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长生清明

1、第 1 章 那年五月，

　　那年五月，正值草长莺飞的时节，京城里一片花木荣盛，街巷里，屋檐下，溢了满满的花草香气。男女老少，皆衣着艳丽，日日游乐笑谈，仿佛这世上已再无忧虑。新帝登基以来，国家一日日强盛，百姓富足安定，国门外和内平，不出一年，新帝已成为公认的明君。
　　京城就是京城，三天两头就有这个那个的集会。年轻的姑娘小伙们闲闲聚来，也有牵着孩童的少妇，撑着拐杖的老人。大伙儿起哄喝采，热闹极了。这天，传言城北来了位酒商，准备举行一个品酒大会，胜出者将得到两坛醉红莲。
　　此言一出，有人大惊，有人迷惑，有人气定神闲不动声色。
　　太尉府内。
　　“小姐，小姐，都准备好了，我们快走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样清脆的声音一定是个可人的姑娘。脚步声渐进，一个翠绿的身影迅速奔进房内。
　　房内人抬起头，笑道：“好啦百灵，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又不是不让你去。”这声音端而清亮，柔却不娇。
　　那被唤作百灵的姑娘快步走到房内小姐身边，吐吐舌头，一双精灵漆黑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清晨的水露，那清脆的声音再加机灵的神情，果真似百灵一般。百灵伸手理了理那小姐的发髻，脆声笑道：“我可不像小姐，什么都入不了您这双贵眼。我听说啊，这次来的那个酒商，可是一个极富才情的翩翩俊公子呢！”
　　那小姐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着水红薄衫，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有着一股女子难有的端庄坚毅，她嘴角弯起，含着几分柔和，几分自信，几分聪慧。她，就是当朝太尉大人的千金，秦楚楚。
　　秦楚楚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意说道：“你们嘴里，哪个不是翩翩俊公子，我听都听腻了。”百灵忙到：“不是的不是的，这个是真的！已经有很多人见过了，都夸他有才有貌呢！”秦楚楚只笑了一下，没有理她。
　　百灵见小姐分明一脸的不信，更不乐意了，便道：“小姐，其实那些人都没有你说的那么差的，上次那个沈公子，一表人才，家境又好，对小姐更是温柔体贴，怎么小姐就一点都不被打动呢...”见小姐不说话，她就继续道：“还有再早些的那个桓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年轻有为，相貌也是俊朗儒雅，对小姐你是一见倾心，痴情不已，可小姐你却...却二话不说就拒接了。”百灵偷瞄了秦楚楚一眼，故意叹了口气，惋惜道：“可怜这几位公子，就算再优秀，都博不得美人真心一笑！他们心甘情愿被拒绝，我倒是替他们委屈，你说这千金小姐怎么就那么挑剔呢？真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人是小姐看得上的！”
　　秦楚楚瞥了百灵一眼，终于开口道：“我说你怎么就能自言自语这么久呢，感情之事勉强不来，难道这还要我教你？”
　　百灵见有了回应，歪嘴笑了：“小姐小姐，你给我说说，你心中仰慕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秦楚楚再瞥她一眼，不咸不淡说道：“我怎么知道，又没试过...”语毕她目光移向远处，前面就是品酒大会的赛场了。低台周围围满了人，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就都来等候了。秦楚楚自然不用挤在人群里，她随父母上了贵宾座。
　　比赛开始，参赛者们有的气质儒雅，有的粗犷壮硕，大家一杯一杯地品着酒，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每个选手脸上都是一副严肃紧张的模样，又是看又是闻，酒含在嘴里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转才舍得吞下，然后就开始皱着眉头思考回忆。但有一个人不同，他虽着粗布衫，却一副英武的模样，面貌不算太英俊，却让人感觉十分亲切豪气。他一杯杯喝着酒，不急不缓，不去苦苦思索，也不写答案，只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表情很是享受惬意。秦楚楚暗自想道：“莫非是来骗酒喝的？”比赛接近尾声，一片紧张中，那人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秦楚楚一直看着那人，心想连自己都替他着急，他怎就一点都不为所动呢！
