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起死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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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襄看着缇霞与兰信离开，却无力挽回，心疾严重发作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一直病卧在床。虽然发作时侍从们救助得宜，回来后又有潘医生全力施救，沈襄的命是保住了，可是身体与精神却垮掉了。
他好象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致，常常感到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看着他整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日渐虚弱、了无生趣的样子，大家忧心如焚，想尽办法。潘医生几乎把长安城的同行中有名的都请来了，一起会诊，研究药方，还是收效甚微。
沈襄迅速苍白消瘦下去，一天中除了昏睡，就是发呆，两眼空洞，没有焦距，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后来，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只以丹药维持生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最初，大家跟他商量，叫缇霞回来。跟他说别的他没有反应，一听“缇霞”二字，却十分激动，喘着粗气，语气强硬地说，“不准叫缇霞回来，听到没有，不准叫缇霞回来，不准告诉她我生病。”说完，要从床上起来，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大家怕他再次发作，忙说，“不会了，不会让赵姑娘回来了。”他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不住喃喃自语，“我已经拖累她够久了，应该让她自由自在地高飞，不要有任何牵绊。”直至累极睡去。
隔了一段时间，有人忍不住再提，却只落得众人一番手忙脚乱地安抚反应更为激烈的沈襄。
后来，沈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发展到最后完全人事不知，喂他药都很难再喂进去。
大家觉得事态严重，一起商量无论如何都要找赵缇霞回来，这才有了陈子贤的北方之行。
沈襄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他焦虑担心。虽然他躺在床上不想动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干，可他心里明白。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多年来坚持的东西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了，他的心一下子空了，没有了动力，没有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为谁活着。
自己这样的身体，不能劳累，不能激动，不能骑马，不能打仗，不能奔跑，不能与缇霞一起天南海北地闯荡，不能跟上她的脚步，只能被困在这座幽深狭小的宅院中，在对往事刻骨铭心的回忆中，对缇霞深入骨髓的思念中，苟延残喘地活着，没有任何希望。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有什么质量？不如彻底解脱吧，解脱了就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思念，就不知道什么是心如刀割，什么是无能为力，那将会是多么轻松、多么惬意啊！
胸口越来越闷了，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越来越不能吞咽食物了，药也越来越喝不下去了，身体越来越不象自己的了，那又怎样？只求能快些解脱。
渐渐地，沈襄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盈，□□的束缚、病痛的折磨、思绪的纷乱已离他远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微薄的愿望：缇霞，让我再看你一眼，最后一眼吧，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记住你美丽的容颜，来世再续与你的缘份，希望那时候我会是健康强壮的身体，足以保护你照顾你，与你双宿双飞！
上天象是感应到了他的祈求，长安城的大街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缇霞弓身骑在马上，恨不能生出双翅。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她，纠心的痛楚伴随着她。沈襄，你要等我啊，你不能有事啊！
看到了熟悉的巷口，熟悉的大门，赵缇霞不知自己如何下的马，只知向沈襄的房里飞奔。
推门而入，一屋子的人，缇霞看不见有谁，看不见他们脸上的哀戚，只看见床上躺着的、一动不动的人。扑到床前，看到瘦得眼眶突出、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只依稀看得出过去清秀轮廓的沈襄，失声痛哭。
“襄。”俯身抱住他，竟然不盈一抱，再感觉到他身上硌人的骨头，心中巨痛，“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见她失态，有人扶起她，她浑然不觉，只注视着沈襄，不复往日模样的沈襄，除了哀恸，没有任何感觉。
