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王子》埃乐斯

2、归国的音乐家 成序廷一整

　　成序廷一整天都待在公寓客厅里的沙发上，双眼怔怔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着云仍祺的“音乐家的成长史”。一整个下午的娱乐新闻都是关于云仍祺的特别节目。其实成序廷最开始看着节目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电视里的内容，直到新闻提到了云仍祺的出生地的时候，他一瞬间回过神来，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双眼一刻也不离地盯着电视屏幕。
　　“云仍祺，在宁城出生长大。十六岁时考上宁城的重点高中，宁城三中。高中毕业之后，他选择了出国留学，继续追寻他的音乐梦想……”
　　宁城啊。成序廷思忖了一下。那不正是他和向乐斯的大学所在的城市吗。而宁城三中……正是向乐斯的高中。
　　“哼。”巧了。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他的一个梦，在酒吧里遇见的一个女人，还有在电视里看见的归国音乐家的报道都勾起了他对于向乐斯的回忆。
　　昨天和今天，都是怎么了。他明明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向乐斯了。是一年还是两年了？说实话，成序廷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内心深处到底有没有想过她，即便他拒绝承认他想她。虽然他表面上是个花花公子，每天都醉生梦死的。但是，所有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从她大一时认识她到她死后的现在，这八年以来他为她所留有的习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这么久了，三年了，她都死了三年了，而他也沉浸在这个痛苦中三年了，是不是，现在也到了时候，是他要向过去的那段恋情，说声再见了呢？
　　“乐斯……你说呢？我可以再……爱别人么？”例如，和那个刚认识的殷雁殷小姐展开一段新的恋情。或许，他能真的敞开心胸去接受其他的女孩子，然后将向乐斯当作一段美好而悲伤的回忆，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成序廷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有点晚了，如果再不出门，就会迟到。他起身走到卧室去打理自己，穿戴整齐，让自己看着更有精神一点。既然已经有心要开始新的未来，那就还是让自己焕然一新吧。换好衣服后，成序廷走到客厅，在以往固定放钥匙和钱包的地方拿好东西。
　　出门前，成序廷最后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面正好放着一张今天音乐会的音乐家的一张近照。那是一张年轻漂亮而又斯文儒雅的脸。音乐家的神情让人看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心的感觉。感觉，很温柔，可是又带有一点点的……悲伤。而后，那张近照就被其他的新闻代替了。
　　也许是他看走眼了。成序廷摇摇头想了想。一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成功的年轻音乐家，能有什么事让他悲伤呢。他又不是他这个生活在对逝者的回忆中的没用的男人。
　　然后他关了电视，拿好一切东西，离开了公寓，向音乐厅出发。
　　到达目的地后，他竟发现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到达地点。殷雁当然是还没有来，成序廷只能百无聊赖地在音乐厅的周围散散步，打发一下时间。没有票，也不能进去等。
　　才走了几步，突然被一个人喊住了。那人从背后喊了一声“诶诶诶？请等一下——”随后就伸手搭在了成序廷的右肩上，问他：“请问你是不是向乐斯的——”
　　成序廷反射性地转过身，打开了那人放在他肩上的手，有点防备地看着他，而后在他听到那人的问题后，他怔住了。看到了对方的脸，成序廷小小地在心里吃了一惊，但没有表露出来。强压下心里的澎湃，他换上了三年前大家都熟悉的微笑，轻松地和他打招呼：“嗨，阿珄，好久不见了。”
　　这个人，叫苏绿珄，是向乐斯在大学的同学，也同时是他成序廷费尽心思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除去的……假想情敌。之所以是假想情敌，那是因为当时他一直以为苏绿珄在追向乐斯，但是后来才明白，他追的是和向乐斯同寝室的好朋友林向皖。最后，他和苏绿珄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苏绿珄温文尔雅地笑着，白皙的面孔还是和以前那般，似乎没有变化。他的嗓音很温和，欢快地对成序廷说：“阿廷，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啊。我们的确是很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吧？自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成序廷微微低了点头，回答他：“嗯，过得还行。不说我了。你呢？你和林向皖怎么样了？”
