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千山111

2、1

　　莫微打量着对面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他身着简单的白衬衣，却打着极为端整的铁灰色领带，五官生得异常斯文清俊，气质却过于冷峻，眉目里隐隐透出一种威严，并不像一般的上班族。而这个男人，就是恒远设计部的总监，宋沐。
　　莫微想到刚才那个赶到人事部的小助理的解释，原来通知她来恒远面试的是恒远设计部的总监，而他将会跟她面谈。
　　莫微心里非常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在S市还有熟人。就算是同一个行业，C市跟S市隔了十万八千里，八竿子也难得打到一块去，同行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来往，更谈不上什么交情，顶上天了也就是他们那样的小公司拜膜一下恒远的名气声誉罢了。而她还没自以为是到以为远在S市的恒远设计总监会听闻过她这么一个小设计师。
　　所以莫微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么一号人，连见都没见过。而那个男人从她进门一直到落坐都没有任何反应，像块冷冰冰的石头般专注的对着桌上的电脑敲敲打打，对外界无动于衷，好像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有进来任何人。
　　而莫微也在等待的过程中由最初的疑惑渐渐转为不快，而当这种不快转为怒气时她反而不急着离开了，她倒要看看她初来乍到又是得罪了哪方神圣，这时候她就是再傻也知道今天这事是有人要整治她了。从莫名其妙的面试通知到人事部的奚落取笑再到此刻的冷遇，不知接下来又要上演哪一出？
　　莫微气定神闲的放下茶杯，抬起头直直望向斜对角那个冷漠的男人，倒要看看他能无动于衷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滑过，在莫微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宋沐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向莫微道：“莫小姐向来都是这样咄咄逼人么？”
　　“恒远的待客之道向来都是这样冷漠无礼么？”莫微气定神闲反问道。
　　宋沐闻言微微一哂，只是那笑容的弧度尚未来得及扩散到唇角就已迅速消失。他低头取下眼镜，揉了揉直挺的鼻梁，再次抬起头看着莫微淡淡道：“莫小姐，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怠慢，如果让你感到不快，我道歉。”
　　莫微盯着宋沐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不出这道歉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但她也懒得再做纠缠，于是直接了当道：“道歉就不必了。还是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我想聘请你做恒远的设计师。”
　　“为什么？”
　　“你现在不是正需要一份工作，而我恰好可以提供一个职位。”宋沐避重就轻道，并没有正面解释原因。
　　“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认识我吗？”
　　宋沐看着莫微，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么，既然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需要工作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找我？而且，据我所知，我的信息不该出现在恒远，因为我没有向你们投过简历。”
　　“或许你可以当做是运气。”
　　“免费的午餐？先生，我不是三岁小孩。”莫微冷笑道，觉得这对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真也好，假也好，对方毫无诚意的敷衍已经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哦？原来莫小姐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知莫小姐为了午餐又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宋沐此刻的态度却突然鲜明起来，他扬唇一笑，满面的肃冷阴沉瞬间化开，犹如冬日里咋现的暖阳，说不出的明朗，只是那笑容里若隐若现的一丝讽刺却太过刺眼。
　　“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莫微不客气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呆在恒远。当然，这对你只有好处，无需你付出任何代价。”宋沐高高在上道。
　　莫微“噌”的一下站起来，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是皇帝还是希特勒？就算是，那你也生错了时代。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什么理由，现在我都没有兴趣听，更没有兴趣陪着你兜圈子，至于你高贵的施舍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恕不奉陪！”莫微说完拎起包就走，片刻都不想再停留。
　　宋沐气定神闲的起身走出座位，他靠在办公桌旁看着莫微怒气冲冲的背影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只是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吐出几个字：“那么程叙阳呢，这个理由够吗？”
　　莫微的背影瞬间僵住，她定了片刻，直直转身，快步走到宋沐面前问道：“你认识程叙阳？”
　　“不认识。”宋沐摇头。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
　　宋沐继续摇头，“不知道。”
　　“你他妈的一次把话说完会死吗？”莫微压抑了半天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你有什么目的就直说，不要在那里绕来绕去兜圈子，我听不懂也不想猜！”
　　宋沐闻言却只是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莫微，并不接话。
　　莫微看到他那种笑更来气，那种感觉糟透了，好像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她自己在无理取闹。于是她索性也闭了嘴，抱着手臂瞪着宋沐不再说话。
　　两人对峙了半晌，宋沐突然开口道：“我们来谈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到程叙阳，而你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去打扰陆允和顾正钦。”
　　“你又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莫微顿生警惕，狐疑的盯着宋沐。
　　“我是陆允的朋友。”
　　“哈！朋友！”莫微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抱起手臂嗤笑道：“怎么，又一个打抱不平讨公道的来了？陆允的亲友团可真是遍布全国阴魂不散哪！”
　　宋沐闻言冷声道：“难道莫小姐觉得破坏别人的婚姻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吗？还是说莫小姐从来都不知道无耻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无耻？你了解事情的真相吗？你怎么不说姓顾的无耻，你怎么不说陆允没脑子？他们一个个脑子发热发神经活得不耐烦了凭什么要拉着我来当垫背？”莫微被宋沐的话气得理智全失，眼睛里怒火噼里啪啦乱跳，“我告诉你，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们谁都没资格骂我无耻！”
　　宋沐一言不发的盯着怒火冲天的莫微，眼神高深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异常冷漠，“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愧疚？就算你是被冤枉了，但顾正钦因为你而生死未卜的躺在医院却是不争的事实。你慌不择路的来到S市，真的只是因为程叙阳么？”
　　莫微听到这里却突然冷静了下来，眼睛里的熊熊怒火也仿佛在瞬间燃烧殆尽，只剩一片死灰。她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抬起眼望着空气里某个虚无的存在淡淡道：“对，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没心没肺。顾正钦生死未卜关我什么事，谁撞的谁负责，我为什么要愧疚？还有陆允，她是受害者，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她那么嚣张的开着车要撞死我，有谁说了一句不对？如果我死了也就死了，他们的公道你们都来跟我讨，那我死了谁来还我一个公道？”
　　莫微越说越觉得心灰意冷，心底只有无尽的苍凉，连之前残余的一点点不甘也被消耗殆尽，只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弱者说话的份儿，公道，哪里有公道！她突然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于是干脆的闭了嘴。
　　看看对面依旧面无表情的宋沐，她自嘲的笑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着这样一个冷漠得连一丝表情都吝于付出的男人说出这些话，有用吗？只会换来不屑跟嘲笑吧。
　　将一切抛诸脑后，莫微敛目微笑道：“你之前说的交易，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