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三——世界的眼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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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信任？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幸福？这么虚无的幸福你也要？不怕流干了眼泪也无法祈求到吗？
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告诉我我以为的爱情，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我想，是因为我们还太年轻。我们还不懂得要获得永远的相守必须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我们也不明白要怎样做，才能挽留住我们的爱情。
但我很难过。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它死死的纠结住我的心脏，让我动弹不得。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面前是一篇未知而绝望的黑暗，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无法走到尽头。
都说恶魔的世界里没有忠贞的爱情，是不是仅仅用这个借口，就可以使我忘记你，放下你，擦掉你留给我的一切记忆？
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冷漠，冷漠到我睁开眼，看到的也是沉沉的黑夜，天边的曙光仿佛从未升起过。
对着魔界血红的月许愿的我，真是愚蠢……谁不知道月亮最阴晴不定，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向着最难以捉摸的月许诺与你永远在一起，才换来了今日的背道而驰。
我累了……苏格利特……我再也不要相信爱情……
这种痛，一次就够了……]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苏格利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伊安斯了。
他彻底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如他所了解的小安一样，了断得干净决绝，不带丝毫留恋。
他明白的，他明白伊安斯用一年的时间来治愈自己，开导自己，放纵自己，然后，一年后的今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段感情，最终走到了尽头。
捧着信纸，苏格利特失魂落魄的在府邸里毫无目的地乱走。他悲伤，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哀求，但他知道，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去求伊安斯的原谅。
阿鲁贝特家的仆人都心疼的看着日渐消瘦的苏格利特，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看得到他们的少主人在流血，在一点一点的耗尽自己的生命，但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愈合他的伤口。他们看得到苏格利特每日都在哭泣，即使脸上没有一滴泪，却自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和悲鸣。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却只能为他流泪。
爱上那个家族的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折磨，为什么轻易的就向命运做了妥协……
苏格利特为他的懦弱和抛弃付出了代价。伊安斯给了他最深重的惩罚。他让他无泪可流。
从那以后，苏格利特变得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暴戾，越来越残酷……他玩弄那些调教室里出来的玩具，甚至在床上弄死过几个可怜的孩子。他变得血腥，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恶魔那样，冰冷无情。
他就像是故意做给谁看一样，用手段和权势去操纵那些玩具的生命。他完全沉浸在这种病态的快感当中，甚至在伊安斯面前也没有丝毫收敛。但……他失望于伊安斯一次都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反应。
当真不再看我一眼了吗，小安……当真与我形同陌路了吗……
我才不管……哪怕是要你恨我，也好过你这样的冷漠！
于是变本加厉的在伊安斯面前上演暴虐的戏码，明知道伊安斯最讨厌的就是利用权势和地位打压欺凌弱小的人，却只为了他对自己的一个反应，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个下手越来越狠，一个却越来越云淡风轻。苏格利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于是更加的想引起伊安斯的注意。
这样的循环，何时才到尽头。看在眼里的人嘲讽一笑，本着看好戏的心理，冷眼看着他们心里的痛使得他们愈见崩溃。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近三百年，直到塞巴斯从人界带回了一个骄傲美丽的少年。
看着昔日好友居然也爱上了一个男孩，苏格利特心底泛起了一丝扭曲的快感，他等着看他们被这个世界击碎，看他们像自己一样不得不为了家族和爱人分开。但是……
塞巴斯居然在魔王面前坦诚自己和夏尔的感情，他甚至为他造了一座塔，来表明自己的信任，交付和忠诚。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得到幸福……为什么我就要在失去爱人的钝痛中苦苦挣扎了整整三百年！
这不公平……不公平！
苏格利特完全被这种巨大的反差打击到体无完肤。他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在塞巴斯心里，权势地位家族是可以这样轻易就放弃的东西。为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爱情……
于是当魔王请他好好“劝劝”塞巴斯，在不伤害塞巴斯的情况下分开他们时，他立刻就接下了这个任务。那一瞬间，他确实想杀死那个叫夏尔的孩子，他要他们生离死别，他要他们也好好体会一下他的绝望和窒息。
他不顾伊安斯的请求，开始了他的监视和权谋。他在塞巴斯身边安插了杀手——然做眼线，另一个杀手——鸩则与然里应外合。鸩和然是双生兄弟，他们外貌神似又默契十足。他让然作为玩具服侍塞巴斯，让他时时刻刻黏在塞巴斯身边。最好是能真的和塞巴斯发生关系，让夏尔负气离开。到那时……