　　“我和向皖啊……没怎么样啊。她嫁人了，嫁给了她公司里另外一个部门的经理，今年刚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很可爱的。”苏绿珄还是那样温文地笑着，说的仿佛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微微有点诧异，但是成序廷还是自然地说：“啊，这样啊。怎么，你今天也是来听这场音乐会的么？”
　　“是啊。”苏绿珄停了一下，然后说：“云仍祺和我是同一个高中的。”
　　成序廷微微诧异，“哦？”而后他立即想起来，苏绿珄也是宁城三中毕业的。
　　“他是和我一个班的，我们关系还不错的。他上一周打电话给我，除了跟我叙叙旧之外，还告诉我了今天的音乐会，他要我一定要多联系几个旧同学来参加他今天的音乐会。”苏绿珄和成序廷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相继坐了下来。
　　殷雁还没有到，她已经迟了十几分钟了。成序廷有些不高兴地看了看手表，不满意这么不守时间的人。
　　“那这么说，你们都是宁城人了。”
　　苏绿珄点点头。“嗯，是啊。我们那个高中，一半的人都是上的我们的宁大的。仍祺呢，他本来也是要计划上宁大的音乐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了他的计划。在我们都以为他一定会出现在宁大的时候，他已经去了美国了。他要去美国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包括我。之所以知道他去了美国，还是通过学校张贴的录取名单上知道的。在而后的几年，我们也都断了联络。”
　　成序廷笑了，然后说：“那我也差点要有这么个音乐家校友啊。”
　　“呵呵，可以这么说。”苏绿珄看了看手机，便问成序廷：“时间也快到了呢，我还要去后台找仍祺打个招呼，你呢？在等人吗？”
　　“是啊，在等一个手上拿着票的人。”他轻笑着。“票都在她手上攥着，必须等。除非我不想听这场音乐会了，我便可以无事一身轻地拍拍屁股走人。可是，我还挺好奇你这个音乐家同学的。”
　　苏绿珄温和地笑着，想了想，他说：“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我有多余的票。你打个电话给你的朋友，告诉他我们在里面等他。”
　　“不错的主意。”成序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殷雁，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喂，殷小姐？嗯，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了，我碰到了一个朋友，他会带我进去，你来了再打电话给我。好，就这样。再见。”
　　“怎么了？你的朋友出了什么事情？”苏绿珄原先还以为他的朋友会是个男性朋友，没想到会是女性的朋友。他以前……算了，三年都过去了。经历了那些，他会变，也是很正常的。苏绿珄思忖着。
　　“她走的那条路出了车祸，现在又是下班的高峰时间，堵车堵得厉害。一时半会过不来。”
　　“嗯，那我们先进去吧。”
　　成序廷点点头，跟着苏绿珄走进了音乐会所在的剧院里。
　　最开始成序廷并没有想象得到云仍祺会有这么出名。他在跟着苏绿珄往后台的方向走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不少政界商界和演艺界都比较出名的人。而这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是他认识的人，所以他必须要时不时地停下来和这些名人打招呼、寒暄一下，然后才能跟着苏绿珄继续往后台走。最后，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才到达了后台。原本只需要五分钟的。
　　在进入后台的入口处站了一个年轻人，衣着整洁，戴着一幅无框的眼镜。他有礼貌地对着苏绿珄微笑，待苏绿珄靠近后，他才开口问好：“苏先生，您好。您比预定的时间还早到了不少。”
　　“小向，你也是啊，你比我都早呢。”苏绿珄回笑着，然后对成序廷介绍那个年轻人：“来，阿廷，这位是云仍祺的万能助理小向，向礼言。”
　　听到向礼言的姓氏的时候，成序廷的心揪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正常，伸出右手说：“向先生，你好，在下成序廷，是苏先生大学时代的朋友。”
　　向礼言还是维持着那斯文有礼的微笑，伸出手礼貌地回握了成序廷的右手。“成先生，您好。”
　　苏绿珄接着和向礼言说道：“小向，可以让成先生也一起进去见见仍祺吗？他也挺想见他的。”
　　“苏先生，当然没有问题。”向礼言推了一下滑落到了鼻梁中间的眼镜，说：“请两位跟我来。”
　　跟在向礼言身后，所有检查人流进出的保安就不会再检查他们是否有进出证这类的东西了，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到达了一扇深棕色的门前，门上有一张印有云仍祺名字的非常漂亮高级的纸。向礼言礼貌地敲了敲门，听到了里面的人应许的声音，他才扭动了门把手，打开了门。
　　随着门慢慢地被推开，成序厅有一种进入了时光隧道的感觉，就好像他第一次看到向乐斯的时候的那种感觉。他看到了，在门口左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看着颇为年轻，全身穿戴整洁。衣服非常正式，但不会让人觉得严谨得过了头，非常有品位。他有一张漂亮俊秀的脸，皮肤白皙，还有着一头稍微及其肩膀的黑发，头发的发质似乎非常不错，从成序廷站的方向看去，有着健康的光泽。男人似乎对于着装非常在行，他将自己打理得非常妥贴，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而成序廷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今天电视节目一直在不停地报道着的云仍祺。
