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为牢》水仙已上鲤鱼去

2、第二章 不得不上班

　　沈之培歪着脑袋，墨黑的眼笑的月牙似的。

　　古琦踮着脚，半躺在床上，像重新发现他一样，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坐下。你站着我难受。”

　　沈之培环顾四周，地板上堆满枕头、毛毯、靠枕、羽绒被。阳台上挂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夕阳的光。

　　“你的名字谁给你起的？”古琦端着啤酒罐，随手把烟灰弹在里面，“不用笑。土包子，你要知道我干过什么你就笑不出来了。走私，贩毒，黑吃黑。”他斜着眼看他，“我有个朋友干医生的，杀了个女人，肢解了，有一块扔进了我家院子。我爸打了我个半死，把我锁在这里。这房子，这周围的房子，都是我的牢房，我一晚上换一间屋子睡，睡到醒不了为止。”

　　“我这辈子甭想出去，除非古准把我爸干掉。他才不敢。我也不能逃。所以，这就是我的牢房，牢房，你懂吗？”

　　“你怎么不说话？”

　　沈之培盘坐在地毯上，靠着厚重的被子，说，“我想睡觉。”

　　“你给我闭嘴。我逃不了，就想找个伴。男的女的都行，会喘气的也行。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没一个正经玩意儿。养只猫，跑了。养只狗，死了。你只要好好陪着我，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又笑。你在这里吧，我给你钱，给你哥哥钱，他要想吸毒，我给他供粉儿。怪不错的吧，我也是这么觉得。土包子，闻闻你身上的那股味，你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

　　“不是。”沈之培回答，“不是。”

　　半天死寂。

　　“接着说话。你没听见？你得跟我聊天！”

　　“海蛎子再放就坏了。”

　　哈哈哈哈。他大笑，哈哈哈。

　　“狗娘养的谁把你送来的，我喜欢，谁敢拿刀顶着我。看吧，只要你好好伺候我，我真给你钱。伺候得越好，给你的越多。你不是想睡觉吗？”

　　他从皮夹子里抽出一沓子粉色纸币，扔到地毯上。

　　“你在这几年了？”沈之培没有去捡，他慢吞吞问道。

　　“钱他妈真是个好东西，不然你也不会跟我说话是吧。我也不知道几年了，这连个电视也没有。我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我他妈的就是头猪。”

　　“也没人看着你，你为什么不逃？”

　　“往哪逃？能逃到哪？”

　　“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别人逮不着你的地方去。”

　　“不行，”古琦歪着头，笑的不干不净，“路上有炸弹，会炸死我的。”

　　沈之培长吁一口气，一边笑一边摇头。

　　“狗娘养的你以为我在跟你说笑话吗？我真是在坐牢。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疯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该去菜园子干活了。”沈之培看看手表，“我饿了，我想吃饭。”

　　他想站起来，古琦猛的扑过来，手脚并用，把他摁在地板上。

　　沈之培以为他要报那一拳之仇。出乎意料，他轻轻低下脸，在他的颈侧左右摩挲。

　　“我看上你了，”他低声说，“意思就是我喜欢上你了，你个小土包子。”

　　沈之培想象不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所有的一切都脱离常规。他看着他的脸，清俊中满是颓废。不同于一般的亡命之徒，他眼里有着深深的寂寞。

　　他说，“我喜欢你，是你的福气。照照镜子，看看你那一脸穷比样，你他妈的哪来的这么好的福气。”

　　沈之培猛地抬头，嘭的一声，将古琦撞了个半死不活。他捧着头弯着腰，哎哟哎哟在地上打滚。

　　沈之培也是眼冒金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可不是什么好招数。

　　他慢慢站起身。古琦躺在墙角打滚，还妄图伸出脚拦住他，怒吼道：“你敢走！你不准走！”

　　动作十分滑稽，语气却十分绝望。

　　沈之培后来承认，他之所以那一刻有些心软，是因为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