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冤家初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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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跟在一群男子身后，任凭他们恬噪叫嚷——无非是柳庭筠哪里的美姬成了花魁、冉烟阁谁的唱功又是一绝，妗然梦苑中的花魁堇尔又在哪一次的甄遴中拔得了头彩，帝君近日的动向，其中还夹杂着江湖上的一些零碎小事。一旁有使女与小厮于前方领路，口中似乎正在介绍着素心酹月中谁一舞倾城，谁歌喉艳冠天下，谁琴画笙箫乃是幽篁天籁；谁容貌清丽脱尘，敛至天阙，倾尽阆苑，纵然是散尽铅华亦是当今帝君也难求一见。谁今年从了良，赎了身，入了宫……尽管对于素心酹月全部的历史如数家珍头头是道，然而却几乎所有的使女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都将目光定格在这个身着黑衣的旅人身上。
旅人虽是跟随在他们身后，而神情却淡漠且游离，不可亲近。只是淡淡地望着聆霜吟榭里雪梅与霜月花流影扶疏，在空中辗转舞动，清浅的月华之下，流霜飞雪，缱绻潆洄，纷飞落尽。将整个夜空都濡染上了莹白的光芒。
如此绝美凄艳的景象，他却只是微微蹙眉，欠身望向蟾宫千尺，似乎有着极重的心事。他的眸子是如此澄澈透明，像是坠入了镜湖里，荡起一丝波澜一般的哀戚与伤怀，竟然能够使晶莹雪白的琉璃花瓣摇曳飞舞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瞳中。领路的使女几乎都纷纷停驻，为这个男子隐藏在风帽下依旧难以掩盖的美丽所震撼，几乎窒息凝神。
然而，男子却并未在意她们灼热的目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心并不在这个地方。只有听到有关于“寒綦玉玦”的四个字的讯息才会稍有回神。
少顷，他才蓦然回神，将飘拂到从风帽中垂下的一绺发丝的一朵霜絮凝华轻轻摘下，捧在手心，让风将它带走。闾阖风凛冽无比，寒冷刻骨，转眼又是一阵狂啸淅沥而来。众人都忍不住掩了掩暖身的鹤氅狐裘，而这个旅人却只身着单薄的黑袍，容色苍白地矗立在寒风之中，双唇执拗地抿成一线，仿佛要被吹走，令人心生恻隐。旅人的风帽被狂风吹得缓缓滑落，碧蓝长发即刻从中如瀑落泻出，随风猎猎而舞，像是一张苍白而寡淡的剪帆，狂放不羁，与虚空中凌舞的飞霜流雪交织在一起，双生相绕，刚柔并济，缱绻缠绵；与清朗月华交相辉映，与不知何处传来的琴音幽婉萧瑟融合，恍如梦寐。
众人都不免为眼前的场景凄美得惊呆，捂着嘴巴不知所措，生怕一呼吸，就惊扰了这份美丽。
其中为首的一个最为镇定的使女半晌才回过神，轻轻地问道，“公子……？”
“嗯？”他又拉上风帽，望向众人惊愕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回眸露出淡淡的笑意，“有扰各位雅兴，抱歉。”
这个人身上不仅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压迫力，况且来时也是心不在焉，对于素心酹月之事丝毫没有兴趣，只是索然寡味地听着，偶尔有人问询，也只是淡笑着随声附和几句。甚至没有在听的时候，也仍然至始至终都保持着温暖和煦的笑容与恭谦有礼的态度。
但是，他身上实在是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俯首称臣的压迫力，君临天下，睥睨尘嚣。
陌上桑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您是来……”
“哦？”他似乎有些莫名，但却笑了笑，指指不远处隐匿在众多亭台水榭、画壁回廊中的一幢最恢宏、最金碧辉煌的绣楼，“那里便是‘噙泪韶梦’了吧，素心酹月的中心处？是否当今迦白花魁汐落的所在？”
“是……”陌上桑有些愣愣地点点头，“小姐的锦屏闺阁方是此处……”
“多谢。”他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众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
“那个俊小子看来也是奔着那天下第一美人而去的嘛！”
“食色是天性，这有何奇？再说，噙泪韶梦那儿尽是些王亲公侯，或者是能在江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那小子长得妖得很，此行未必能成啊！”
“说来也是，那小子长得的确太妖了，那种容貌妖冶邪魅得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凭直觉，我认为他甚至可以比落汐仙子还美呢！”
“哦哦？莫非是看上人家了吧？红果儿不爱，就好啃青？那也行啊，我建议你包养面首——”
“呸呸，去你奶奶的熊！老子一向只近女色，再瞎胡说你爹一把阉了你！”
见这分外骚乱的景象，陌上桑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柔声劝道，“各位爷，我这就领你们各自去往小姐所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冤家初遇（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