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千山111

14、1

　　在很久以后，久到莫微再也找不到程叙阳的时候，她就一遍一遍的去想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光，每一次都像凌迟痛不欲生，但又不能不去想，因为只有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然后一个人继续走下去。人活着，无论经历些什么，总得一直向前走下去，就算不那么快乐，就算不那么幸福。
　　可什么是快乐，什么又是幸福？莫微曾经想过，但也只是想一想，她已经不太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多数时间她只希望平静，平静的生活，平静的工作，平静的过完这一生，也许像迟暮的老人，可是安稳。然而，希望之所以是希望是因为一直都渴望却始终得不到，她想要安稳，却偏偏半生都逃不过颠沛流离，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半点不由人。

　　那一年，程叙阳八岁，被父母送到W市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而在家属院里他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安然，可他并不想成天和一堆娇滴滴的小姑娘混在一起，所以特立独行的莫微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程叙阳从小家教甚严，调皮任性从来都是被禁止，而莫微的率性而为无法无天与他以往接受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但同时也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所以程叙阳做了一件他的家教修养所不允许的事，半路拦下莫微向她打招呼，但是结果很糟糕，对方并没有理会他。
　　而莫微也被路边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家属院新来的那个男孩时她本能的握紧了拳头以防对方找茬。但对方态度却很友好，甚至很热情的笑道：“你好，我叫程叙阳，是最近才来的，你要不要过去跟我们一起玩？”他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指了指篮球场那边正跳着橡皮筋的安然她们。
　　莫微看了眼态度友好的程叙阳，又看了看球场那边几个等着看笑话似地公主党，最后选择了无视这件事，无动于衷的从程叙阳旁边走过，连一个表情都没留下。结果还没走几步，她的身后就立刻传来了公主党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程叙阳，以后犯不着叫她一起玩，她根本就不会跳橡皮筋，她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就是，就是，我妈妈说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成绩不好还爱打架，他们老师还总在班里点名批评她呢！”
　　“她是坏孩子，我们要离她远点，不然会被传染的！”
　　“叙阳哥哥，你上哪去？”
　　“……”
　　小小的莫微听着身后传来的各种嘲笑，根本无动于衷，也懒得去找那几个嚣张的公主党算账。在她眼里，那些公主党根本就是没用的纸老虎，麻烦得很，每次她还没动手揍人她们就先吓得“哇哇”大哭跑回家找大人告状，害得她没打人还要被她母亲拎着耳朵一家家去道歉。
　　“莫微，等等我！”
　　听到喊声，莫微回头，是刚才那个叫程叙阳的男孩，她不悦的皱起眉道：“你跟着我干嘛，想打架？”
　　程叙阳一愣，立即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打架，我是想找你一起玩儿。”
　　“我不认识你，不跟你玩，别跟着我。”莫微说完也不再理人，继续走自己的路。
　　程叙阳亦步亦趋跟在莫微身后毫不介意道：“但我认识你呀，你叫莫微对吧？我爷爷还让我跟你好好相处呢！”
　　“你爷爷是谁？”莫微忍不住回头问道。
　　“我爷爷啊，就是程老头儿呗！”程叙阳懒洋洋的笑道，看着同样懒洋洋窝在莫微怀里打盹儿的大白猫他又忍不住道：“这猫真漂亮，我能看看吗？”
　　莫微听到这话突然狡黠一笑，然后异常合作的将大猫拎起来递给程叙阳。
