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千山111

17、1

　　秋风飒飒，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天际，寒冷与黑暗瞬间席卷大地，前一刻温暖的阳光仿佛只是人的幻觉。
　　在阳台上趴了一天的大猫依然半眯着眼，早已没了从前的活泼跳脱，安静得反常。
　　莫微走过去抱起它，望着漆黑的夜色心里只觉得难过，从一岁到十四岁，大猫陪了她十三年，可现在它已经老了，就快要死了。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等着最终结果的到来，什么也做不了。她从来不知道无奈的感觉是这样深刻这样难过，原来时间不仅仅只会让她长大，还会在无声无息中逐渐带走她的家人、朋友、伙伴，而最痛苦的是她什么也做不了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每天挖空心思给大猫准备各种各样的鱼，可它却吃得越来越少，有时甚至只是闻一闻就疲惫的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她抱着大猫去找程叙阳，可一向聪明的他也毫无办法，只能沉默的抱起大猫，轻轻抚摸它毛色黯淡的脊背。而这时大猫总会抬起湛蓝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们，眼神柔和而宁静，仿佛早已通晓一切。精神好时，它会像从前一样用脑袋蹭蹭他们的手臂，然后跳起来去阳台上晒太阳。
　　日子在隐匿的不安中一天天悄无声息的滑过，莫微很害怕，她怕哪一天回到家再也找不到大猫。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推开阳台的门，夕阳的余晖静静洒满阳台，宁静又温暖，却唯独不见大猫的踪影。莫微心里一沉，立刻转身冲进厨房：“外婆，大猫呢？大猫在哪里？”
　　莫微的外婆正在准备晚饭，闻言回头笑道：“不是在阳台上吗？大猫今天精神好了不少，下午吃了些鱼汤就一直在那晒太阳呢。”
　　莫微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她一言不发转身就往门外跑。
　　“微微，你上哪儿去？马上就要吃饭了！”莫微外婆急忙追喊道。
　　“大猫不见了，我去找它。”莫微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莫微外婆望着阳台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却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准备晚饭。
　　傍晚时分，楼道里光线极为昏暗，莫微心急火燎往下冲，一下楼就与人撞了个满怀，她冲劲太猛一时刹不住脚，那人被她撞得直往后倒，两个人差点一起滚下楼。最后幸亏那人反应快一把拽住了楼梯护栏又顺手拉住了她两人才幸免于难。
　　莫微自己也被刚刚的惊险吓了一跳，但她一心急着找大猫就顾不上其他。她一站稳就急忙道：“谢谢你啊！”说完就甩开那人要往楼下冲，结果却被人拽住了手臂。
　　莫微一愣，回头急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楼道里光线原本就昏暗，那人又背光而站，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说话的语气里却透出一丝丝的冷：“你撞了人不道歉就想这样走？”
　　莫微甩了甩被拽得生疼的手臂结果没甩开，她又急于脱身，就随口道：“对不起，行了吧？”
　　“没有诚意，重来。”那人淡淡道。
　　莫微顿时恼羞成怒，气道：“屁大点事你有必要这么唧唧歪歪吗？你是女人吗？”
　　“你说什么？”那人的语气瞬间冰冷。
　　莫微毫不退让，瞪着黑暗里的影子，一字一顿道：“屁大点事这么唧唧歪歪，你是女人吗？”她昂着头，等着那人的冲天怒火打击报复，结果那人却突然嗤笑了一声，然后松开手，撇下她自顾上了楼。
　　莫微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句：“毛病。”然后甩着差点被拽脱臼的手臂向楼下跑去。
　　刚下楼就遇到打球归来的程叙阳，莫微上前一把拉住他急道：“程叙阳，大猫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程叙阳一惊，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不知道。外婆说它今天精神很好，下午一直都在阳台上晒太阳，但我刚才回家却找不到它了。”
　　程叙阳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知道有些猫在知道自己快要死时都会离家出走，不希望被主人看到自己死去的样子。但他看着莫微着急的样子却有些不忍说出口，莫微一见他这样更着急，拉着他直问：“大猫怎么了？”
　　“没事，你先别担心，我们先去找找看。”程叙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莫微的手，带她去找大猫。
　　程叙阳和莫微找遍了大猫平时爱去的所有地方，几乎翻遍了家属院里的每个角落，连花坛，草丛，池塘，甚至是垃圾桶莫微都跑去翻找过，可还是什么痕迹也没找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程叙阳指指家属院北边的那片小树林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莫微闻言眼睛一亮，满怀希望道：“我怎么没想到！大猫肯定在那里，它以前最喜欢去那里抓小鸟！”
　　那片小树林离住宅区很远而且荒草连天，原本会去那里的人就少。几年前莫微和程叙阳倒是常常带着大猫去那里爬树掏鸟窝玩儿，但自从两年前有个病人跑到那里上吊自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了。
　　莫微和程叙阳一前一后向小树林跑去，刚跑到小树林边缘莫微就听到林子深处传来人的说话声，还有人在笑。她顾不上害怕，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声源处跑去，也许那里有人知道大猫在哪里。可是，当她真的在那里找到大猫时，那一幕却成了她终生的噩梦。
　　那是一棵高大的枫树，满树枫叶如火如荼，而在那火红的枫叶下一团白色的物体却显得异常的刺眼，那是大猫。它被一根绳子勒着脖子吊在那里，已经僵硬的身体在空中轻轻旋转。莫微瞬间呆滞，瞪着眼睛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枫树下，副院长的儿子赵鸣飞和几个医院主任的儿子们正在一起大声说笑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都纷纷回过了头，当看到莫微，赵鸣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莫微呆呆的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被悬空吊起的大猫，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随后赶上来的程叙阳看到大猫的惨状后倒吸了一口气，他神色冷厉的冲树下几个人质问道：“谁干的？”
　　赵鸣飞撇嘴一笑，上前一步满不在乎道：“我干的，怎么了？”
　　程叙阳一言不发，上前举拳就揍，赵鸣飞扬手反击，两人一时打成一团。可就在这时，一块砖块狠狠砸上了赵鸣飞的头，赵鸣飞脑袋立时血流如注。程叙阳大吃一惊，转头就见莫微举着砖块状若女鬼的站在一旁，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手中的砖块却毫不迟疑的砸下去，赵鸣飞的头上、脸上很快被血迹覆盖。
　　程叙阳立刻抛下赵鸣飞，冲上去死死抱住歇斯底里的莫微，阻止她继续施暴，可莫微的力气却瞬间大得惊人，程叙阳只能全力箍住她拼命拉开她与赵鸣飞的距离。而那几个主任的儿子们早已被这惨烈的状况吓傻，呆呆的站在一旁什么忙也帮不上。程叙阳气得冲他们大吼：“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给赵鸣飞止血！赶快去叫人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