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虾虾麻花

14、香飘 我忍住抽泣

　　第14章

　　香飘

　　冰凉的水漫过了我的身子，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大脑清明一片。我知道，我睡梦中的那个世界，的的确确真实的存在过我的生命里。

　　渐渐的，我似乎感觉不到冷了，身子也轻轻的飘了起来。虽然是闭着眼，但我却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这，是通往我的世界的路么？

　　忽然，身子一沉，我便再次坠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

　　耳边好吵，发生了什么事情？用力的睁开了眼，昨日重现，呵呵。眼前围着好些个人，爹、娘、大哥、婉湘……都是一脸忧虑的望着我，娘手里握个帕子，在擦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娘，不要哭，我不是想寻死，我只是想回家。我好想家，好想我的爸爸妈妈……”我在心里面用力地喊着，可是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抬起手，想给娘擦泪，可是，唉，我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我睡了好长的一觉，但是，却是极不安稳的一觉。梦里面古今的世界交替出现，爸妈、爹娘似乎要把我从中间分成两半。身上忽冷忽热，难受极了。

　　似乎一直有人在我身边忙碌着，我头痛欲裂，心烦意乱。睁眼一看，是娘和婉湘。婉湘手里托着一个大碗，看样子似乎是汤药。

　　“茹儿，听娘的话，先把药喝了啊，你这个样子，娘该怎么办才好啊……我的孩子，你是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娘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抽抽噎噎得哭着，端庄的脸，比之从前也憔悴了不少。

　　“小姐，您，您就快点把药喝了吧。这些日子，夫人、老爷还有大少爷，都不好过哇。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出来呢？”婉湘也在旁边低声哽咽着劝我。

　　我只得接过大碗，一口喝下。口中苦苦的味道，不是来自中药，而是来自心里。我的苦恼，他们谁又能理解呢。我和我的至亲，怕是永无相见之日了。

　　娘见我痛快喝了药，不由得大喜，赶忙出去找爹爹和大哥。我心里压抑，满腔的痛苦和绝望无从宣泄。坐在床边，恨不得将这屋子中所有的东西统统砸碎。一挥手，便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古脑扫到了地上。床头柜上立着一个大大的双面铜镜，被我这么一扫，铜镜倒在床头柜上，铜制底座倒立上来，却没有立时掉到地上。

　　我并没有发现，只想着把可以碰到的一切，通通都推到地上。我满头大汗，神志迷乱，手还在不停的舞动着。

　　“小姐，小心！”婉湘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拦住我。可是已经太晚了，我的力量无法收回，就这样，婉湘的手，被我的力量向前一推，代替我的手迎向了那面铜镜。铜镜的底座重重的砸在她的手背上，锋利的边缘生生剜掉了婉湘手上好大一块肉。

　　短暂的空白后，便有鲜红的血涌了上来，流了脚边一地。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啊！”我惊叫一声，挣扎着想从床上站起来。婉湘面色苍白，痛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就要倒地之际，被闻声赶来的大哥抱住。

　　后来，看伤的郎中连说好险，只差那么一点点，伤到手筋，婉湘的这只手就废了。过了好久，婉湘的手才好，可是却留下了一个硕大、明显的月牙形伤疤。这个伤疤，也常常惹得我内疚不已。

　　此刻，坐在床上那人手上的疤痕，竟与婉湘的一模一样，这意料之外的发现，怎能不让我心惊胆战！

　　朱旭胄不明白我为什么阻止他出手，因此将头转向我，面上似乎带着询问的神色。我也呆了下，不让他出手，只是下意识地反映，如果对面的人此刻大声呼救，我们两人就很难脱身了。

　　这时只听一个低低的、略带南方口音的温软女声问道：“什么人？”

　　只这一声，我便听出，这就是代我流放青海的婉湘。她为什么会在这大户的屋子里，我大哥呢？

　　“婉湘，别怕，是我，茹儿啊。”我也压低声音说道。

　　“啊！”婉湘快步从床上走了过来，看清了是我，忙用手掩住惊叫的嘴。

　　“小姐，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天啊，这是真的么，我不是眼花了吧……嗯，这位是……”婉湘见到我的惊讶，毫不亚于我见到她的。她的神色憔悴、慌乱、惊讶、欣喜……总之，我从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神色。

　　还来不及向她解释，便听到远处传来了砸门声、开门声和含混不清的抱怨声。意外的相遇让我忘记了自己的险境，此刻，外面正在到处搜查我们二人呢。

　　我连忙对她说道：“婉湘，你是住这里的么？”婉湘无言的点了点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这里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啊，外面有人在搜我们俩呢，找个地方我们藏起来，我呆会儿再和你解释。”我急切地说道，因为我听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婉湘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快步的走到床边上，向我们说道：“小姐，委屈你和那位……呃……那位公子，先躲到我这个衣柜里面吧，我想法挡住外面，不会有人查这里的。”

　　闻言，我回头看了朱旭胄一下，他没说话，也没动。我急了，拽着他的衣袖说道：“朱大哥，时间紧急，我们来不及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就是我们要一同解救的婉湘姐姐，她是可以信赖的，我们赶快躲到柜子里吧。”

　　他又想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对婉湘说道：“这位姑娘，那就拜托你了，万一事情有变，就想法保全你们小姐和你自己。”