弥留中，沈襄奇迹般地听到了他熟悉的脚步声，永远那么有力，那么匆匆，那么充满活力。她在哭，是为我哭吗？是她在喊我的名字吗？是她在抱着我吗？
沈襄努力睁开眼，看到了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儿，眼中焕发出清澈的光辉，照亮了他的脸，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凄美。
心愿得偿，沈襄深深地、无比眷恋地看了缇霞一眼，嘴角含笑，闭上眼睛，头一歪，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缇霞肝胆俱裂，叫道，“襄，襄……”
潘医生赶紧上前，却发现沈襄已没了脉象、气息，冲众人摇摇头，老泪纵横。大家围到床前，叫声哭声一片。
缇霞象是突然清醒过来，摇着沈襄哭喊，“不，襄，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
沈襄不回应她。
“襄，你生我气，气我离开你，你骂我好了，但是别离开我，别不给我弥补的机会。你对我失望，因我伤心，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别离开我，好不好？”
沈襄没有反应。大家劝慰缇霞，缇霞听而不闻，只悲痛欲绝地看着沈襄。
“襄，你是在惩罚我吗？在用你的死惩罚我吗？惩罚我的离开吗？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以为没了我，你会好好活着，你也是让我这样觉得的，不是吗？可你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呢？为什么这样折磨我呢？你死了，一了百了，可我会后悔内疚一辈子，一辈子不能安宁幸福，这是你愿意见到的吗？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让我在愧疚中、在思念中痛苦一辈子吗？”
沈襄仍然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着。
“襄，我不能没有你。即使在草原，我也在惦记你，我给你写了好几封信，托人带给你，可你却没有回信。
襄，我虽然去了草原，可我没说不回来呀，我仍然可以经常回来看你呀。襄，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不要以死来惩罚我好不好？如果你心疼我，不愿我难过，不愿我伤心，不愿我不快乐，你醒过来好不好？不要死好不好？”
抱着沈襄，缇霞泣不成声，“襄，我们是亲人，不是吗？我已经没有父母了，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你，失去我唯一的亲人吗？
“襄，在长安，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如果没有你，我就是一个没有家、没有根的人，我的心会失了依托，我会没了依靠。襄，你可怜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襄，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寄托，我的依靠，没有你，我的心就有了缺口。如果我累了倦了，我想回家了，可没有了你，你让我上哪儿去？你让我怎么办？”
缇霞只顾趴在沈襄身上哭诉，没注意到沈襄突然呛咳起来。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忙把缇霞扶起来，好让潘医生诊断。
片刻后，潘医生面露欢喜，说道，“公子有脉象了，气息也恢复了，我这就去备药给他服下，大家快别难过了，公子没有危险了，只是太累睡熟了。”
屋内响起一阵欢呼。缇霞赶路赶得急，又经历了大悲大喜，昏了过去。
缇霞醒来后，看见屋子中的摆设，知道这是自己在沈家的闺房，接着想起了一切，猛地从床上跳起，不顾头晕，不顾婢女的呼喊，跑到沈襄房里。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只有仆人在给沈襄喂药。
“我来。”缇霞接过汤药，遣走仆人。
见沈襄仍未醒来，便象过去一样，自己先喝一口药，再喂给沈襄。心中感谢上天，让沈襄回来，让她还有这样喂他喝药的机会。
喂完药，抚摸着沈襄清瘦的面颊，心中溢满柔情与感激，“襄，谢谢你，愿意为我回来。”说完，泪水成串滑落。
缇霞抹去眼泪，看见沈襄眼皮跳动，紧张得屏住呼吸等待着。终于，她等到了那如月光之练的眸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清凉。她回报以眼泪，晶莹剔透的眼泪。
沈襄柔声说，“缇霞，别哭了，别再为我流泪了。我回来了，不会离开了。”
缇霞点头，拭去泪水，“襄，我几乎失去你。以后，别再丢下我了。”
“嗯。本来我都要走了，可你一直哭，一直喊，我舍不得你，丢不下你，就又回来了。”
“襄，谢谢你肯回来，不让我伤心。”
“缇霞，我不是生你的气，不是要这样惩罚你，不是要让你为我伤心，为我愧疚。我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心里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对不起，因为我的离开，让你倍受打击。”
“缇霞，别说对不起，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一时想不开，心结越结越深。我以为永远失去了你，其实我没有。你心里一直有我，一直把我当成亲人，可以寄托感情、倾诉心事的亲人，我怎能让你失去我呢？
“除了爱情，还有其它许多种感情，亲情，友情，同情，怜惜之情，爱护之情，关心之情，这些，我们之间都有，我不该再要求更多。”
“襄。”缇霞抱住了沈襄，满含深情。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起死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