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解脱之后 ...
-
秋应该高兴的，她时常这么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
不是下定决心不再管了么？不是下定决心要看着他失败，下定决心报复他，下定决心…不再爱他。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不再爱了？
秋的眼角有些发酸，想哭，却哭不出来。
光绪，为什么我恨不了你？为什么！
我该恨你的。
秋看着棋盘上纷乱的黑白双色，心烦意乱。
一把掀了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噼里啪啦洒了满地。
绮儿闻声进来，“主子，你这又是何苦呢？老佛爷已经宽恕您了，您就搬回景仁宫吧。”
“宽恕？我做错了什么？要她来宽恕我！”秋冷冷的说道，“她杀了多少人？却在我面前装慈悲！”
“主子！这话…不能说啊。”绮儿慌乱的制止了秋。
“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不怕冤魂索命？”秋戏谑道，“罢了，说她做什么？”
“珍主子，万岁爷前些天托奴婢，问主子来着。”绮儿见秋的情绪平稳了下来，换了个话题。
“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来操心我么？”秋虽心中痛楚，却依旧把最毒的语言送给了光绪。
“主子明明还爱着皇上，为什么要这样让两个人痛苦？”
“你还太小，不懂得，爱和恨。”秋有些茫然，“我爱他，当然，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在的我的世界就已经爱上他了，只是那时候不知道，等我知道了，想去爱他的时候，却只剩下恨了。”秋的声音空洞得可怕，绮儿一脸忧色。
“主子，快到万岁爷生辰了，张兰德捎话说万岁爷想见您。”
秋收拾棋子的手僵了一下，依旧把那颗莹白收进手里。
白色的石质棋子冰的吓人，秋稳了稳呼吸，不做声。
“奴婢告退。”绮儿知趣的退了去。
秋看着一地的黑白，突然没了心绪。
……
转眼便是光绪的生日，1899年，快乱了，快了……
秋穿上了她的校服，丝质的袍面光滑如昔。
她还记得那日，她被打入冷宫的第一天，那个叫寇连材的太监拿着她的校服，找到了她。
“珍主子。”寇连材规规矩矩的行礼。
“是皇上让你来找我的？”秋看着这个爱国太监，言语上并未为难他。
“是奴才自己要来找珍主子的，主子的私物，奴才也只带来了这件衣服，其余的，都已经被收缴了。”寇连材语气平稳，面色如常。
“这个我早就料到了，谢谢你。”秋淡淡一笑，这皇宫从来都是个吃人的地方，每个人手中，都不知沾染了多少肮脏，就连自己，都不知连累了多少人。
“主子言重了，这是奴才的本分，主子大义，奴才不及万一。”神色中，多了许多的敬意，“奴才不便久留，告退。”
秋望着那个谨小慎微的背影，又叹息起命运来。
一个月后，传来寇连材在菜市口被斩的消息。
宫中传闻，当时的寇连材神色镇静，整好衣冠，朝宫殿拜了9拜。
一个太监尚可如此，岂道中华无英才？
是国家，是时代，负了他们。
“主子，万岁爷在门外，您是不是见见？”绮儿的话让秋回了神。
“你让万岁爷回去吧，就说我不便见他，让他尽早回到瀛台，免遭老佛爷斥责。”
“主子！万岁爷好不容易能见您一面，您又何必呢？”
“…”秋默然，“也罢，见便见了。”说着便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月景凄迷，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不知碎了多少流年。
秋在那道门前驻步，她知道，此时的他就站在门外。
而此时的她，说不出一句话，爱或恨，都没有。
这或许才是最可怕的，爱不能，恨，亦不能。
“五儿。”终究是他先开了口，却没了下文。
秋站在月光里，依旧不发一言。
“皇上，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秋听得出，那是小德张的声音。
脚步声渐远。
他走了……
秋的心中有份莫名的痛苦，如野棘般，肆意蔓延，斩不清，理不完。
光绪后悔过，就在这次会面后，他曾后悔过很久。
他不知道的，那次的转身，已是天人永隔。
他与她之间，不知又该是多少岁月轮回。
1900年，义和团闹得正凶，逮着洋人就杀，八国联军威胁清政府。
慈禧主战，光绪主降。
最终，清政府向八国联军宣战。
……败了，败了。
秋有些日子睡得极不安稳，经常在梦中惊醒，梦中，母亲的哭泣，父亲的焦急，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My friend,my,parent,my world。”秋喃喃道。
“主子，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绿绮放下一杯水，“主子，听说朝廷败了，这洋人正向北京攻呢。”
“终于还是来了吗？”秋苦笑道，“绮儿，你听我说，快逃命去吧。离开这个皇宫，找个人家嫁了。”
“奴婢不走，奴婢要侍奉主子！”绮儿跪着说道。
“慈禧早都想除掉我，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她不会放过我的。”秋理了理衣襟，“我死便死了，不必再牵连别人。”
“主子！”
“老佛爷懿旨，他他拉氏珍妃，忠贞聪慧。今外夷入侵，皇城难保，特准其自尽，以保清白！”宣旨的是崔玉贵，又是一个慈禧的狗奴才。
秋冷哼一声，“我知道了。”
“大胆珍妃！竟敢不跪？”那太监指着秋的鼻子骂道，“来人，送珍妃娘娘上路！”
秋挣开他们的桎梏，“我自己会走，还请公公保重。”
北三所的井啊，还真是她的最后归宿了呢。
“绮儿，照顾好万岁爷。”秋一跃，跳入井中。
如今我死了，你会救他是吧？
为什么到死，我还要关心他？
他活着，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罢了，活着，总比像我这样死去好吧。
秋的意识渐渐模糊了，那是如此熟悉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战栗的寒冷。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月十四日，他他拉氏珍妃，卒于紫禁城北三所。
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月十四日，北京失陷。次日晨，西太后胁迫光绪皇帝仓惶出逃。
历史和所有人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该在的还在，不该在的已经走了。
天命如此，谁能违抗？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解脱之后
，还差 