　　我们二人一起来到婉湘面前，一个硕大的衣柜就在眼前。在南方，柜子多是精巧考究的，鲜有如此的庞然大柜，北方果然“豪爽”，连一个衣柜都这么有气势。推开柜门，我伸手进去一拨拉，衣服不是很满，挤进去两个人，看样子是没问题了。

　　朱旭胄对我说：“夏姑娘，你先进去，我在外面。”我点了点头，对婉湘说道：“婉湘，别怕。”一躬身子，我就先钻到了大柜中。接着，朱旭胄也进来，婉湘在外面关上了柜子的门，听她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似乎又坐回到床上去了。

　　刚才形势紧急还没觉察到，此刻，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就只有我和朱旭胄两人了。柜子虽然很大，但毕竟装了不少衣物，因此我们两人靠的极近，他站在外面背对着我。我心里清楚，他这样站，是为了可以保护到我，万一事情有变，他可以跳出去引开对方的注意，别人也只看到了一人，我就有机会在柜子里躲过追查。

　　柜子很黑，我越来越紧张，耳边似乎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脏“嘭嘭”的跳动声。忽然听得一声巨响，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门上，接着门外传来了粗鲁的嚷嚷：“开门，快开门。”

　　接着，就传来婉湘极不情愿的对答声：“什么事啊？”

　　“少废话，快开门！”有人大声回答道。

　　“好了，来了，来了。”响起一阵小碎步的声音，想是婉湘开门去了。

　　我的一颗心，仿佛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个不小心，就会跳出我的身体。挡在前面的身体，绷得似乎更紧了。

　　门打开，听声音有几个人像是一齐涌进了屋子。婉湘略带惊慌的声音传来，“大晚上的，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人粗声说道：“这是大爷的家，要干什么还不是咱爷们儿而说了算，哎，你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声音，见到什么外人？”

　　“没有，我这里一直都很安静，然后你们敲门我才醒过来。怎么，有贼？”婉湘问道。

　　“刚才老贾打麻将回来，在院子里面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听说最近这边成来了不少个生人，咱们不放心，就四处看看。”那人继续答道。

　　“贾爷可是瞧见了什么人？”婉湘继续问道。

　　“那倒没有，他只是听到院子里的的锄头响了一声，跑过去也没看到什么人，咱们几个倒都被折腾起来了。”那人气呼呼地说道。

　　“大哥，嘿嘿，我喝多了酒，腿脚不利索。循声过去早就没了人影，我老觉得有点邪行啊，耽误您睡觉了，嘿嘿……”有人低声陪着笑说道。

　　“贾爷怕不是眼花了吧，前儿个我起夜，也听到有动静，后来才看清，不知哪来的一只大花猫……我这边什么动静也没听到，几位爷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婉湘小心翼翼的说道。

　　“哼哼，这南边儿的娘们儿就是有味儿，不像这里的，又糙又硬，这个小美人儿啊，又白又嫩，又香又软，说起话来也招人待见……啧啧，你们知道不，她可是江南的大家闺秀呢……”

　　“还是老大有福气，能得到这个小佳人儿啊。”

　　“这姑娘，就跟画上下来的一样，鲜嫩的能掐出水儿来……”

　　一阵阵猥琐下流的对白飘进我的耳朵，心里有个可怕的想法正在慢慢成型，我似乎明白又好像糊涂着。

　　“几位爷，时候不早了……”婉湘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响起。

　　“听见没，你们几个大老粗，别把我的小美人儿吓到了，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人别折腾了，早点回去歇着吧，我今晚就睡这屋了。”那个人粗声说完，周围就低低的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离去的声音，然后就有人“咣当”的一下子合上了门，走了过来。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喘息，似乎是挣扎，我也不知道。忽然身前的朱旭胄，慢慢的转过了身子，黑暗中，我好像能看到他明亮清澈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我。

　　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被抛到床上的声音，我正纳闷，就听婉湘叫到：“不要，不要，求求你……”惊恐万状的语气显然没能博到别人的同情，就听另一个声音粗声道：“哼哼，待会儿我就让你求我，说‘我要，我要’了！”

　　一声布帛被撕裂的脆响，伴着婉湘“啊”的一声惨叫，接着继续先前的喘息声、挣扎声，还多了床的吱呀声。

　　忽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婉湘顶着我罪人之后的身份，和大哥一同被流放到这里，大约是因为她的美貌，被这里的恶人霸占了。都是因为我们家，她才沦落到这般悲惨的境地。

　　我也是一个女人，可以体会到她的痛不欲生，这种摧残和痛苦，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其实，这些罪，原本应该是由我来受的。想着我们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想着她对我的照顾和陪伴，眼泪便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我忍住抽泣，却忍不住泪水，忽然，有人将我轻轻的环在了胸前。这是朱旭胄第二次抱我，这巨大的变故，让我忘记了害羞和不安，我将脸伏在他年轻却结实挺拔的胸膛，闷着声，尽情地哭了起来。

　　耳边继续着那让人难堪羞愤的声音，我实在无法将婉湘冰清玉洁的形象同那污秽低俗声音的主人联系到一起。朱旭胄把手自我肩头拿下，似乎低叹了一声，然后将两只手盖在了我的耳朵上。外面的声音被他挡住了，可那声音早已经印在了我的心里，以后好多次自恶梦中醒来，耳边仿佛都是这让人窒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