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曰》柒小爷

3、第二章

　　临发之前，曹操是在兵营里面寻到的关羽。
　　身边未带着任何人，自己在帐营之间转了好几圈，人头攒动，还有很多是才从前方战场上救下来的伤病，有的来不及救治，还流着血呻吟着倒在地上。曹操却无心于此，前前后后把整个兵营绕了一圈，才看到关羽正半跪在地上，束起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搭在脑后，青袍上沾着不少血迹，蹙着眉头，一双修长的手，消瘦的骨关节都有些明显，正熟练地给一个伤病包扎伤口。

　　曹操挥袖走过去，杂乱的帐子里面没人注意到他，手搭上关羽的肩膀，他回头，正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细眸。
　　“云长兄，来，歇会儿吧。”

　　他没说话，只是扫了对方一眼，便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然后起身，走到另一个已是昏厥过去的伤员身边，撩起衣摆又是蹲下，双手覆在腹部上伤口，才只是轻轻一按便涌出大量的鲜血，染上了他的手和袖口。
　　“大夫！大夫！”他侧过身喊，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正好隔过高挑的曹操唤来军医，然后看着大夫将那伤兵安顿好才离开。

　　一转身，似乎突然被什么牵住了，低头看正有双手，皮肤比自己白了不少，修长的手指捻着块巾布，把自己的手裹在里面，仔细的擦着。
　　关羽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抽回手，却被对方机敏的拽回来，“擦干净，随我一起吃些东西去吧。”
　　他又是轻轻地荡起嘴角，明明笑的没有恶意，却又是让关羽看得心里不太舒服，用了些力气还是抽回了手，拂袖从他一旁擦身而过。

　　“你还有心情吃饭。”一句话说得不夹带任何情感，却惹得对方轻笑出声，耸了下肩，将殷上血迹的巾帛收回袖中，“有你关云长照顾着我曹操的部下，我还有何挂心的？”
　　他回头瞥他一眼，然后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坐下来给另一个伤兵换药。
　　“哈哈，玩笑玩笑，云长兄莫当真。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曹操在他身边蹲下，那伤兵一看立刻惶恐起来，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关羽一个狠劲儿拽了回来，扯开染血的纱布撒药酒，先前的温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点成了恼火。
　　“关某乃一介俘虏，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那好，”曹操揽过他一边肩膀，靠近他的耳旁，“帮我去杀一个人怎么样。”

　　忽然就收了笑意，表情从轻挑一下变得严肃，一旁的伤兵再也待不住，趁关羽给他缠纱布之时赶快收回身子，慌忙的跑走。
　　关羽愣了下神，终是叹口气，转过头又看上那对儿细眸。没想到靠的这么近，那其中有些兴奋的碎光让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下身子。

　　“杀了他，是不是不用再打了。”
　　一个响彻大半个天下的名字，英姿飒爽犹酣战，谁又清楚名字的主人，其实最狠的就是自己这淌过万人鲜血的双手。他站起身来，问得很认真。
　　“对啊。”对方回答的也很认真，随着他站起来，高出他半头的身子跟宽宽的肩膀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光，曹操只能看到昏暗之中，他一双丹凤眼透着清澈的亮。

　　“谁？”声音一下变得狠断，不留半点余地直接刺进耳膜，见过几次面了，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骁勇的将军该有的气势，却未想来的突然不说，只吐一个字便敌得过自己听过的千军嘶吼。

　　他晃了下身子，让出一丝光投过来漫上他消瘦的脸颊，冷峻如刀刻，如此神情就连映上去的光仿佛都变成冷的。
　　曹操有些许的惊讶，愣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勾起嘴角拍上他瞬间绷紧的臂膀，“不急，咱们，吃完再说。”

　　转身出帐，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不急！”
　　他叫住他，回头看去，他仍站在原处，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了半边的神情，他抬起左手覆上自己的右臂，将残留的血迹一并蹭去。

　　“咱们……”尾音轻轻拖了些，而后扬起下巴，“杀完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