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三——世界的眼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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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间你侬我侬的时候，谁会预料到今日的亲昵，竟蕴含着日后那庞大而凄迷的悲伤呢？两方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双方继承人的交好又怎么逃得过世人的眼睛。很快，苏格利特和伊安斯的亲昵便在贵族间流传开来，他们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想过否认。但是，对于他们的坦诚以对，等待着他们的，却绝不会是幸福。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过来，苏格利特。”阿鲁贝特公爵高高在上的坐在殿前华丽的座椅上，不怒自威的看着他。苏格利特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慢慢的走到台阶前。优雅的欠身行礼后，便端正的站着，等待着阿鲁贝特公爵的下文。
“我听说，你和兰德尔家族的孩子走得很近。是这样吗？”
“是的，父亲。”
“和左大臣家族打好关系也是十分必要的，毕竟是颇具盛名的政治大家族。但若是太过于亲近，闹得满城风雨，路人皆知，是不是过了点呢？我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感情，但你想过吗？我的孩子。你们的关系一旦落实，阿鲁贝特和兰德尔两大家族就彻底决裂了。到那时，别说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我阿鲁贝特家族，也不会放过勾走我儿子心魂的男人。”
威严的声音笼罩在苏格利特的头顶，阿鲁贝特公爵短短的几句话，却如同一把利刃一般刺进了苏格利特的心。让他，瞬间鲜血淋漓。
他痛极，于是生平第一次抬起头，直视他最敬爱的父亲，怒吼出声。
“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要对小安不利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没有说会对那个孩子不利，只是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会采取一切手段予以干涉。”似笑非笑的看着从小到大第一次对自己发火的儿子，阿鲁贝特公爵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认同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叫做伊安斯的孩子还真是苏格利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居然使自己这个从来只会服从的儿子为了他反抗自己的命令，他使他最担心的儿子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性格。这倒是十分乐见的结果。不过……
不能在一起，便就是不能在一起。
“孩子，你是我阿鲁贝特家族的继承人，你要谨记这个身份。你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整个家族。我们与兰德尔家族素来不和，这历史可以追溯至一千多年前。并不是一夕之间就可以改变的。要与你携手并进的人，可以来自任何一个家族，但不能是兰德尔。你这么聪明，还能不明白其中利害吗？”
“可是……可是父亲，我们相爱。我们约定过永远……”
“你们都还太年轻，”微微直起身，阿鲁贝特公爵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知道什么是永远吗？这只是你们小孩子之间的恋爱游戏而已。苏格利特，我希望你明白，恶魔根本没有忠贞的爱情，‘永远’什么的承诺就如同是月使的烟火一般转瞬即逝，不可捉摸。为了你们所谓的爱情，你们将付出惨痛的代价。到那时，你们必将后悔今日做出的一起决定。”
“不是的！我不会后悔的！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认真的？那你告诉我，你有多认真。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你就不再是阿鲁贝特家族的成员。你们就脱离家族去抓住你们可怜又可笑的爱情吧！”
“我……”一时语塞，苏格利特没想过也想不到他的父亲居然要他在家族和伊安斯之间做出选择。他怕了，畏缩了，他没有放弃一切的勇气。于是，他在心里作出了妥协。
“你有勇气为他放弃一切吗？如果没有，就不是真爱。”放缓语调，阿鲁贝特公爵将手放在苏格利特的头顶，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还太小，胸膛还不够宽厚，没有为他的爱人挡住一切风雨的担当和能力，他的妥协早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只是……稍微有一点，觉得对不住兰德尔家的孩子。
果然是老了……心肠不够硬了……摇摇头，阿鲁贝特公爵转身准备离开。看了看垂眼不知在想什么的苏格利特，他无声的叹息，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希望你想清楚。我想要你娶一个贵族女孩，生下阿鲁贝特家族血统高贵的继承人。孩子，我不想你身败名裂，你是我阿鲁贝特家族的希望啊……”
阿鲁贝特公爵的身影渐行渐远，至始至终，苏格利特都没有抬头。只是……贴在身侧的紧握的拳头中，慢慢的溢出了血丝。
夜晚，苏格利特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血红的月出神。
想起那天伊安斯拉着自己对着月亮许愿的样子，热意涌上他的眼，苏格利特竟一时忍不住泪。
放手……说得容易。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早已化作最深刻的回忆，牢牢的印刻在了自己的心里。到如今……如何说忘就忘。
忘不了……但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对不住小安了……只能对不住他了……