　　锣鼓敲响，比赛结束，大家呈上自己的答案，那人也呈上自己那张白纸。秦楚楚皱皱眉，心想果然是来骗酒喝的，不由心生一丝厌恶。没过多久，主持比赛的判员就看到了那张白纸，就问道：“这张纸是哪位品者的的？”
　　那人上前一步，带笑道：“是我的。”
　　判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阁下为何要交一张白纸呢？是不是交错了？”
　　“没有交错，我要交的就是这张白纸。”
　　“莫非阁下还不清楚着比赛的规则？”
　　那人摇摇手：“不是不是，我知道规则，但我来这儿并不是想赢这比赛的。我只是来品酒，对胜负输赢没有兴趣。”
　　判员犹豫了一会儿，台边的一处素帘后传来一声笑声，接着一个温润明朗的声音传出来：“这位兄台果真是爱酒之人！正如兄台所说，在下开这比赛，也是为了让天下爱酒之人尽兴，一尝美酒，胜负输赢本就不是最重要的。不过兄台一定听说了，本次比赛的胜出者可得到绝世好酒醉红莲的，难道兄台对这等美酒也没有兴趣吗？”
　　秦楚楚抬起头望向素帘后面，微微睁大眼。
　　台上那人一笑，爽声道：“醉红莲，这般绝世好酒我自然喜欢。不过今日我一尝佳酒的心愿已了，就不凑那个热闹去夺酒了。佳酒虽好，一杯足矣，若是喝多了，怕也尝不出它的妙处了。”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都疑惑不解，那判员睁大了眼，动也不动地望着他，秦楚楚也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素帘后的人笑了几声，用十分愉悦的语气说道：“这位兄台果非等闲之辈，竟能尝出我这醉红莲。”
　　台上那人微微一笑道：“阁下有心，把醉红莲放在第一杯酒里，把大家都迷惑了。”
　　四周一片唏嘘，大家都去看那第一杯酒。
　　醉红莲，味道尝起来并没有多么特别，反而温软爽口，不像是多么名贵的美酒。但醉红莲却是全天下最烈的酒，一杯下肚，嘴中没有多大感觉，身体也不会摇晃无力，因为它醉的不是身，而是心。饮了此酒，其它的酒在口中都是淡而无味的，很难再辨别品类。醉酒人从外表上看不出是醉的，但他的情感会变得特别沉重敏感，容易感到悲伤难过。只有本来就心中藏着深切悲痛的人或没有伤心之事的人，才不会感到悲伤难过，反而会神清气爽，身心舒畅。
　　大家当然不会猜到醉红莲是放在第一杯的，喝了第一杯，后面的酒就都分辨不出品类了。自然也不会有人能取胜，所以说这次的比赛其实是，谁能发现第一杯是醉红莲，谁才算取胜。
　　大家恍然大悟，参赛者们都一脸惊讶一脸懊恼。只有那粗布素衣的人站在台中，一脸气定神闲，自信英气的笑容。秦楚楚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刚刚对这人还有点鄙夷，原来他也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差劲。
　　帘后人拍了拍手，几个童子搬了两坛醉红莲到那人面前，帘后人道：“今日的胜出者，就是这位高人，这两坛醉红莲非他莫属！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布衣人摇摇手道：“粗人一个，无需挂齿，这两坛好酒还请收回，我可受不起。”
　　帘后人笑了笑，道：“胜者将得到两坛醉红莲，这是在下亲口说出的话，阁下如果不肯接受，那岂不就是我说话不算话了？”
　　布衣人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楚楚正想着这两大坛烈酒要喝多久才能喝完，身旁的父亲就笑着对她道：“楚楚，来，为父带你去见这主人。”
　　秦楚楚点头，跟随父亲往那素帘后走去。隐隐可见素帘后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秦楚楚心跳有些不稳，她抿抿嘴，挑帘进去。
　　一张红木桌，几张红漆椅，一个白玉酒壶，几个雕花酒杯，空气中荡漾着几丝清甜酒香，桌边有一个年轻公子，青丝白袍，身长玉立，他一手执杯，手指白皙细长，美胜玉杯，整个人一副清闲悠然的模样，明明安静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让人有种谪仙下凡的感觉。父亲进去，唤了他一声，他抬起头。
　　眉目如画，嘴角含笑，双目深沉温柔，貌若水月，神似远仙，他抬眼微笑，周围的一切都静谧了下来，整个室内瞬间黯然失色。
　　秦楚楚感到呼吸困难，目光竟无法移开，她抓紧衣角，心中一片酸涩蔓延开来。
　　她听见父亲刚才叫的那个名字：“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