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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接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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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的,但是无比——悲切的声音。
是错觉吗,珀西抬起头,看到的是属于‘德拉科’的,和记忆里总是充满生气的样子截然不同的,虚弱苍白的脸庞。
站在众人身前,指引前行方向,莱茵哈特的目光总是看着前方,并不是会回望过去的人。他的身边有那么多忠诚能干的提督包围着,很快就会把只知道遵守誓言,也完成了誓言的吉尔菲艾斯抛到脑后吧。不,以莱茵哈特大人的性格,在激烈的对立以后,以那样的方式死去的吉尔菲艾斯,只怕会成为其绚烂一生之中,屈指可数的遗憾和悔恨。
在安静一个人的时候,珀西会无法抑制地仰望星空,在无数星辉的照映下,从现在的这个时空脱离,然后沉浸在身为吉尔菲艾斯的思维里,设想着在时间和星空的尽头,有着旁人无可比拟的厉烈光芒的那人,最终会达成,也必然会达成他独一无二的野望。
那时太过匆忙的离别,胸口被割裂一样地疼痛,在变得狭窄黑暗的视线里,莱茵哈特的金发成为唯一的光源。黄金的有翼狮子,在哭泣。
以死亡为代价,阻止了针对对莱茵哈特大人的复仇,生命这样走到尽头,再没有什么遗憾了。在陷入纯粹的黑暗之前,只是希望,那道金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停留的时间能长点,更长点。
在整个大宇宙时代来临之前的这个时空里,当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最为遗憾的是,竟然是在注定要支配整个银河的金发霸主旁边,再也不会出现吉尔菲艾斯的名字。
珀西只能自嘲地想着,原来那个‘吉尔菲艾斯’也只是这样注重虚名的人啊。
前生的那个自己,为了追随莱茵哈特大人的脚步,不断前行,不停地征战,就算在闲暇时,也要搜集有用的资料,去发现和网罗有能力的能被莱茵哈特大人所用的人才,确实没有用于审视自身的时间。
现在,只能远远地仰望遥不可及的星空,重新拥有漫长的远没有到尽头的时间。才知道,错过了那么多,到了最后,还有太多的话,来不急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还有深藏心底的疑问。
……吉尔菲艾斯是您的什么人呢,莱茵哈特大人。
吉尔菲艾斯从来不会高看自己,所以患得患失。在那种时候说出‘我是您忠实的部下,罗严克拉姆侯爵。’,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呢?
惧怕被扔下的那个人,从来就是我啊。
“罗严克拉姆皇帝陛下……”
真心地呼唤着。其实在很早以前,两个人还是宇宙舰队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员的那时候,就私下想过,只有‘陛下’,才是和拥有耀眼光芒的金发友人相匹配的称呼。
“果然……就算是这里,也得不到原谅吗……”
从友人口里听到‘陛下’的称呼,喃喃说着,‘德拉科’苍白的脸颊上,似乎失去了最后活力和生机。
在‘德拉科’难抑悲伤的视线里,意识到什么的珀西急切地改口。
“不,莱茵哈特大人,我是想说,已经成为陛下了,恭喜您,果然只有您,才能君临整个银河。您已经达成了我们的誓言和约定了。”
“……吉尔菲艾斯,你还是这么温柔。”
莱茵哈特微微笑起来,似乎心愿达成,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这是珀西不曾见到过的表情,他突然想起了最后那个时候,莱茵哈特红着眼眶,无比脆弱的样子。
“真好啊……这个梦的尽头。”
珀西一瞬间感到战栗。他敏锐地意识到,似乎认定这是梦境,愿望达成的金发友人有立刻告别这个世界的想法存在。
“莱茵哈特大人。”
珀西轻声呼唤,引起样子十分虚弱的友人的注意。
“莱茵哈特大人,请看着我。”
在语调里加注了力量,希望把‘真实’传达给友人。
“我和莱茵哈特大人不同,其实是一个十分软弱的人。所以……”
“吉尔菲艾斯……?”