把头埋进膝盖里，苏格利特放肆的哭了出来。无助和挫败袭上他的心头，化作冰雪包围了他的身体。他只觉得心头钝痛，手脚冰凉。
“苏格利特！”
正伤心间，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叫。他抬起头望向声源，那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身躯，清丽干净的面庞……不是伊安斯又是谁。
“你怎么了？干嘛一个人在这里哭？你父亲罚你了吗？”
看着伊安斯近在咫尺的脸，苏格利特有一瞬间的失声。千言万语冲上喉头，哽住了呼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痴痴的看着，再看着。
“怎么了？真的受罚了吗……对不起，苏格利特，都是因为我……”
心疼的抚上爱人的脸，伊安斯轻轻的将苏格利特拥抱进了怀里。
“我从家里逃出来了。我父亲不让我和你在一起。苏格利特，我们逃吧。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逃到一个不在乎兰德尔和阿鲁贝特两家恩怨的地方去……苏格利特，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还在……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抱着苏格利特，伊安斯在他耳边许下诺言。他感觉得到爱人身上轻微的颤抖，他知道他和他一样痛。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回头。
除了离开，没有其他退路了。
“怎么样，苏格利特？我们逃吧……”伊安斯捧起苏格利特的脸轻柔却急切的问，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
看着爱人近在咫尺的脸，苏格利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逃……不是没想过。和小安一起，天涯海角同进退，多么愉悦，多么幸福。
但是……
——孩子，我不想你身败名裂，你是我阿鲁贝特家族的希望啊……”
——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你就不再是阿鲁贝特家族的成员。你们就脱离家族去抓住你们可怜又可笑的爱情吧！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会采取一切手段予以干涉。
——你们不可能在一起，我阿鲁贝特家族，绝不会放过勾走我儿子心魂的男人。
阿鲁贝特公爵的话，就如同一根刺，一直梗在他的心里，让他每呼吸一次，都是流经全身的钝痛。
伊安斯和权力，伊安斯和地位，伊安斯和前途，伊安斯和家族……伊安斯和自己的生命……不够成熟不够坚定不够强大的苏格利特•阿鲁贝特，选择了后者……
闭上眼，掩盖住眼中汹涌的波涛，再睁开时，已是波澜不惊。
“我不能和你一起逃，小安。”
“为什……”
“我们不能在一起！”
陡然提高的音量，苏格利特借以此来伪装自己的心虚。他激烈的打断了伊安斯的话，握住他的手，垂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小安……我…我必须娶妻，我不能背叛我的家族。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唯一爱的只有你……”
呐呐的表白心迹，苏格利特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拒绝了伊安斯提出的私奔的提议的自己，再说出这番言辞有多么的苍白无力，苏格利特心里很清楚。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他，但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说过的对他的爱，每一分都是真的，绝无虚假。
能给他的，也只有这颗真心了……
慢慢的，伊安斯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苏格利特一直低着头，所以没能看见伊安斯眼中晶亮的泪和冷光。
你不要我了。到最后，你居然就这样不要我了……
哼……我就知道……
“爱？别开玩笑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伊安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会一脚揣在面前这个软弱的人身上。
“什么时候恶魔的世界也如此浪漫了？只有愚蠢的人类才相信爱情！
“真没想到，你居然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玩具还是消遣？！
“我伊安斯•兰德尔可没空再陪你玩这可笑的恋爱游戏，你那廉价的爱，还是留给那些你父亲安排给你的女孩吧！
“苏格利特，我真后悔。我真后悔认识你！”却……从不后悔爱上你……
转身大步离开，伊安斯没有把话说完。
他飞快的逃开了苏格利特的身边，他怕他哪怕只是感应到了苏格利特身上的气息，都会瞬间崩溃大哭。
不是不爱的……只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独自面对这份分崩离析的爱情。
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也只不过是为了要让你别那么难过。想让你明白，这不是你单方面的了断，我甚至比你还要决绝。
爱情当中最令人心酸的事，莫过于当你决定放弃一切只为了和你的爱人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时，你的爱人，却没有为你抛弃这个世界的担当和决心。
即使你没有为我放弃一切的勇气，我也想要你别这么自责，我的爱人。
还是爱你的……只是……有些累了……
站在阿鲁贝特家族华丽的宅邸外，看着那深深的城堡和院落，想着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最初的唯一的爱人，伊安斯终于没能忍住，俯下身来，嚎啕大哭。
苏格利特，我好痛……
但我不怪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三——世界的眼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