　　程叙阳不疑有他开开心心伸出手，而大猫却突然睁开双眼，眼里精光四射，爪子蓄势待发，可当它看清程叙阳的脸却又再次懒洋洋的闭上眼，摊成软绵绵的一坨，任由对方将它抱进怀里揉来蹭去，甚至还将圆圆的猫脸一头埋进了程叙阳的臂弯里。
　　莫微诧异了，提溜着大猫的耳朵左看右看疑惑道：“它怎么不咬人了？”
　　“它会咬人？”程叙阳闻言瞪圆了眼睛。
　　“那是当然，大猫打架可厉害了。”
　　“你居然想让它咬我，你怎么能这样呢？”
　　“是你自己要抱的呀，再说它不是没咬你么。”莫微理直气壮的反驳，毫不心虚。
　　“……”程叙阳很郁闷，但还是决定算了，毕竟是他自己先缠着人家的。
　　莫微看他不计较，于是大度的一挥手道：“好吧，看在大猫喜欢你的份上，我带你去玩儿吧！”
　　“真的，上哪儿玩？”
　　莫微看看一脸兴奋的程叙阳，恶劣笑道：“挖蚯蚓！”
　　“挖蚯蚓干嘛？”
　　“吃！”
　　程叙阳小脸一白，忍着恶心劝诫道：“那种东西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
　　莫微一眨眼，一脸天真道：“鱼吃了会生病吗？”
　　“……”
　　家属院北边有一片小树林，由于地处偏僻离居住区又远，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那里。所以莫微就把那片小树林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领着程叙阳来到小树林，教他用树枝挖开湿润的泥土翻找蚯蚓。莫微动作熟练而迅速，很快就挖了五六条肥肥的蚯蚓。但程叙阳就不行了，他一看到那种黑乎乎滑溜溜还扭成一团的蚯蚓就恶心得头皮发麻，小脸苍白。
　　莫微见程叙阳害怕蚯蚓，就把大猫扔给他看着，没让他挖。而很久以后，程叙阳才知道，原来莫微一开始也害怕蚯蚓。但是她性格打小儿就比较扭曲，越害怕她就越要去挖，用她的话来说，怕着怕着就不怕了。
　　挖好了蚯蚓，莫微找出藏在林子里的钓鱼竿，带着大猫领着程叙阳直奔小树林附近的小池塘。池塘里种着几株睡莲，零零星星开着几朵白色的花，在花的周围一群群黄黄红红的观赏鱼悠闲的游来游去。
　　莫微熟练的找了一处杂草比较茂盛的地方猫进去，放下工具开始做准备工作。大猫趴在池塘边紧紧盯着那些又大又肥的鱼儿兴奋得直流口水，程叙阳站在一边看着正往钓钩上挂蚯蚓的莫微忍不住问道：“这种鱼不让钓的吧？”
　　“所以我才偷偷钓呀。”莫微理直气壮的回答，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眼还站得笔直的程叙阳赶紧喊道：“你还站那干嘛？赶紧躲起来，小心被李老头儿抓到！”
　　那种观赏鱼很笨，没什么危机感，诱饵一丢下去它们就抢着吃，一钩一个准。莫微很快就钓了好几条，全部扔给了口水泛滥的大猫。
　　大猫吃得开心，莫微和程叙阳也玩得高兴，两人一猫正得意，身后却平地炸起一声惊雷：“小兔崽子！你们在干什么！干什么！”
　　大猫闻声“嗖”的一下窜进草丛不见了，临走还不忘叼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莫微拽起鱼竿头也不回的冲小树林跑，边跑边冲程叙阳低喊：“跟着我，快逃！”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老远，程叙阳回头望了眼几步之外气势汹汹追赶而来的老头儿立刻撒腿跟上莫微。
　　两个捣蛋鬼冲进树林瞬间就没了影儿，追赶过来的管理员李大爷看着满地活蹦乱跳的金鱼气得直跺脚，只能停下来解救那些被祸害的鱼。
　　莫微进了树林就不再跑，而是不慌不忙的拐到了藏鱼竿的老地方，然后吹了声口哨，于是大猫又“嗖”的一声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舔着嘴巴心满意足的直往莫微怀里扑。
　　藏好作案工具，莫微拍拍手，拎起大猫看看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程叙阳道：“我要去山里找鸟窝，你去吗？”小树林的尽头就是一片荒山，山里有许多小鸟，莫微曾在大猫的带领下找到过很多鸟窝，还爬树偷看过刚孵出的小鸟。
　　程叙阳闻言眼睛一亮，拍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抹了把额头的汗，兴奋道：“当然要去！”
　　“山上有毛毛虫哦，一扭一扭的那种！还有蛇哦！”莫微坏心的留下一句话，抱着大猫就往林子深处走了。
　　“啊？”程叙阳一愣，回过神来就见莫微已经走远，急忙追赶道：“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