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英吉莱]黄金之翼》白衣人

78、梦境

　　黑色堡垒。

　　老人习惯了孤独，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安静的牢房里仿佛只有吉尔菲艾斯自己一个人。

　　情况相当棘手了，简单封闭的空间里也没有可利用的东西。甚至三餐也是一个耳朵里长了白毛的家养小精灵经由门洞送进来的，没有人靠近这个高塔，吉尔菲艾斯没办法对一个没有丝毫抵抗力的老人动粗。

　　已经是第三天了，今天送来的午餐照例是单人份的干面包和肉汤。

　　如同第一天那样，吉尔菲艾斯把午餐端到老人的床头，老人闭着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沉睡着。老人多半的时间都是这样，似乎过于糟糕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离开硬板床太长时间。

　　吉尔菲艾斯轻声叫醒老人。

　　老人坐起来，披着薄毯把面包掰开，然后撕成小块扔进肉汤里泡着。他的嘴里已经没有牙齿，只能吃已经泡软的东西。

　　吉尔菲艾斯坐回去，后脑勺挨着冰冷的墙壁，他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地陷入虚茫。

　　燃烧的恒星在不远处夸耀着光与热，吉尔菲艾斯的视线却被十点钟方向，冰冷的人工舰体群吸引住了。星星在飞快地后退着，吉尔菲艾斯在虚空里飞速前进，呈现在眼前的，是群舰环绕之中，纯白的伯伦希尔，属于莱茵哈特的虚空女王。

　　隔世相望的景象就在眼前，吉尔菲艾斯什么也不去考虑，怀抱着欣喜，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吉尔菲艾斯下意识地找寻莱茵哈特的身影。指挥座椅空着，他就飞快地经过舰桥，进入通往司令官休息室的走廊。走廊里每隔开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站岗守卫的士兵，这是以前没有的。

　　吉尔菲艾斯疑惑地看着他们，想要找到莱茵哈特的迫切心理促使他在走廊里快速奔跑。

　　亲卫队员们正视前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吉尔菲艾斯曾经在交换俘虏的仪式上见过他，尤里安·敏兹，现在，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同盟军中尉的军服，站在莱茵哈特房间的门口。

　　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一个少年士兵追出来，轻声请求。

　　“敏兹先生，可以请你明天也来看望陛下吗？今天陛下的精神好多了。”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吉尔菲艾斯从他们旁边进入房间。

　　房间里已经不是熟悉的格局了，比原来扩大了不少，应该是把相连的休息室打通了，吉尔菲艾斯没有心思去注意更多的不同之处，他的全副心神都被用来描摹那个人的存在了。

　　莱茵哈特坐在一张靠背很高的椅子里，右手肘靠在手把上支着下巴，左手握在胸口处，半闭着眼睛，神情倦怠。

　　遥不可及的人近在眼前，吉尔菲艾斯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贪婪地凝视着莱茵哈特的脸庞，端正俊秀的鼻粱和嘴唇一一和记忆深处的影像重合。

　　头发留长了，莱茵哈特大人，是因为找不到合心意的理发师吗？

　　吉尔菲艾斯无声询问。不过，长发也很适合莱茵哈特呢。

　　莱茵哈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吉尔菲艾斯猛的撞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如果莱茵哈特没有转开视线，他也许会就此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进入房间。

　　“哦，是御医们经过讨论，终于定下方案去掉病名前面的‘暂定’了么。”

　　吉尔菲艾斯敏锐地察觉出莱茵哈特兴致不高，他同时留意到莱茵哈特白得不正常的脸色。

　　“一再要求从朕这里取得基因样本，却没有半点进展。”莱茵哈特的声音没有特意抬高，另一方面也是他现在缺乏高声说话的气力，“是这样吗？”

　　但是中年男人却像是受到重压一样退后一步，嘴里含糊着应答。

　　“陛下……下官、下官们——”

　　莱茵哈特厌烦地别开视线。

　　中年男人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保持弯腰的姿势退到门口，掏出手帕擦汗。

　　吉尔菲艾斯的视线落在单薄的纸张上。

　　……

　　是做梦了吗？

　　吉尔菲艾斯晃晃脑袋，一个拼写陌生的名词在一阵眩晕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变异性剧症胶原病’。

　　这是……？！

　　“醒了？”

　　老人嘶哑的声音钻进耳朵，吉尔菲艾斯惊醒一样抬头。

　　“把那个端过来，你需要吃点东西了。”

　　门洞里出现了第二个托盘，里面是炸肉饼和蔬菜汤。

　　吉尔菲艾斯站起来，身体里的力量被抽离了一样，他借着冰冷的墙壁支撑身体，过了一会儿，才神情如常地端过餐盘。

　　托盘放在地上，一方面是没有力气，另一方面，陌生的烧灼感和担忧扰乱了吉尔菲艾斯明晰的大脑。

　　莱茵哈特生病了吗？为梦里的人忧心忡忡是十分可笑的，吉尔菲艾斯却毫无所觉，他回想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把嘴里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食物咀嚼吞咽下去，也浑然不觉老人正凝视着他，

　　——莱茵哈特穿着浅蓝色衬衫会见访客。在伯伦希尔上，莱茵哈特很少有这样休闲的装扮。即使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消磨时间，他也习惯穿着整齐的军装。

　　——莱茵哈特以前没有佩戴过饰品。

　　——莱茵哈特被称为陛下……

　　果然，是梦吧？否则怎么会看到莱茵哈特大人成为皇帝以后的景象？

　　吉尔菲艾斯强调一样确认着，不安的感觉却盘绕心头挥之不去。

　　啊，对了，莱茵哈特大人现在正好好地待在一间魔法学校里，当一个学生呢。

　　吉尔菲艾斯这么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放松。

　　温热的食物充实空了三天的胃袋，用餐结束，吉尔菲艾斯感觉好多了，心从不切实际的梦境中彻底脱离出来，生理的高热和无力感也在同时消失无踪。

　　“请你过来的时候，你表现得很出色，就像一个经历过严酷战场的军人。”老人咧着无牙的嘴，言下之意像是说，没想到只过了三天，你就撑不住了。

　　确实拥有过五年战场经历的红发青年沉默以对。

　　“你准备一直那么做吗？在食物短缺的时候优先照顾一个没有行动力的老人。”

　　“如果撑不下去了，我会采取一些手段。”吉尔菲艾斯坦然地说，暖蓝的眼眸宁静平和。

　　深深地凝视着吉尔菲艾斯，隔了一会儿，老人喃喃说。

　　“这样的眼神，真像……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头发，年轻人，你可真像他呀——”

　　这样说着，老人对吉尔菲艾斯伸出干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