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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三十 旭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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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回地上。晓华望着我,笑了一笑,气若游丝。莫于晨在墙边坐下调息。我抱住晓华,她浑身冰冷,喃喃道:“我冷…好冷,受辛,抱我……”我擦净她脸上的水,脱下衣服裹住她。
晓华喘息着,慢慢闭上眼睛,垂下头。
“晓华,晓华!”我惊骇欲绝。莫于晨过来,按住她脉,皱眉道:“她从前中过寒毒?”我一惊愣,道:“中过瑶玉……”莫于晨变了神色:“快走!”抓起地上的老者,向外奔去。我抱着晓华跟在身后,卿儿在最后。
两边墙壁里哗哗地响着水声,令人毛骨悚然。莫于晨把老者放回石床,领我出去。这么个小院,竟然布满机关。一步步跟在莫的身后,待出了门,竟然是在正殿的附近。
抄一条小路回去,冰冷的雪花扑到脸上。晓华伏在我怀中,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息的人偶。我心如刀割,几乎流下泪来。
躲过宫卫,回到潜邸。莫于晨道:“到你寝宫,我给她逼毒!”我点点头,抱着晓华向寝宫去。长长的回廊不见灯火,漆黑深邃。
突然见一团人影蹲在墀边,我大惊失色,却听一声颤道:“殿下。”抬起头来,是小侍卫。他一见我,便站起来,颤声道:“旭统领……”我才见旭朝躺在殿门里,借着微弱的灯火,他的胸口竟还有起伏。
莫于晨截声道:“把他拖回房去,管好自己的嘴。”小侍卫被他的戾气吓住,还未答言,莫已拉我进殿。
我把晓华放在榻上,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凝固了。我下了命令,天亮之前,不准人靠近寝殿。莫于到她身后盘膝坐下,拇指、中指骈抵脊中大穴。冰冷的红芒从莫于晨手中泛起,渗进晓华身躯。她的唇边开始溢出浅碧毒血,渐渐地头顶也蒸出白烟。我在旁边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卿儿抿唇看着,不言不语。
约过了一柱香时间,莫于晨方收手,调息片刻,低声道:“好了。只是她的修为,可毁掉三成了。”
晓华身子一软,我急过去扶住她。
莫于晨瞧一眼卿儿,再看了看我,笑道:“我走了。”我刚安顿好晓华,闻言一愕:“你……走?”
莫于晨道:“我人发现了。白狼反叛,本是我安排的,原打算把受伤的事混过去,没想到,”他笑了一笑,“你父王很厉害。”
“你……”看着他衣上斑染的血迹,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莫于晨盘腿坐着,气息虚弱地笑道:“我滚蛋了,不是该普天同庆吗?”
我道:“伤怎么样?”他道:“揍扁十个你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忍俊不禁。又想起这几日相处,渐觉默然。
莫于晨道:“刚刚在水狱,那里面的寒气,是九幽的月之精气。一般的修仙者,使不出任何术发。她护住自己已是勉强,居然还……”我不禁一紧。莫于晨冷笑道:“这王宫里的秘密可比九幽的还多。”顿了顿,对卿儿扬手:“过来。”
卿儿一怔,迟疑走过来。莫于晨望着她笑,伸出手去,突然发难。我还没看清如何,已经把她按倒在榻上。卿儿本能地抬肘击向莫的胸口,凌厉凶狠,竟是致命的招式。莫于晨向后一让,轻易制住她。卿儿大慌,娇呼道:“你作什么,放开我!”
