年前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知书达理的新娘很惊讶但是还是原谅了他,从此两人恩爱有加。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清瑜讲完这个故事,啪的一声,收了手中的折扇,道出一句烂俗得不能再烂俗的人间情爱真理。

      “只是传说而已,不能当真。”拉古斯不以为意。

      “但是长久以来不少男女来此问自己的姻缘。”

      “如果奴伊在,她一定会很感兴趣。”金发男子临风而站,俯视山下石阶上络绎不绝的香客,破碎的阳光洒在他高大伟岸的身材上,稀疏错落。长发飞扬,露出光芒闪烁的水晶耳饰,白皙的脸在光线中仿佛透明一般。他忽然偏过头,诡异地笑了笑,“我的话,免了。”

      “可惜,公主跟著易瑾将军去城外的烽火台巡逻了。”清瑜惋惜地摆摆手,随即打哈哈,“不介意的话,我去试试。”

      草坪处,一座枫林掩映的草棚,野蔷薇肆无忌惮地爬满了竹篱笆,朴素的横匾上赫然三个龙飞凤舞的字:“定婚店”。

      迎面走出来一对年轻的男女。

      草堂墙上挂了几幅枫林墨画,临崖的窗子上风铃随山风晃荡不定,叮咚脆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旁边小火炉上茶水壶升起袅袅的热气。听到陌生的脚步,他缓缓睁开眼,门口站著一金发男子,身侧一儒雅的少年闲闲地摇著折扇。

      “两位贵客请坐,”慈眉善目的老者取了火炉上的茶壶,给来人沏了新茶,坐定,抹胡子眯眼睛盯著拉古斯看了很久。

      “想问姻缘的人是他不是我,”拉古斯指指身边的人,好心提醒。清瑜咧嘴,折扇摇得越发欢快。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一语道破天机,“缘在此山中。”

      拉古斯细细琢磨,慢慢脸色变了,语气不确定: “他在这里?”

      老者混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但笑不语,脸上层层叠叠的鱼尾纹昭显岁月的痕迹。

      金发男子蓝色眼睛渐渐透出阴森的幽光,嘴上却轻飘飘地抛出一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可有凭证?”

      “没有,缘本是虚无缥缈之物,存在与否就在你一念之间。”

      “你在故弄玄虚。”拉古斯语气笃定。

      “走罢,或许你们还能擦肩而过。”

      下一刻,两个人被赶出了草棚,站在人来人往的山径上发蒙。

      “臭老头,怎麼没给我看姻缘?!”反应过来的恩书哇哇大叫,一蹦三尺高。

      拉古斯狠狠地皱了下眉头,瞪了一眼身边张牙舞爪的人:“你不怕丢脸,别拉上我。”
      说完整理下衣服,抬腿往前走,恩书转头看了看周围路过看笑话的香客,立马老实了,乖乖继续爬山。

      人流中,走下来一黑一白引人注目气氛诡异的两个人。

      银古一眼看到了山下人群中那头耀眼的金发,十分意外。那人也恰好抬头,於是彼此视线交会。

      “殿下,”银古上前,拉古斯抢先一步示意不必拘礼。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出来烧香许愿,顺便看看易水的风土人情,”拉古斯昂首挺胸,负手而立,有意无意瞟了一眼站在远处两眼红肿的青沫,“你一个人?”

      “不,还有我徒弟。”银古转头朝那边招招手,青沫阴著脸穿过人流,一步一步极不甘愿地挪到两人面前。

      拉古斯笑笑,也不以为意,好好把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莫名敌意的年轻人,天花乱坠夸了一通。恩书在旁眯著一双眼,笑得暧昧,折扇一下一下敲著手心。

      “银古师傅,我很欣赏你的琴技,那天你走的匆忙,没赶得及和你说几句话,”拉古斯顿了顿,“我住在易瑾将军府,得空请再为我弹几首。”

      “随时効劳。”银古淡淡地笑,额头琉璃珠迎著林中光线,折射出异样色彩。

      林风阵阵,道上人流如织,银古立于石沿,观望那对师徒消失在山角处。

      夜未央,东宫内殿白色纱帐千重,莲华池温泉流水汩汩,易舒独自坐在水中,白日里隂狠狭长的双目变的柔和,盯著水面漂浮的素色花瓣沉思。四周静得连宫女走动长裙曳地的轻微摩擦声都能听到,池边小宫女偷偷打了个哈欠,一旁年长的宫女偏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三股杀气从身后上方迅速罩过来,易舒一惊,只来得及扯了手边一件乾净的深衣,旋身而出,带起无数水花,挡住了凌厉剑势。

      落地转身,易舒已经披上了衣服,长发半湿,池边宫女惊恐地望著三个黑衣蒙面人挥剑指向太子,却发不出声更动弹不得,原是被隔空点了穴。

      “你们是什麼人?”易舒垂袖而立,眉宇间一派王者气势,“胆敢刺杀本太子。”

      话音未落,剑光如水银泻地直铺而来,领头一人身法快似流星。易舒两手空空,只得往后疾退,绕过长龙盘踞的柱子躲避,三柄长剑如影似魅,左右夹攻追著他刺来,白色纱帐随著剑风狂舞不止。

      易舒随手推倒了一排衣架,哗啦啦一阵巨响,各种素服华衣满天飞。

      隔了两重宫殿的青云轩内,飞樱娴凭栏而坐,窗外中天一轮明月泛著金色光晕。右手突然莫名地抖了几下,於是酒杯不受控制的坠落在地,一地碎瓷片,一屋四溢酒香。

      她眼皮猛地一跳,立即捞起手边的青麟剑一跃而下,穿过一片白芍花,飞身掠上宫墙。
      一路上静悄悄的,也没见到往日例行巡逻的护卫军,空气中透著不寻常的气息。及至宫殿外,门口守卫也不见了踪影,却隐隐听到殿内物体倒塌的声音,她一惊,挥剑劈开大门闯了进去。

      只见大殿内晕染了血迹的白纱帐内,四个人影纠缠不清,飞樱娴三两下挑开了遮眼的丝帘。

      易舒几近绝望的黑色眼眸瞬间放光,“小娴!”

      “伤势如何?”她如鬼魅一样飘过来,挡在他面前,心中怒极,语气却平静甚至带著几分冷漠,手上用剑比平日更狠更绝,煞气更甚。

      “还死不了。”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易舒放心地望了望她,捂著左胸汩汩流血的伤口,挣扎著向大门挪去,他不能死也不可以死,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还有太多政治抱负没有实现。

      三个黑衣人被飞樱娴剑气逼退了去,眼见不能得逞,领头人挥剑横扫后,挽了漂亮的剑花退一步站定,古怪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双目冷得快结冰的白衣女子,低声号令:“走!”

      飞樱娴听得清楚,那人操的竟然是一口秦西语。

      领头人说完便侧身轻点地面,向敞开的窗口斜掠而去,另两个同伴闻声也不再恋战,相继迅速离去。

      飞樱娴眉头挑起,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左手摸到腰间一把短刃,刀光闪过,最后准备离开的黑衣人被迫跪倒在地。她冲上前去制住,待要拷问一番,却见那人挣扎两下就断了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