“所以,如果莱茵哈特大人要抛下我离开,我也会跟着一起吧。”
怎么能,让你第二次在眼前‘死去’呢,不管这还是不是一个梦境,吉尔菲艾斯。
手被紧握着发疼,凝视着红发友人认真的脸庞,莱茵哈特露出苦笑的表情,把曾经的‘那一句话’还给友人。
“真狡猾啊,吉尔菲艾斯……”
***
不管怎么样都好,如果能重温和红发友人在一起的往日时光,包括红发友人现在过分年轻的样貌。那时的他们刚离开幼年军校,奔赴战场,参与的都是小规模的战斗。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在阴谋和战火中,只为生存而战。
想着‘要打起精神来’,身体果然就不那么沉重了。在莱茵哈特看来,也算是‘梦境’的一个佐证吧。
不去想金发友人出现在这里,代表着已经离开了那边的世界这样让人感到心悸的推论。珀西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真实’地展现在莱茵哈特面前。
“我们是在太阳系的第三旋臂,数十亿的人类都停留在这个行星表面,并没有踏足另外的行星。莱茵哈特大人,这样说起来并不真实,但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时代,确实是在西元,西元1991年,距离人类的黄金时代,大宇宙时代还有810年。”
红发友人身上穿着样式奇特的长袍。常年穿着军服,偶尔有休闲的时候,也是偏好剪裁简单的衣服款式,不会选择阻碍行动的样式。
“这里是地球?”没有对友人的话产生怀疑,莱茵哈特露出思索的表情。“我似乎有点印象。”他指着友人,“……巫师,对吗?”
珀西点头微笑。
“是的,现在的我们就是这行星上,属于少部分的人。拥有魔法力量的巫师。”
“巫师?皇家戏院也想不出这样的剧本。”
莱茵哈特站起来。因为身高的差距,他的视线只能与红发友人的胸口平行。
“那么,为什么这个房间会出现在这里?”
珀西解释‘有求必应室’的作用,莱茵哈特发出感叹。
“不可思议,和元帅府的会议室一模一样。”
说着,莱茵哈特打开了侧边的那扇门。在门的后面,应该是一间小型的休息室——
***
曾在奥丁的私邸,因为姐姐搬离,加上后来迁都费沙,已经是人去楼空,只作为一个纪念性的建筑被保留,有专门的勤务兵管理。早就失去了最初让人放松的舒适感和归属感。
莱茵哈特从来不认为,这个已经空置的地方会让人感到怀念。
珀西也没想到,门的后面会是另一间会客室。在刚才又激动又混乱的情况下,有求必应室回应了‘真实’。
“莱茵哈特大人,请过来这边坐吧。这里有准备好的饮料,热可可,可以吗?”
红发友人走过去拉开椅子,微笑着发出邀请。
和友人一起坐在圆桌旁,温热香甜的液体滑入喉咙,久违的感觉让莱茵哈特更加放松。
不愧是吉尔菲艾斯啊,总是知道怎么来引导我情绪——所以在那一次,真的是严重到不能取得原谅了。就连一向宽容的友人也这么认为。那样痛责失望的眼神,压抑沉痛的语调,莱茵哈特毕生难忘。
但在那时,不想面对友人责难的自尊心和未能挽回惨剧的愧疚感叠加的后果,就是恼怒地横加指责友人的僭越。
未能来得及阻止威斯塔朗特的惨剧发生,其后取消配枪特权导致友人身亡,莱茵哈特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自身,此后一直沉浸在痛悔里难以自拔。唯一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就是‘取得属于两人的宇宙’,这个和友人之间仅剩的誓约。
不止一次,在所有的梦境里,红发友人消逝在眼前,黑暗中只剩下自己独自前行。吉尔菲艾斯,失去了你,我要怎么把握前行的方向?再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想法,一个人在最高处,四顾无人,那种寒冷彻骨的感觉,不想再有。
无论这是不是梦境,吉尔菲艾斯,有你在的地方,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