　　当然，云仍祺也在门开启的那一霎那抬起了头，看向了正往里走的他们。他的眼睛很漂亮，在灯光的照射下，似乎能看到他眼中波动着的流光溢彩，似极了黑水晶。他面带笑容，从容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他们。向礼言走到了他的身边，说：“云先生，苏先生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这位先生，姓成，是苏先生大学时期的朋友。”
　　成序廷礼貌地走到云仍祺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云仍祺递来的手，笑着说：“不用说，您一定是云仍祺云先生了，今天的电视节目都一致在报道您呢。在下是成序廷，听阿珄说你们曾经是高中同学，便也想来见见您。”
　　“成先生，您好，初次见面，幸会。”云仍祺的声音偏低沉，也似乎有点沙哑。他的声音并不是难听的那种，而是那种带着诱惑的嗓音。听他讲话，也觉得如沐春风。
　　成序廷有点诧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第一眼看上去就已经这么完美的人。
　　随后，云仍祺笑着走向了苏绿珄，开心地说：“绿珄，好多年没见了，你变了不少。”
　　“你这小子！你还敢说！你突然地就一走了之了，我们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你在搞些什么！不过，你和当年看上去还是没有变多少了，只不过是少了些青涩，多了些稳重和成熟。”苏绿珄转回头看到了成序廷，又说：“你这家伙，你知道吗？我大学时代的好朋友之一就是我身边的这位成先生了！告诉你，他当初还误以为我要和他抢同一个女生啊，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逢了。诶，他追的那个女生也是三中的。”
　　云仍祺饶有兴趣地看着成序厅。“哦？最后呢？追到手了吗？”
　　“嗯，追到了。”成序廷颇为落寞地回答。
　　“那她呢？今天怎么不一起来？”
　　“她……离开了。”成序廷并不想告诉云仍祺向乐斯其实已经是去世了的事实。他有点自嘲。其实，是他自己不想承认她去世的事实罢了。他总是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向乐斯没有死，她只不过是离开了，到了别的地方，等她累了，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那样，对于他剩下的人生，会比较有希望一点。
　　苏绿珄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提起向乐斯的，然后马上转移了话题。“诶，仍祺，这次准备待多久？还要回美国吗？还是留下来？”
　　“嗯，我打算留下来发展。”
　　“是吗？！太好了！留在榆城吗？”
　　“我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打算等这次的音乐会结束之后，就找个时间回宁城一趟。我爸妈还在宁城呢，我总该回去看看了，都这么多年了。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找一个人。也许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也许她还在。”
　　成序廷问：“是谁？是很重要的人吧？”
　　苏绿珄接着问：“是不是三中的同学？”
　　“嗯，她也是三中的人。她……是很重要。我至今都还遗憾，当年如果我……”云仍祺似乎是沉浸在了回忆里，但是很快地回到了现实来，没有再说下去。他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表，说：“绿珄，成先生，音乐会快要开始了，我也要准备一下，你们也可以去会场坐下来了。成先生，您可不可以跟礼言留下您的联络方式？我想交您这个朋友。”云仍祺笑着问。他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成序廷点点头，回答：“好。”
　　在和向礼言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成序廷和苏绿珄一起走到了会场，坐到了云仍祺为他们安排好的好位置上。
　　苏绿珄在坐下来了之后，转头问成序廷：“序廷，你想回宁城吗？”
　　成序廷看进苏绿珄乌黑的眼睛里，他沉默了。
　　三年都没有再回过宁城了。他也说不上来，到底自己还想不想再回去。
　　他对着苏绿珄摇摇头。他说：“阿珄，我不知道。”
　　苏绿珄笑着耸耸肩，转回过头，会场里的灯也慢慢地暗了下来。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也许，到了时间回去了也说不定。你永远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在那里等着你。也许，这会是一个解脱。”
　　解脱吗？成序廷的心思乱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年轻俊秀的云仍祺走到了钢琴边。他看到了云仍祺温和有礼的笑。
　　成序廷仍然觉得，在云仍祺的笑里，似乎有着悲伤。
　　也许，他们都有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