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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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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没有一处光亮,黑漆漆的,却格外令人安心。空间充斥着温暖的液体,四壁柔软光滑,如海底深处的海葵,温柔而慈爱地包裹着中央的小生命。
那个小生命蜷缩着,大大地脑袋低垂在胸口,小小的拳头握在一起,正睡得香甜。
“全都是你的错。”萧惠冷声道,这句话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然后她擦拭了一下通红的眼睛,摔门处去。
安柏年麻木地坐在床上,看着妻子出了门,想起刚才她说的话不禁扯了扯唇角,喃喃道,是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他下楼的时候,全家都已坐在饭厅里了,萧惠正在灶台上忙着为大家做早餐。
呲地一声,煎蛋在锅中发出诱人的香气,但似乎没人有胃口。
听到脚步声,大女儿安馨淡淡朝来人瞥了一眼,竟没有一点做女儿的样子,二儿子安洋,依旧戴着那幅啤酒瓶底,呆呆注视着面前的面包,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小儿子安杰,轻声叫了声,爸爸,但他的爸爸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只是慢吞吞地拉开椅子,无力地坐进去,就不动了。
眼前的男人胡子拉碴,目光黯淡,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这些天来没有睡好,睡袍的扣子也扣错了,显得人有点滑稽与可怜。
萧惠叹口气,把煎蛋放在桌上。
其实最难过的就是他了,臣臣小时候与他爸爸最亲,父子俩一大一小整天腻在一起,感情好的不得了,要不是后来……
想着想着鼻头又酸了。
吃完饭,萧惠跟大女儿道别,安馨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外企公司上班了,虽然年轻,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本来按萧惠是想让她进她爸爸的公司的,可这个女儿生来要强,放着容易的路不走,偏要进那家小公司。
按安馨本人的话说,就是不愿让人说是走后门的。
“小心点啊。”看着女儿出门,她不自觉提醒道。自从安臣走后,她就变得有些战战兢兢的。
“知道了,妈。”安馨无奈道。这时,她对着萧惠身后喊道,“哥,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好,我这就来。”安洋塞完最后一片面包,手忙脚乱地找包。
安馨看着自家哥哥那幅样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催道,“快点。”
安洋与她同胞生,也是二十五岁,但至今仍忙着考研。
书呆子,安馨又翻了个白眼,她就是有点看不上他哥把大好青春浪费在那些不实际的东西上。
萧惠帮安杰找围巾,小儿子在一旁嘟囔道,“妈妈,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好,我快。”
这时,耳边穿来开门的声音。
萧惠直起身,对着门口那个身影有些担忧道,“你要出去吗。”
难道是要去上班?
由于情绪低落安柏年已经快两个月没走出家门了,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在安臣的房间里呆着。
可是看着也不像呀,他外面只披了一件风衣,头发凌乱,手上也没拿任何东西,不想是要去上班呀。单看背影,竟透出一股萧瑟的味道。
萧惠不禁为自己这些天来的态度有些后悔,失去儿子,对安柏年的打击是巨大的,自己非但不安慰他,反而是不停的责怪。
“柏年,对不起,我……”
安柏年背对着她摇摇头,说,“我出去一会。”说完,就走出门去。
“妈妈。”安杰怯怯地叫。
“嗯?”萧惠蹲下来,摸摸儿子的头发,软软的,就像小时的安臣。
“哥哥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安杰有些害怕,就在他问完以后,妈妈突然缩起肩膀哭了起来。他傻傻地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一想到哥哥也许回不来了,他胸口就闷闷的,那个喜欢欺负他的哥哥,那个喜欢把他抱在腿上的哥哥,那个总要与他争床的哥哥……
安柏年没有走出多远,甚至没走出他们家的社区。驾轻就熟地拐过两个街道,他在一个公园停下了脚步。
公园不大,称得上玲珑小巧,公园周围只种了一排矮矮地小树。公园中央是一个人造小沙滩,那上面还能看见几只塑料制的小水桶和铲子,不知是哪个粗心的孩子留下的。沙滩周围是一些大型玩具,有滑梯,有跷跷板,有秋千……
而安柏年此刻就朝着那秋千走去,一屁股坐下,秋千不堪承受地发出几声嘶哑的低吟。
清晨的空气格外凉,带着晨露吸入心肺,一种无边的孤独寂寥贫空而来。
安柏年两脚踏地微使力,身体随着秋千无意识地晃动着,雾气弥漫中,远处走来一个小男孩。
苍白的皮肤,黑色略带卷曲的头发下,压着一双细长的眉骨,嵌在眼窝中的眼睛看不清神色,被浓密的睫毛所覆盖,淡色的唇有点赌气地抿起,使下巴中间形成了一个可爱的小涡。
“安,安臣?”安柏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小男孩在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在做梦吗,可为什么这么真实。安柏年激动的伸出手去,“来,臣臣,快来爸爸这里。”
谁知男孩竟惊着般后退了几步,抬起头,倔强地与他直视,“爸爸是个大坏蛋!”
安柏年呼吸猛地一窒,又是瑟然又是高兴,他忙点头道,“对,对,是爸爸错了,来,过来爸爸这里吧。”
说着,他慢慢蹲下移着步子过去。
小男孩看他这副模样,人小鬼大地哼了一声,但随即嘴一瘪,泪花忍不住地涌出眼眶。
安柏年心疼地一把抱住他,当触到小孩柔软的身体时,他几乎落泪,“臣臣,爸爸知道错了,臣臣回来吧。”
把头放进男孩的肩窝出,小孩的身子软软的,还带着一股奶香味,安柏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
“嗯?”
“我讨厌棒球帽,我想要裙子。”
“好的。”
“我想找隔壁的妮妮玩,我不喜欢和沈航他们玩,他们老抢我的玩具。”
“没问题,爸爸不准让他们来家里。”
小男孩似乎想了想,犹豫道,“爸爸,什么叫玻璃?”
闻言,安柏年心一痛,恶狠狠道,“谁说的?”
这倒把小男孩吓了一条,他缩了缩脖子。
安柏年见状忙缓下脸色,揉揉男孩的头发,问道,“谁说的?”
“同学。”男孩撅嘴,把食指放在里面含着。
“别吃手指。”安柏年把他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上面还留着一串晶莹剔透地口水,他也不顾脏,把手指握在手里。现在,孩子令人熟悉的小习惯,在他眼里透着无比的温馨。
“别听他们瞎说。”安柏年道,突然他想起来,当年的他在听到安臣被人家说成是玻璃的时候,自己非但没有维护自己的孩子,反而苛责他懦弱,为家人丢脸。
一种窒息般的痛楚,从心脏蔓延着喉咙,如在沼泽中挣扎。
但是再也不会这样了臣臣,带着一种救赎般的心理,安柏年双臂用力,想要紧拥住他的孩子,却没想在这时扑了个空。
安柏年一下子慌了神,“臣臣,臣臣……”他焦急地大喊,四周惟有茫茫雾气,不见人影。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白色的浓雾却似一张诡异的魔掌般环绕在身边,挥之不去,但他现下哪有心思管着不同寻常的现象。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刻,浓雾的前方竟出现了一道门。此刻,安柏年也发觉事情有异,但心里的某种预感告诉他,那门后面定藏着什么,想着便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