失去了强大恶魔的庇护，他一个脆弱而卑贱的人类，不需自己动手，也会瞬间被撕碎！
苏格利特见过然，那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他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有一张桃花一般的唇。他以为以然的魅力一定万无一失。然而，然却告诉他，塞巴斯根本不碰他。
连普通的肢体接触都没有，塞巴斯避然如蛇蝎。
苏格利特惊讶的无以复加，他简直不敢想象，在这个恶魔不忠的世界里，居然会有人，这样忠于自己的爱人。
苏格利特终于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当中。他不懂，爱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让人愉悦，却也能使人忧伤，也可以给人超越一切的力量。这种东西，他原来拥有过，但他放弃了。但为什么……塞巴斯却可以为了这种东西放弃一切……
他开始反思。他一点点的重拾以前和伊安斯在一起时的回忆……然后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他以前究竟放弃了什么。
他想起伊安斯离开前对他说的话。他说他真后悔认识他……他为什么不肯多听一些，不肯多看一眼。如果他看了，他可以看到他的小安，离开他时，有多么的痛。
他却溺在自己的伤口里，没有发现伊安斯瑟瑟发抖的身体。他甚至都没有想过挽留他，就这样让他走了……
他在这一刻幡然醒悟，他决定去挽回他的爱。三百年了……也许已经太晚，但这一次，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担当和勇气。
被伊安斯拒之门外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苏格利特还是微微有些失落。他坐在兰德尔家族门外的台阶上，用魔力向伊安斯通着话。他请求伊安斯来见一见他，让他可以说出他心中的想法。让他说出来啊……再不说的话，他会被心中越积越多的自责和愧疚淹没的。
“小安，你出来好不好？”
“让我看看你，我好久没见过你了。”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三百年前就想对你说了。你来听听吧，好不好？”
“小安……求你出来吧……”
苏格利特靠着墙，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我真是个混蛋，当年不要小安，现在还有脸来求他回来。
我有什么资格还要他爱我，我有什么资格……
我……我真的是混蛋……
曲起膝盖，苏格利特一如当年的将脸埋进膝盖里放肆的哭泣。只是……当年是因为无助，如今，却是自责和绝望。
“苏格利特。”
一愣，苏格利特倏地抬起头。眼前的场景和当年渐渐的重合了，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仿佛从来就不曾离开过。
“怎么了？干嘛在这里哭？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说吧。”
千言万语梗上苏格利特的喉，他像当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伊安斯面前，他永远是毛头小子，愣头愣脑，嘴笨舌拙，不成熟也不坚定，没有足够宽厚的胸膛却硬要假装强大……苏格利特又哭了，他根本止不住眼泪。
“小安……我……”
“恩？”
“对……对不起……对不起！”抱住自己的爱人，苏格利特仿佛要将此生眼泪流干一样用尽全力的哭泣。伊安斯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的背，唇边至始至终都挂着盈盈的笑意。
“我一直都在想，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能够教会你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那不是算计，不是筹码，不是基石，更不是手段。那甚至不是能够衡量的东西，有的时候，它比生命都重要。是我能力不够，我不是能教会你的那个人，所以你……”
“不是的！只有你，只有你能教会我！小安……不要不要我……三百年了，到如今我不想再错过。
“你原谅我吧……当年是我的错，我混蛋……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爱你啊，我怎么舍得放弃你……
“三百年来我没有一天快乐过……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小安，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苏格利特在伊安斯的怀里像个小孩一般的哭泣，他一定要挽回，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沉默，伊安斯始终没有说话，他听着苏格利特一遍遍的说着“我爱你”，“回来吧”，“对不起”，慢慢停下了拍打他后背的动作，静静地被他抱着，却没有推开他。
这个孩子……这个当年许给他永远的孩子，现在就在他怀里。但是，真的还能相信他吗……
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吗？
“苏格利特，我只问你一句。”
“恩……”
“我不想在在这个地方待了，我想去魔界的其他地方走走。你愿意陪我去吗？”
……
“还是不愿意吧……”
“不。我只是在想，阿鲁贝特家族，交给谁会比较好一点。毕竟是父亲交给我的家族，我不想它破败了……”以为爱人怀疑自己的诚意，苏格利特马上用力的否认。事到如今，有小安在怀里，什么家族什么权势什么地位，又算得了什么。
“呵……真好。”
满足一笑，伊安斯紧紧的抱住了苏格利特，慢慢的，慢慢的，哭出声来。
三百年，等你长大，够不够。
等你拥有足够的担当和勇气，等你愿意为了我下定放弃全世界的决心。
魔界，东南角，玫瑰花田。
“唉，阿鲁贝特，你知道吗？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后还是拐走了我儿子啊。”带着遗憾的口吻，兰德尔家族前任当家调侃着被放逐的老友。
“你那儿子才不成器吧，我儿子可出息着。”
“哈哈哈！不过真没想到啊，过了三百年他们居然还能在一起。”
“是啊……真想不到啊……”兰德尔和阿鲁贝特，千百年的恩怨，哪里抵得过真心相爱。恶魔的世界啊……也该变变了……
——如果世界注定毁灭的话……我希望最后消失的那个人，可以是你……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直到最后一刻，都凝望着你的眼睛。
让我可以，拥抱着你走向终结。而那时，我们已垂垂老矣。
------------------------------- 番外——世界的眼睛【END】--------------------------------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三——世界的眼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