莫于晨扼住它的咽喉,冷笑:“小妖精,我盯你已经很久了。说,谁派你来的?”卿画竹神色一乱,道:“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心中一凛。莫于晨道:“你这身修为怎么回事?”卿儿不答。莫渐渐贴近她,几乎是用气声道:“别来这一套,说话。否则,我一定会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卿画竹神色惨变,转头向我道:“殿下!”我别过脸不出声。莫于晨道:“你说是不说。”
她沉默片刻。莫于晨的眼神变得阴冷,捏开她的下巴。卿画竹挣扎起来,道:“放开……我、我……说……”莫于晨松开手,猝然一指疾点她胸口膻中穴。卿画竹顿时剧烈咳嗽,面无人色。
莫于晨道:“说。”
卿儿敛容道:“我,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在进宫前已经开始修仙。后来……后来有一天,有一个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将太子的行踪报告给他,就给我修仙的晶石,我一时糊涂,答应下了……”
莫于晨截声问:“那人是谁?”卿儿道:“他蒙着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卿儿答:“我到太子殿下身边,第三天。”
莫于晨眼眸斜睨:“真话?”卿儿哭道:“事到如今,我骗你做甚!”
莫于晨向她勾勾手。卿儿到身边。莫于晨猛然捏住她下巴,塞入一枚药丸,逼她咽下。卿儿挣扎痛苦:“你,干什么……”莫于晨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我不大信你。”卿儿薄怒。莫于晨道:“别想跟我耍花招,雾隐军的手段,你该有耳闻。还不快滚!”
卿儿气得脸色发白,隐忍片刻,转身离开。
莫于晨望她走远,挺直的身子突然倒下来,冷汗涔涔。胸前的伤口,血液濡湿好大一片。我一惊,他攥紧我的手,道:“帮我……”我急道:“我能干什么?”他道:“收敛心神,放松。”我依言做。
一丝细细的凉意从掌心透入,顺着筋脉,游动而上。心脏突然一阵紧缩,熟悉的寒意汹涌而出。我明白,那便是九幽的妖力了。柔和的红芒笼在他的伤口。片刻,莫于晨吐出一口气,松开双手。
我道:“你怎么样?”莫于晨倚在榻角,笑道:“死不了,十二翼当差,哪能那么娇气。”我默然。他道:“后天慕瞳就会来替我。——你千万别感激我,我是怕你出事,我姐唠叨。”我一笑。
莫于晨歇了片刻,站起身。我道:“一定要走?”他点点头,向外去。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已经不见了他。殿中空荡荡的。门外漆幽,只有一点两点雪花在飘着。
晓华睡在榻边,一动不动。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如雪。我心中一酸,殿中所有的暖炉搬过来,又放下幔帐。醺然的热气烤化她眉睫的白霜。可她依旧那么冷。我心中发慌,脱去外套,只留中衣,紧紧地把她抱起。她的身子那么冷,仿佛要将心都冻伤。她的呼吸那么微弱,几乎随时都可能停止。
我忍不住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几乎带了哭腔。晓华,晓华,你听得到吗?晓华,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呢?
夜深昏沉,不知何时睡去。一宿无梦,再醒来已是天明。
我看像身旁,晓华还未醒,脸上却已回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渐平稳。我稍定下心,忍不住细细地打量她的脸。柳眉清淡,细鼻巧纤,微翘的双睫在眼线下遮出细碎的阴影。她睡着的样子,恬静宛若孩童。一流细软的额发骚在我颈窝处,痒痒的。
我们竟就这么相拥着睡了一夜。女子幽微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我不禁双颊发烧,慌忙转开,预备披衣下榻。谁知刚刚立起起,不防脚腕一痛,又咝声坐倒。
宫女听到响动,从门外疾步趋入。身后两名小婢,捧着洗漱诸具。我颇觉不惯,只草草净毕。宫女上前道:“禀殿下,旭统领在殿外侯见。我愣了一愣,想起昨夜晓华的惨况,不觉怒从心生。便冷笑道:“好啊,他不来见我,我还要去找他哪!”留下一婢服侍,和二人出殿。
门外雪已霁,天色稍晴。余雪积了一尺多厚,只庭院正中扫出一条小径。微风吹过,仍旧冷寒透骨。穿过回廊来到正厅,旭朝一身缇衣,站在厅中,已经侯了良久。
