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曰》柒小爷

2、第一章

　　曹操第一眼见到关羽，并非是他来如雷霆罢如江海的战场厮杀，而是他降于曹营的那天。

　　对方那同自己一样的丹凤眼最先引起了自己的注意，明明是如此细长的眼形，却散出的全是温和，眼底泛着几点碎光。三千青丝束起一个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着，纵是清瘦的脸颊上蓄着胡须，年轻正少的气势却还是十分浓烈。起身下马，动作连贯潇洒，轻撩衣摆，阔步向自己走来。
　　传闻里那斩杀万人的青龙偃月刀未带在身旁，曹操从这个俊朗十足的年轻人身上甚至想象不到关将军驰骋沙场应有的狠断身姿。

　　“见过，曹大人。”

　　曹操露出少有的亲和，本想凑近拍拍他的肩膀，却未想到他后退一步双手供上，行了一个大礼。低头的瞬间才只是一瞥而过，但与自己四目相对时，那对温润的眸子立刻变得警惕。

　　这人……有意思。
　　勾起一抹笑，看得周围的小臣们个个心惊胆颤，“云长兄，久仰，久仰。”

　　“曹大人位高权重，关某怕是当不起这称谓。”
　　“诶，这话是怎么讲的，”曹操扶他起身，大掌握住他的胳膊，啧，这小子，怎么这么瘦的，“早闻云长兄年纪轻轻便是身手矫健，战场之上雄姿威武，能同关将军称兄道弟是我曹孟德的荣幸啊。”
　　“关羽只一介愚夫，气力大过些常人罢了，怎谈矫健，而今是深困大人之地，又何提威武。”
　　关羽从曹操手中抽回右臂，再是淡然不过的说出了这席话，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避，直直的看向曹操瞳孔的最深处。

　　“在我这，就威武不得了？”尾音挑了起来，曹操眯起的双眼不经意间透露了些许警告的信号。
　　“怕是，没有关羽用武之地。”
　　关羽又是一拜，隐约能是听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但对方却是没了动静，他有些疑虑的抬头，发现曹操仍旧是带着轻笑看向自己，那微微上扬的下巴不知是挟着什么情绪，看得关羽皱起了眉头。
　　还未等说话那人却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很爽朗的笑容绽在脸上，关羽忽然觉得曹操其实并非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凶煞。
　　他有些笑弯了腰，手肘搭上自己肩膀，全然没了重臣之相，然后他凑近自己的耳朵，不远不近的位置，关羽却是兀自生了躲避之心。
　　他压低声音，低沉的声线带着些玩笑的意味，“把胡子剃一些吧，现在这样……有些显老。”

　　二十年前刘备负于曹军，关羽同刘备张飞二人失散，被迫带着二十余刘家亲眷被困曹营。
　　他未曾想过，这被困了数月的地方，却是毁了他本能持得一生的泰然自若。

　　那些年，汉室江山战乱连连，曹丞相明则扶持汉献帝安定天下，实则掌控大权，以操控各诸侯。
　　曹操相当才华横溢，治理的这半片江山也是地祥人和。他有能让皇帝都服从于他的气魄，也有能让一介平民都愤恨不已的狠断。从他的人个个忠心耿耿，同时反他的人也是能恨之入骨。
　　也就在那时，渤海太守袁绍，起兵造反，大将颜良，仗其声势，率兵五万偷袭白马城。

　　“主公，刘延刘大人…请求支援。”

　　曹操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扶着腰间剑柄，鼻梁高挺，眯起双眸看着远处的硝烟，年过三十的面容依旧俊朗，君主之相展露无疑。难怪全天下都称其逆上，如今就算是皇族，又有几人能撑得起如此霸气。
　　“时下那边，是何状况。”
　　“袁军率兵众多，我军城下，许多兵卒听闻颜良亲自带兵都有些害怕…”
　　“哼，怕个什么！”身后一群将领中，看起来最是年轻的张辽先是发难，铁甲相撞的声音有些刺耳，“这小人偷袭我城池却还得以这番狂妄！主公！属下请求带兵支援刘延大人！”

　　“急什么。”曹操回过头瞥了一眼张辽，后者正抱拳单膝跪在自己的衣摆之前，他叹口气，倾身抓起他的右臂，硬是将他扶起来。起初张辽还仍倔强的不肯抬头，挣扎几番之后却是抵不过曹操的执意。

　　“城池，我丢得起。”
　　音调平缓，沉稳的声线让人听得安心，他拍拍眼前这员大将的肩，张辽勇猛气盛，威武善战，同时也不乏心机，此时正紧紧抿着下唇，一张年轻的脸上足以看出想要杀敌护城的决心。

　　“但军心，我可不能丢。”
　　“我——”
　　看到自家主公那张精细的面容上扬起个不明所谓的微笑，张辽想说的话一下便咽在喉咙里道不出来。

　　“荀攸！”曹操却未作停留，拂袖走到沙盘之前，“你以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被唤到的人立刻双手拱上，“臣以为，可率兵白马城西面的延津。”
　　“哦？何意？”细眸瞄上了地图，眯成了一条缝。
　　“倘若敌方得知我军欲在此处北上渡河，必会迁来大批军队以阻，届时......”

　　“声东…击西？”曹操尾音挑起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之上，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兀自却是笑意愈来愈浓，看得周围一群将臣有些不得要领。

　　暗度陈仓？哼。

　　他直起身来挥掌拍案，“那，便就按你所说安排下去，张辽，夏侯渊秦琪都一并带上，我曹操亲率奇兵！必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合着四周传来的兵刃相磨的声音，曹操却转身而出，风中混杂着硝烟扑上他刀刻般的脸颊，华贵的长袍衣角被风兜起，蔑视天下的霸气变得毫无遮拦。

　　却是还未走出几步，突然转身叫住了张辽。
　　“一会儿，记得多备上个盔冠，要最好的，不可比你张将军的差！然后……再寻匹好马来。”
　　“是。”张辽有点含糊不清，“但主公的赤兔已是最快的一匹了…还不知比它快的能不能寻得到。”
　　“哦？”曹操挑起眉角，停顿半刻却是笑着叹了口气，一丝轻佻从他荡起的薄唇似有似无的展露出来。

　　“罢了，那便将它牵来，我倒要看看，这等名驹，可否能占得那人心头的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