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千山111

11、1

　　莫微原本不想搭理顾正钦，可他脸上过于张扬的笑容却让她在瞬间改变了主意。她嘴角微扬，转身大步走向顾正钦的车，到了车旁，却并不理会顾正钦示意她上车的手势，而是抬起脚“嘭”的一声踹向了车门，巨大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车身只是微微晃了晃，但光可鉴人的车门上却立刻留下了一道鲜明的划痕。车里的顾正钦被这一幕震得一愣，却依旧不动如山，只是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笑得邪气四溢。
　　莫微依旧不理人，只是扬眉打量了一遍车门上的新鲜划痕，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顾正钦凤眼一挑，推开车门不紧不慢的点了一根烟，才冲着莫微的背影扬声道：“莫小姐，你踢坏了我的车，难道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
　　莫微无动于衷，继续前行。
　　顾正钦也不急，靠着车门气定神闲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明天整个C市的人都会知道你的‘美名’。”
　　莫微脚步顿住，转身怒道：“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顾正钦扬眉一笑，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清冷，“你可以试试。如果你还要继续挑战我的耐心的话。”
　　莫微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你要找我？”
　　“哦，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顾正钦走上前，看着莫微：“你确定？”
　　“我确定。”莫微点头，“那么现在，我可以走了么？”
　　顾正钦低头吸了一口烟，突然道：“我要离婚了。”
　　莫微扬眉望向顾正钦，语气却有些意兴阑珊：“哦，然后呢？”
　　顾正钦眉头微皱，望着莫微的目光瞬间变冷，最终却只是移开视线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陆允，也许她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利举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离婚关我什么事？她凭什么要威胁我？”莫微隐忍已久的怒火终于还是爆发，“我承认，之前是我太蠢，以为找你就能把事情解决掉。我真应该拿着那笔钱滚出C市一了百了，是我自不量力，现在害得自己名誉扫地，OK！我认了。但以后，可不可以请你们夫妻俩放过我？你们离婚也好，和解也罢，都不要再拉上我，行不行？”
　　顾正钦斜睨莫微一眼，嗤笑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可清楚得很。现在我不正如你所愿，和陆允斗得死去活来？”
　　“对，我一开始是没安好心。可现在看来，连自己的老婆都摆不平，显然是我高估你了。”
　　“不是摆不平，是不想摆平。你想置身事外，可我偏偏就想拉你入局。”
　　“为什么？”
　　顾正钦低头凑近莫微，笑得肆意而邪气，“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算计，算计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呵！代价？”莫微随口问道：“你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做我的情人，如何？”
　　莫微与顾正钦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顾正钦露齿一笑，毫不介意道：“你要相信，最终你会主动来求我。”
　　“OK！很好，我拭目以待。再见！”莫微说完，再不想理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转身走到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像失控般飞速冲向莫微，一切快得只在眨眼间，莫微整个人狠狠摔进人行道，可是一抬眼却是顾正钦趴在血泊中的身影，血源源不断的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渐渐向周围漫延。
　　莫微冷汗淋漓的瞪着漫延开来的鲜血趴在地上不受控制的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奇怪声响，最后神志不清的昏迷过去。
　　救护车很快赶来，莫微和顾正钦都被抬上车送进了急救室。而事故现场也被交警用警戒线隔离起来，只是肇事的车辆却早已不见踪影。

　　莫微头昏目眩的睁开眼，眼前却是陆允放大的笑脸。她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开着那辆黑色轿车向她撞来的人正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疯子！
　　“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我刚刚还开车撞你现在却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陆允居高临下的笑道：“明白了吗？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莫微转头望向窗外，并不想搭理她。
　　陆允却毫不在意，一个人兀自说得开心，“我早就警告过你，我想弄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可你偏偏不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拿钱滚出C市是给你面子，可你竟然还敢指使顾正钦跟我离婚！你以为他能把我怎么样？你就算死了他也只能干看着，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冲过去把你推开！哈哈哈！原来那个王八蛋也有这一天，他也会有爱上人的一天！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陆允说着说着就突然大笑起来，面目狰狞得像个疯子。
　　“我和你丈夫没有任何关系，信不信随便你。”莫微疲惫的闭上眼。
　　“那个王八蛋因为你要跟我离婚，这叫没有关系？鬼才信！他不是想要自由吗？我偏不给，他就算死了也别想得到自由！”陆允厉声叫道。
　　“他死了，你不难过？”莫微睁开眼。
　　陆允瞪向莫微，“我为什么要难过，他就算死了也还是我的，他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莫微转头，静静看向陆允，原来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她身上那种令人恐怖的占有欲和偏执已经不是正常人会有的了。是谁让她变成了这样？顾正钦吗？可是，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管不了。现在她连自己的事也管不了了，也许有一天连她自己也会变成疯子。
　　“那么现在你想怎样，让我死么？”莫微望着病房惨白的墙壁淡淡问道，她甚至没有再去看陆允一眼，仿佛只是在问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
　　“让你死？”陆允歪着脑袋盯着莫微，有些神经质的笑道：“呵呵，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掐死你吗？可是，顾正钦那么在乎你，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死掉呢？”她俯身凑到莫微眼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语气轻得近乎耳语道：“你现在，可是我最好的筹码！”
　　“我是不会由你摆布的。”莫微淡淡接道。
　　“你就不怕死吗？”陆允挑眉怒道。
　　“一个一直活在地狱里的人，会怕死吗？”莫微看着陆允，眼神淡漠，几乎没有人的感情。
　　陆允与莫微静静对视，神色竟渐渐恢复正常，她转开视线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缓缓道：“活在地狱么？呵呵，我们都一样。放心，我不会摆布你。你唯一要跟我保证的是，这辈子绝不接受顾正钦。否则，你只有死。而我，会帮你找到程叙阳，我会把他送到你的面前，让顾正钦看着你们双宿双飞。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而不得，生不如死。这些年来，他怎么对待我的，现在我要如数还给他。”
　　莫微闭上眼，什么话都不再说。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血一般的残红，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莫微转回视线，空荡荡的病房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陆允早已离开。静静躺了一会儿，莫微坐起来穿上鞋，独自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莫微打开电脑，发出早已存在邮箱里的辞职信，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分类、整理、打包、扔垃圾，整个过程思路清晰有条不紊。仅仅一个晚上，住了五年的屋子就被她收拾一空，带不走的东西几乎全被扔掉，曾经温馨充实的屋子只剩了最初的那些家具和几只孤零零的行李箱。
　　天光微亮，莫微带着行李去火车站买了当天开往S市的车票。离开前，她甚至没有去医院看一眼顾正钦，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她已经什么也不愿意再去想。只要不去想，她就能继续没心没肺的前行。
　　当列车进入一段冗长的隧道，黑暗中，她望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光亮无声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