我叫二婢退下,到旭朝面前。半日,笑一声,道:“旭统领好呀!”旭朝一拱手,淡声道:“殿下本事高明,属下佩服。”我一扬手:“坐。”旭朝坐下。
我道:“你找本王有事?”旭朝道:“殿下去过水狱了?”我随手拿起一个茶杯把玩,冷笑说:“知道地倒快。”旭朝道:“殿下结交妖人,私放囚犯,恐怕不妥。”
“你给我住口!”我厉声道:“你说谁是妖人,谁又是囚犯!”旭朝神色不动,淡然道:“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我看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心中大恨,怒极反笑道:“是啊,我是结交妖人,是私放囚犯,干你什么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我用什么人,交什么朋友,难道还得你汇报不成!你回去告诉我父王,我不单放她,我还要她,我要娶她作我的正妃!”一口气说完,我也愣住了。
旭朝微愕。默然良久,淡淡道:“昨夜的事,属下几乎记不得了。”我冷笑不语,等他下文。旭朝低下头,唇角微笑一下,道:“这样擅蛊的高手,白狼,白狼是冤枉的吧。”
我愕然失语。半日,旭朝重抬起头,淡淡道:“属下一番苦心,殿下好自为之。”将一个小包放到案上:“这是二位姑娘的物品,原物奉还。”起身向外。
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回头道:“殿下要娶她为妃,那姑娘可同意?”我记起在竹府问晓华时,她语焉不详,不由心下着慌,道:“你又想说什么?”旭朝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诮:“殿下还是问问她的好。”转身离去。
我呆立在原地。他这话什么意思?!
忽然想起许多事情。
在竹府时,在回宫的路上,我每次问她,她都把话题岔开。为什么她不肯给我明确的答复,为什么?最初,秋沨昊那么讨厌晓华,莫于晨来了以后,晓华也很少和他碰面。是因为……晓华是修仙者,他们是九幽人的缘故吧……而我——我的身体里却隐藏着巨大的妖力。晓华……晓华,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她……我不敢往下再想。
风从门外吹进来,寒意浸骨。地上的积雪纯白冰冷,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如果有一天晓华离开了,如果她离开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时间,愤恨、恐慌、惊惧、无助……堵窒胸口。我一把摔碎桌上的茶具,大声叫道:“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啊呀”一声轻呼。我抬起头,见一个兰袄小婢怯怯地立在门边。我压下心终余怒,道:“你有事?”小婢道:“……是,姑,姑娘醒了,正,正找殿下……
我一怔:“她醒了?”难抑的狂喜瞬间漫溢心头,我立刻飞奔出殿。
回到寝宫,厚重的幔帐都已打起,稀薄的冬日阳光斜射进来,晓华斜坐在榻上,低垂的双眸中波光潋滟。她道:“受辛。”
我走过去,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心中欲喜欲酸。我道:“晓华,你终于行了,太好了,我……”怀中挣扎几下,渐渐安静下来。殿中得宫女都已经退下,只余我两人。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阳光里沉浮,我抱着她,把一切都忘怀了,仿佛就能这样直到天长地久。
我喃喃道:“晓华,嫁给我吧。”怀中人仰起头,问:“什么?”我看着她精致的脸容,竟莫名地一怯,旋笑道:“没事。”
晓华倚在我胸前,道:“我睡了很久吗?”我笑道:“没有,只是我多心了。”晓华静了一会儿,说:“是谁替我逼的毒?”我用手指替她梳理发稍,温声道:“莫于晨,他已经回九幽了。”
晓华吐出了一口气。片刻,她道:“我睡着的时候,梦见了以很黑很黑的洞穴,还看见以前的亲人和朋友……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心中一痛,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呢。”晓华默然道:“我的修为倒退很多。这一回,精元大损,我想,闭关一个月。”
我讶声道:“闭关?那,那不是一个月都见不着了?”晓华“嗯”一声,点点头。我怏怏不乐:“非得要闭关吗?”晓华伸指摁在我额上,嗔笑:“孩子气。”我见她这么调皮的模样,不由也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